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绿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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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沙漠，我们把骆驼换成了马匹，生怕引人注意。正坐在排柳之下休息，却看到一帮元兵，约摸五六十人，用绳子拖缚着一百多名妇女行走。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欺辱调笑，不禁让人目眦欲裂，正待出手之时，却见一身着宝蓝绸衫，轻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带着八名大汉骑马而至。腰间的佩剑竟是镂着“倚天”两个篆文。
我定睛一看，心中却不免一惊，那公子竟是赵敏。我怕她认出我来，轻轻地往爹爹身后移去，微微侧头，不愿让她看见，爹爹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我的心意，向前走了两步，把我挡在身后。那元兵见赵敏头上配饰华美，叫道：“兔儿相公，跟了老爷去吧！有的你享福得！”赵敏脸色一沉，道：“一个也不留！”她手下八名大汉一箭一个，不多时，便将那元兵尽数全歼，自己已驾马走远。明教中人均是赞叹不已，唯我心中不解，却听那八雄中的一人恭敬地喊道：“敝上仰慕明教张教主仁侠高义，群豪英雄了得，命小人邀请各位赴敝庄歇马，以表钦敬之忱。”随即一箭射入我们身旁的柳树之中，信上附有那山庄的地址。
那大汉骑马走远，周颠兀自叫道：“喂，慢走，我有话问你！”
众人重新坐在柳下，群豪谈论着那几人的行为，颇有惺惺相惜之意。我兀自思量，心下却忽然明了，那赵敏以覆灭明教、收服中原武林为己任，六大派恐怕已落入她手，如今携那倚天剑前来，无非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引我们去那山庄，然后再作计较。这赵敏果真不简单！
无忌哥哥道：“那咱们便去山庄赴宴如何？”爹爹却插口道：“此事颇有古怪。”周颠道：“杨逍，你怎么经过光明顶一战之后却变得多疑了呢。”爹爹不理他，继续道：“那公子为何要女扮男装，她又如何得到灭绝师太的倚天剑的？你们可想过没有。”我道：“无忌哥哥，这只怕是个鸿门宴。”
众人听了这话，均是不解。我续道：“这姑娘，其实是蒙古郡主，敏敏特穆尔，汉名叫赵敏。当年打伤无忌哥哥的玄冥二老正是她的手下。”众人颇为惊讶，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我。我道：“无忌哥哥，你信不信我？”“不悔妹妹我自是信的，只是，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呢？”“我与这赵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大约是几个月前，我前往中土，寻访新教主的下落…………我估计，若不是我们离开得快，恐怕早已落入她的手中。”
爹爹听我讲完，了然地道：“不儿，所以你刚才才躲在我的身后，对吗？”我点点头。“以赵姑娘的聪颖，一定能看出来我是谁。”无忌哥哥道：“那，她是何居心？”我道：“我刚才想了想，恐怕她是想把我们引到那信上说的绿柳山庄，再想法子一网打尽。”众人想想，均觉有理。铁冠道人问道：“那这鸿门宴，咱们赴是不赴？”爹爹道：“自是要去的。一来看看她有何伎俩。二来也是为了要弄清六大派的下落。再者说，咱们若是不去，不仅显得明教畏首畏尾，更是说明咱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小昭忧心道：“若是咱们一去，他们便动手怎么办？”我安慰道：“赵姑娘城府极深，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再说，若是真动手，咱们也不吃亏。”无忌哥哥决定道：“那我们去前面的城镇，先找到住处，把六师叔安顿下来，然后便赴那绿柳山庄之宴。”众人均觉可行。
客栈。我对小昭说：“小昭，婆婆精通易容，只怕你也会吧？”小昭点点头。我道：“你且帮我改换下面孔，省的让那赵姑娘认出来。”小昭应着，也道：“那我是给你弄得好看些还是难看些？”我道：“呵呵，那倒无所谓，我本来也就算的个清秀，跟你都比不上呢。”忽然灵光一闪，道：“不如，小昭，你把我易容成你的样子吧。”“啊？”“刚才那赵姑娘一定看见了你，呆会你要留下来，照顾殷六侠，赵姑娘若见你没去，可能会心生疑惑也说不定呢。再说，我做一个伺候无忌哥哥的丫头，没什么人会注意我，更方便些。”她道：“恩，好吧。”随即帮我易容，然后又帮我换了一套她的衣裳。我虽比她略高些，可没什么人能看得出来。我对着镜子看了看，道：“谢谢你了，小昭。”她道：“你对我的恩，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呢。”
我下了楼，见无忌哥哥他们已经在等我，我跑到无忌哥哥身边去，用小昭的语气道：“公子，咱们走吧。”他见了我很是疑惑，道：“小昭，你不是不去吗？再等等不悔妹妹吧。”我见成功地骗过了他，咯咯笑道：“小昭的易容当真精妙呢。”众人听出是我，都吃了一惊。爹爹道：“不儿，你当真顽皮啊。”我说：“呵呵，当小丫鬟好办事啊，公子，咱们走吧。”无忌哥哥道：“好，不过不悔妹妹你这一声公子，我可当不起啊。”随即便向绿柳山庄走去。
我们按那地址寻到了绿柳山庄的所在，只见庄子周围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在甘凉一带竟能见到这等江南风景，着实不易。吊桥已然放下，赵敏身着男装，在门口迎接。她朗声道：“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左使请！殷老前辈请！韦蝠王请……”对明教群豪竟个个相识，不须引见，便随口道出名号，而且教中地位谁高谁下，也是顺着次序说得一一无误，显是下了一番功夫，众人知她不怀好意，神色间都颇为冷淡。我只是跟在无忌哥哥身后进入大厅，只见见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接着，她引着群豪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张无忌不能领略园子的胜妙之处，杨逍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的主人实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水阁中已安排了两桌酒席。明教中人纷纷入席，那神箭八雄在一旁作陪，我只立在无忌哥哥身后。赵敏道：“这位便是小昭妹妹吧，你也请入席吧。”我不知她竟知道小昭的名字，只道：“小昭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服侍教主即可，哪里敢与诸位共坐，赵小姐不必挂心了。”
那赵敏本并不在意小昭这个丫头，只是她见此间的小昭与她晨间一瞥而见的小昭似乎有些不同，天生的敏感让她不由有些警惕。她笑道：“小昭妹妹眉目如画，是个大美人呢，我倒也有个好姐姐，若有时间，我倒可以让她见见你，她定会喜欢的。”我微微低头，谦恭地道：“我哪里敢与姑娘的姐姐相交，赵姑娘美艳如花，比我强上太多了。”她道：“我那姐姐曾经救过我的命，是个极好的人呢。几个月前，我有一个姐妹来府上做客，住在她那儿，却与她交上了朋友，她到现在还惦念着呢。”那说的不就是我嘛……她那个木姐姐对我当真很好。赵敏见这小昭连连推脱，也不好再说，便转而论其它。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干，极是豪迈，每一道菜上来，她总是抢先挟一筷吃了，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自来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张无忌道：“赵姑娘，承蒙厚待，敝教上下无不感激。在下有一句言语想要动问，只是不敢出口。”赵敏道：“张教主何必见外？我辈行走江湖，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各位倘若不弃，便交交小妹这个朋友。有何吩咐垂询，自当竭诚奉告。”张无忌道：“既是如此，在下想要请问，姑娘这柄倚天剑从何处得来？”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倚天剑，放在桌上，说道：“小妹自和各位相遇，各位目光灼灼，不离此剑，不知是何缘故，可否见告？”张无忌道：“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敝教弟兄丧身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是以人人关注。”赵敏道：“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何以反为此剑所伤？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乃是峨嵋派中一个青年女弟子，武功也只平平，小妹对此殊为不解。”说话时盈盈妙目凝视张无忌脸上，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似笑非笑。张无忌脸上一红，心道：“她怎知道得这般清楚？”便道：“对方来得过于突兀，在下未及留神，至有失手。”赵敏微笑道：“那位周芷若周姊姊定是太美丽了，是不是？”张无忌更是满脸通红，道：“姑娘取笑了。”端起酒杯，想要饮一口掩饰窘态，哪知左手微颤，竟泼出了几滴酒来，溅在衣襟之上。我见无忌哥哥如此尴尬，便道：“周姑娘很是美丽，却又怎能与赵姑娘相比？姑娘你就莫要取笑公子了，如此下去，只怕我们便不敢在这儿用膳了。”她也觉得过了火，听我此言，便笑了起来，道：“不敢，不敢。”群雄也尽皆莞尔。
赵敏复又微笑道：“小妹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现下说话已不知轻重了。我进去换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诸位请各自便，不必客气。”说着站起身来，学着男子模样，团团一揖，走出水阁，穿花拂柳的去了。那柄倚天剑仍平放桌上，并不取去，那神箭八雄也陪着离席。
周颠道：“她把宝剑留在这里，倒放心咱们。”说着便拿起剑来，托在手中，突然“噫”的一声，说道：“怎地这般轻？”抓住剑柄便要抽出来。这时，忽有一个小石子击中他手上穴道，他手上一软，剑竟是没能拔出来。这般变故来的突然，众人竟是谁都没能料想到。周颠正要大喊，被爹爹制止了。爹爹低声道：“这剑有古怪。发这石子的人定是阻止你拔剑，不会现身的，你莫要张扬。”说话间，又有一枚石子向他打来。那石子劲道不大，他伸手接住，只见上面绑着一个小布条，写到：“莫动剑，快走。”我回头看向那石子发来的地方，只见一抹白色闪过……
殷天正道：“无忌，咱们还是速速离开吧。那人无论是谁，似乎都没有恶意。”无忌哥哥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席。我们回到大厅，命家丁通报小姐，说多谢盛宴，便此告辞。赵敏匆匆出来，身上已换了一件淡黄绸衫，更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说道：“才得相会，如何便去？莫是嫌小女子接待太过简慢么？”张无忌道：“多谢姑娘厚赐，怎说得上‘简慢’二字。我们俗务缠身，未克多待。日后相会，当再讨教。”赵敏妩媚地一笑，道：“诸位请便，只是我有几句话想对张教主说，可否请你暂留一下，耽搁片刻？”此言一出，即有周颠道：“那怎么行，教主还有事呢。”刚才那事颇为奇怪，但现下只怕若是无忌哥哥不留下来，麻烦会更多，他有神功护体，又精通医术，想来也不打紧。我轻轻扯扯无忌哥哥的袖子，道：“公子，赵姑娘只怕是有什么体己话想对你说呢，不如留下来听听吧。我们先走，你随后便来也可以啊。”又对他使使眼色。他了然道：“那好，诸位先走，我随后便来。”那周颠似有不甘，却被爹爹抢先道：“教主神功无敌，赵姑娘见识颇广，又秀丽端庄，教主耽搁一下有什么打紧，我们便先告辞了。”赵敏道：“那小妹便不送了。”
我们一行人出了山庄，策马疾驰，眼见离山庄已远，到一空旷处，才勒马缓行。殷野王道：“杨左使，无忌留在那绿柳山庄只怕不妥啊。”周颠也道：“杨逍你什么意思啊。”我道：“周叔叔，你们别急，无忌哥哥不会有事的。”爹爹沉吟一下，道：“这场鸿门宴的关键便在那把‘倚天剑’上，周兄既然没有拔出，便说明赵敏的计策没有得逞。我虽想不透这其中的关节，但肯定是用毒没错。咱们若是在那里耽搁得久了，让她看出没有中毒，只怕不妥。教主武功极高，又精通医术，就算出事了我们也能及时营救，总比都呆在那里强。”殷天正道：“野王，你性子别那么急躁，杨左使这样做定有他的道理。”彭莹玉道：“不错，咱们先回客栈，等教主回来。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是谁在暗中相助。”是那个姓木的女子。我暗想。“爹，你把那个字条给我看看好吗？”他把攥在手心里的字条给我，我细细看去，道：“果真是她。”“是谁？”他们都急着问。“是赵敏说得那个‘木姐姐’。我曾经住在她的拒霜阁里，她整日一袭白衣，我刚才看到了她的衣角。而且，”我把布条递给他们道：“你们看，这是女子上妆用的眉笔写的。只有她。”爹爹听了，喃喃地道：“拒霜、拒霜……”我依稀捕捉到了什么，究竟是不是她呢？我与爹爹对望了一眼，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们回到客栈，小昭很是担心，我只是安慰了她。过了约摸一个时辰，无忌哥哥回来了，只说没什么事，赵敏想要把他困住，却没能得逞。此间事宜便算是暂时了结了，我们打算第二日便继续前往少林……
我把那字条贴身收好，木姐姐，木……爹他，也想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绿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