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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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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软很有自知之明。
无论男女老少,包括非人类,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能够拒绝他。
高级到没有名字的中餐厅。
厅堂梁上悬挂一盏以绢纱和玻璃装饰的八角宫灯,绣有龙凤呈祥图案,垂下几条流苏恰到好处,轻盈而雅致。可惜只能看。
墙壁做了仿旧处理,像很久以前的开花榜纸,纸色灰。也可能是灯光清寂,地砖像洇了黑墨,衬得晦暗。
墙面悬挂四副竖幅季节山水画。合适的装饰品,不太欣赏得来。
两扇雕镂精美的花格木窗,贴有一层近似透明的薄薄金箔,
是迟迟绽放的荷花形状。看上去也不怎么值钱。
“晚上好。”
贺非声音低沉,静坐在木窗前的罗汉床左侧,一双长腿闲闲地搭在长条矮凳上,放下手中把玩着的羊脂白玉茶杯,遥遥望来。
背后两侧几只香槟色和蓝调绸质抱枕,在墙角两座立式木灯映照下,隐约流动光泽。他苍绿色衣衫看起来雾蒙蒙,如同心底浮现过的场面,一场幻境。
这才是偌大包厢中最烧钱的小东西。
阮软一阵肉疼,化为冷酷无情,微微颔首,接通宇宙中最冷的寒镖星云,浑身散发寒气,冻死人不偿命,一脸冷漠示意上菜。
“听说你想包养我?”贺非起身坐过来,修长指节捏着茶盏,递到他手边,一举一动温文有礼,亲切近人,“别怕,叔叔没有恶意,你家长知道吗?”
啪!
阮软拿出合约,甩到他面前,漆黑的眼眸滑过一丝欣赏,薄唇轻启:
“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对我口出狂言的男人。很好,你果然和外面那些男人不一样,但是你给我记住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一口茶梗在喉间,贺非面色瞬间苍白,被他堪比杀猪刀的威慑震住,捂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痛苦之情不言而喻。
几次深呼吸,压住冲动。贺非活动两下手指,骨节弹响声清脆悦耳,先记着,慢慢来,就先嚣张,等小家伙发现的时候……
他翻开合约,一目十行,漫不经心地问:“我该怎样称呼你,阮总?阮软?还是——”
“主人。”
阮软居高临下道,一字一顿,声音如宇宙超级霹雳无敌龙卷风,恶狠狠地拍打在贺非脸上。
生性薄凉,他是不会在意的,慢悠悠抿了一口红酒,凤眼微眯,眸中含着一汪深情,定定地注视着贺非与暗恋男神相似的侧脸,轻轻挑起纹眉师赞不绝口的眉毛,“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从未有过哪份合约使我如此满意。”贺非微微一笑,脸上泛着许些羞赧,一个月五万,够吃一碗面了。
他脑海中冷静盘算今晚的绳束绑法,是单纯吊起来还是带有羞辱意味的,如果实施后者,还有没有下一次……
“别笑,”阮软闭了闭眼,悲伤突如其来,无处安放,最终蔓延进地板缝,“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
“……我能问一下,这个他指谁吗?”贺非试探道,回答很重要,关乎今晚快乐与否。
阮软闻言冷笑,凉凉地瞥去一眼,“呵,别忘了你的身份,不过是个暖床工具罢了,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度,你承担不起后果。”
贺非气得肝疼。当年小破孩儿奶里奶气地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邵城,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惹生气就送非洲挖矿的霸总。不过是换个名字,几年失去联系,没认出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养起小情人来,找替身。
不是挺能耐么,他建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情.趣酒店……”
“该死!你这个肮脏小男人!”阮软暴怒,低声咒骂oh shit,“你知道得如此清楚,是不是经常去?快回答我!”
贺非顿时手痒,一杯清火茶下肚,再三告诫自己忍住,缓声说:“来时路过看见的。”
天……
真是罪过!我居然这般误会他!
虽然贺非的外表云淡风轻,但是阮软知道,内心深处一定在滴血。
果然是一株倔强的小草,他看人从不会出错。
怒气下去,沉默一阵,阮软忽然开口,嗓音嘶哑而温柔:“没想到你还是第一次,放心,我会轻点对你的。”
“那还真是谢谢主人了。”贺非低眉顺眼,一脸羞涩。
除了贺非饭量惊人,接下来的发展也全在他预料之中,直到进入酒店,关上房门。
眼前出现各种各样的奇葩工具,贺非摘下棒球帽,露出硬朗的寸头。脱掉外套,两条手臂肌肉虬结,比他的大腿都粗,还有满臂黑不溜秋的刺青,犹如卸妆后的女人一样可怕。
跟阮软心目中细腻嫩肉,瘦弱得一步三喘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后知后觉不对劲,转身开门就跑。
后衣领被猛地拽起,贺非拖着他一路扔到床上,手掌用力捂住嘴,笑着说:“泄火前,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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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一场长梦。
自从邵城搬进公寓,身边似乎出现摄像头,时刻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说话小心翼翼,走路小心翼翼,游戏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敢动一下。他家和邵城房间挨着,仅仅隔一堵墙,打个喷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瞅你那点猫胆,这要是放以前,日.本鬼子还没进村呢,你就得先被吓死。”老妈半躺在里间的床上,身边全是毛线团,织着卖给别人的毛衣数落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阮软没说话,屁.股往前蹭了蹭,抬起腿,脚尖勾住门边,慢悠悠合上中间的一扇门。他盘着腿,背靠贴有大耳朵图图海报的墙壁,坐在行军床上。
盯住双手抱在怀里的白色金属钟。
22点53——
22点54——
22点55——
手里攥着已经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巾,他在等邵城离开,倒计时5分钟,之后向洗漱室狂奔。
也不是害怕撞见,故意躲着,只是很别扭,有种说不出来的在邵城面前再次学走路的感觉。
好吧,确实是害怕,他长叹一口气。
耳朵贴在墙壁上,能听到隔壁悉悉索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邵城在准备离开。
22点57——
邵城很奇怪,比世界上居然会有咸豆花都奇怪。
十点放学,走5分钟就能回到在学区房的家,偏偏不回。非要花半个小时到出租房,之后再待上半个小时,而后11点回家,不早走一分,也不多待一秒,像完成任务。
22点59分59秒——
墙壁另一边响起关灯声,走廊上传来关门落锁声。木门中间镶嵌一道磨砂玻璃,邵城深色的身影从中一闪而过,下了楼。
放下金属钟,趿拉拖鞋,拧开门锁,阮软的动作一气呵成,突然门外传来一道交谈声,是昨天搬进来短租的房客。
他一脸麻木,收回伸出一半的小老鼠拖鞋,轻柔关上房门,不发出一点声音,拧住锁,回到行军床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抵住胳膊。
等等……
再等等……
两分钟就好,等他们回到房间。
两个小时后。
他松开吸收手心细汗后微微潮湿的纸巾,洗漱间传来哗哗啦啦的淋浴声。凌晨一点,开盏小夜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继续等待。
5点40早读,5点出发,距离去学校还剩3个小时,他躺到床上,阖上眼开始睡觉。
整个上午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最后一节数学,和隔壁班拼在一起上大课。
趁着课间休息,阮软提前进教室占好位置。学渣专坐倒数第二排,还是豪华款,
靠窗边,阳光微醺,小风细细溜溜。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一垫,趴下睡觉,毫不含糊。中途醒了一次,细碎的交谈声传进耳中,教室内坐了不少人,老班还没来,他垂下头,缓缓闭上眼。
第二次醒,打上课铃,随同学们起立问好,坐下后,阮软一脸震惊,邵城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从容不迫。
好吧,一看就是来晚了,前排没空座,都被占领。
他悄悄挪了挪屁.股往窗边靠近,眼皮向下垂。问题不大,睡着后哪还知道身边坐着张三还是李四。
“……好的,翻开173页,我们来做一下扩展练习,第一小题,我要找位同学来回答,嗯……阮软!”
被老班比平常高出十倍的声音惊醒,阮软猛地站起身,一百多名学生和旁听老师纷纷行来注目礼。
干咽了一下,他一脸茫然,沉默几秒,垂下手悄悄拉了拉邵城的校服,小声问:“老班叫我干什么呀?”
邵城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课本上,拿着钢笔在旁边画了一只猪八戒,淡淡开口:“他问你梦见了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哦。”
阮软凝眉沉思,想了一下,刚睡醒脑子晕晕乎乎,但他记忆力特别好,“梦里我妈妈骗我说吃糖会变傻,我不信,舔一口糖背一遍九九乘法表,最后发现我没傻。”
话音刚落,全班哄堂大笑。老班乐得站不住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扶着讲台撑起身体,连忙摆手示意坐下。
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邵城哈哈大笑,肩膀止不住耸动,在猪八戒嘴边画了道口水痕迹,从书页顶端一路蔓延到页末,配字:我不傻。
阮软的大脑当场死机,直接懵了,脖颈到耳根瞬间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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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帘半遮半掩,阳光刺进明亮的玻璃,晃得他睁不开眼。光芒穿过桌面花瓶中一束白色满天星之间的缝隙,洒下犹如漫山遍野的细碎光影,是另一种颜色的星。
床头处一小片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奈何阳光强烈,融合出暧昧的浅米色。
下午三点。
他躺在床上□□,像出了场严重车祸,全身瘫痪,胳膊和腿使不出力气,抬都抬不起来,还是拿不到一分赔偿金,得倒贴钱的那种。
回忆起昨夜种种,望着天花板,他目光空洞,从没这么委屈过。
难得留了一口气,死里逃生,尚存人世。嘶哑着嗓子,操起磨剪子来,戗菜刀的腔,他奄奄一息唱着感恩的心,为生命喝彩。
正高.潮部分,房门被从外推开。
阮软瞬间噤声,如同蔫了的小苹果。
“怎么不唱了?”贺非全副武装,手上拎着他最不喜欢吃的小杨食肆的粥,精神饱满,笑意盈盈,“挺好听的,再来两段。”
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