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今生》冰舞で缈月

32、寻访

　　未过得几日，无忌哥哥便打算去海外迎回狮王。他本决定带三位散人（即五散人除去彭莹玉、说不得）与韦蝠王同去。我思量了一下，道：“无忌哥哥，带我一起去吧。我出海了这么多次，倒还没见过你说的白熊、冰山呢。再说，我还可以帮你不是？”无忌哥哥微微一笑道：“不悔妹妹愿意同去自是好的。只是海行多甚凶险，你若不嫌那颠簸之苦，你爹爹又放心，那么杨伯伯和你便一起随我到海外去吧。”（他因多年前未把我送到爹爹手中，一直抱愧，是以总是称他为杨伯伯。）我道：“我可不怕什么，爹爹，咱们跟无忌哥哥一道去吧。”爹爹微微点头，望着无忌哥哥，听他示下。
　　无忌哥哥便道：“既然如此，偏劳冷先生坐镇光明顶，暂时统领天地风雷四门。”当下再无异议，便算是决定了。当日，众人饱餐欢聚，各自休息去了。次日，正要出发之时，却见一个女子敲敲门，走进了我的房间。我抬头微笑道：“你是……”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模样秀丽，身材高挑，重要的是她眉目间透露着一股英气，更添几分神韵。她也温婉地冲我笑了一下，道：“我是地字门门主，程萍。”啊，她便是莫愁口中的那个程萍……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但见她也痴痴地看着我，半晌不语。她发觉自己的失态，道：“我……找了你，和你娘很多年，可是没找到。如今，看到你，我隐约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等了我娘这么多年？”我接道。她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我只轻声地道：“我见过莫愁，她与我说过你的事。”“啊。”她轻呼，“她还好吗？”“很好。”她右手轻轻绞着衣角，道：“那便好。年轻啊，心里太承不住事儿。呵呵，杨姑娘，你看，我怎么说起这些来了。我来这儿，是为了这光明顶的闺阁多年来没什么女子来住了。没想到你住了几天便要出去，我还想来这儿看看你缺些什么，为你添置些呢。”我笑道，“程姐姐想得真周到，多谢你了，不过，我这便要走了。”程萍只道：“路上旅途劳顿，你得照顾好自己啊，呵呵，只怕是我唠叨了。”“哪里，谢谢你关心呢，你放心，这么多年我都没什么事，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爹爹的。”她眉目中闪过一丝安然，道：“那便好。”又喃喃地道：“真是的，怎么就不能让我们天地风雷四门跟过去呢，那么些个大男人，怎么能伺候好人……”我只道：“你放心吧。”她也不语，点点头，便出去了。这几天在光明顶，我也听过她以前的故事，真是个侠女呢……

　　程萍前脚刚走，小昭后脚便进来了。道：“小姐，你带我去吧。”我道：“别叫我小姐什么的，叫我不悔吧。（本文中小昭理论上讲是出生在不悔之前的，所以没法叫不悔姐姐）你不怕旅途劳顿么？”小昭道：“不怕，我也是顺便想……找找我娘和离姐姐，向来是她们联系我的……”“那好，你便跟我去吧。这些天都没问过，婆婆和阿离还好么？”她笑笑：“还是那样儿呗。”又拉着我，颇为神秘地说：“前两天，我经过那鹰王父子的房间，还听他们说起离姐姐呢。那鹰野王似乎有些后悔呢。”我嗤嗤笑道：“是么？”她也笑了，“可不是。”又叹道：“唉，小姐，你说，一样是将近十年过去了，我，却是这么没用。”我安慰道：“别这么说，其实，各自有各自的苦处，你来这里做丫鬟，也不容易。不过你看，我都苦尽甘来了，你只待寻到婆婆与范叔叔，便也就是千金小姐了。我哪里还敢用你伺候？”她道：“哪里，小昭永远是小昭，一个小丫头而已。你看，你当年送给我的荷包，我还留着呢，你的绣得真好。”我打着包袱道：“干活熟了，便习惯了，只是现在恐怕绣不出这么好的来了呢。”她疑惑道：“你小时候，怎么还……”我笑道：“都过去的事了，不说了。他们还等着呢，咱们走吧。”她便随我出去了。

　　在沙漠中行了两日，却见得许多六大派的尸首，正觉奇怪，忽见吴劲草回报：“禀告教主，武当派殷六侠摔在沙谷之中。”无忌哥哥十分焦急，我、爹爹与殷天正（天鹰教也随赴中土寻访范遥与黛绮丝）连忙奔去。却见那殷梨亭的样子颇为悲惨。无忌哥哥察了他的伤势，却道他便像当年俞三侠一般，被人用大力金刚指所伤，只怕终生残疾。天黑下来，殷梨亭已然昏厥，无忌哥哥兀自坐在沙丘上思量，爹爹负手立在黄沙之中，望着寂寥的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娘她，若在天上也必觉得对不起殷六侠吧。若不是我在光明顶上给他的刺激太大，他又怎会为人所伤？想到此处，我也是愧疚不已。对小昭道：“小昭，无忌哥哥心情不好，咱们且做些好吃的，给他们送去。”她应了一声，便搭起小灶，准备做饭。这沙漠中缺少食材，但也有它独特的味道含在其中。果蔬是极少的，我便多取了些肉来，处理干净，烹调味道。小昭道：“小姐，你怎么这么熟练？”我笑道：“呵呵，想当年，这可是我的老本行，若不会做几道菜，我早在波斯饿死了。”她听我如此说，便噤声不语。不多时，饭菜便做好了。
　　我到殷氏父子和周颠他们围坐的地方，见他们也仍是一脸凝重，只道：“殷伯伯，周叔叔，折腾了一天了，来这边儿吃饭吧。”见他们仍是神色不愉，便说：“我去叫无忌哥哥和爹来，你们先去吃吧，我亲自做得呢。别把身体拖垮了。”那周颠道：“得了，杨逍那老小子据说也会做菜，我倒是没吃过，今天好歹也能尝尝他女儿做得菜了。咱们过两天便上那嵩山少林，说什么也得给殷六侠讨回公道。”殷天正道：“周兄说得不错。先填饱肚子再说，杨姑娘，辛苦你了。”我道，“这有什么。”随即转身向无忌哥哥坐的沙丘走去。唤他道，“无忌哥哥，我跟小昭准备了些饭菜，先过来吃点吧。”他回头道：“啊，不悔妹妹，真是辛苦你了。”只是神色仍是不快，我拖他道：“先来吃饭，我知道你为你六师叔和三师伯的事烦恼，那也多少吃些，省得大家都为你挂心。”他站起来，慢慢走去，却仍是有些犹豫的神色。我观察了一会儿，拉住他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教主当得很是烦恼？”他半晌不语，却道：“不悔妹妹，你比我却强上许多啊。”我盯着他说：“当年我当上副教主的时候，也很无奈。但是无忌哥哥，你不要觉得明教是一个包袱，它是一个责任，这些人又都是真心关心你的，事情一件件迫人而来，你便打起精神，把它们处理好。”我沉吟了一下，道；“无忌哥哥，我……说得有些多了，你别生气啊。其实，我当年才十四岁，一件件事情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但逐渐适应了也就好了。现在一切不也已经过去了么。”他笑笑道：“不悔妹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说到底也是我当年没有照顾好你。你年纪这么小，经历的事，却其实比我还多，当真了不起啊。你放心，这明教，我是不会丢下不管的。”“这就好，你快去吃饭吧，他们都等着你呢，尝尝我和小昭的手艺。”
　　见他走过去，我便去寻爹爹。走到他身边，我轻声地道：“爹，来吃饭吧。”我见他长叹一声，便接着说，“你，在想娘吗？”他长叹一声，只道：“殷六侠出了这等的事，你娘会挂心的。”我劝道：“娘她不会怪你的，世事本就难测。咱们想法子治好殷六侠为上。爹爹你先来尝尝我的手艺。”他回身，冲我宠溺地笑了笑，道：“我听莫愁说，你手艺很好，漠言还说，他遇见你时，你正在波斯的酒家中作厨娘。真是苦了你了。”他对殷梨亭心中抱憾，口上不言，心中却打定主意，竭尽全力为他报仇，听女儿如此劝慰自己，心中的惆怅也消散了不少。我道：“历练而已，算不得苦，爹爹，你去尝尝吧。”他应着，便携了我，往那小灶走去。

　　我只吃了几口饭，便又回到灶旁，生火煲汤。无忌哥哥道：“不悔妹妹，你……”“哦，我给殷六侠煲些汤，呆会喂给他。”“那麻烦你了。”爹爹也暗中嘱咐我，要好好照顾殷六侠。我把他轻轻唤醒，他看见是我，忽而两眼放光，却又复死寂一片。我心下了然，左手端着碗，右手拿了汤匙，喂进他的嘴里，道：“殷六侠，你且喝些吧，你这样，我娘也不会安心的。”他只是默默咽下，道：“唉，其实，这样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静静地喂着汤，只是说道：“张真人已经失去一个爱徒了，不能再有一个啊。再说，你若是不活了，无忌哥哥得内疚一辈子，我心里也不会好过。先喝汤……”他倒也听话，只是张口把汤喝了。我便这样尽心地伺候他，也算是一些补偿，心里少几分愧疚也是好的。我伺候他睡下，便坐在旁边守着，沙漠夜寒，心事也是颇多，便这般耗着，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