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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蓄意或是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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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凌霄没有找陆菲,陆菲只好先回公司上班,她正烦恼要怎么面对张经理的河东狮吼,却得到令人短暂高兴的消息,张经理回A市总部面圣去了。她顺间有种自己被推迟行刑的感慨,思忖着,估计等张经理回来,她这个史上最霉KA要被辞退了。
悻悻坐在小格间里对着电脑发呆,同事们却都迅速围上来对着陆菲七嘴八舌,表面上是对她的不走运抱以同情,实则是想八卦她和冷面公子凌霄出外勤的日子有没发生值得谈论的趣事。陆菲当然不会附和她们对凌霄进行过多的评价,她只把事件没什么进展的现状与她们简单说说应付了事。
手机铃音响起,是凌霄的来电。陆菲顾不上回应凑上来向她纷纷表示同情的同事ABCD,闪到边上接起电话。
“喂,你好。”陆菲恭敬地举着电话。
“我是凌霄,你现在来一下临江游乐园,我在入口处等你。”说完,凌霄不等陆菲回复会不会去就挂断电话。
这个人好没礼貌,陆菲无语的放下电话,她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个约会邀请,虽然凌霄说的地点很有意思,但和凌霄七八天的相处下来,她有点了解这个正二八经到人神共愤的男人。那些把他吹得玄乎神秘、波诡云谲的人真是太盲目了,凌霄纯粹就是个三观齐正、严谨不怠的技术男,兼或与人沟通能力欠缺,当然这种沟通仅限于套近乎这种人际沟通。
临江游乐园位于E市偏南角,独立的大型游乐园。现在不是周末、不是假期,根本没什么人烟,远远的,慢悠悠转动的摩天轮上空无一人。
陆菲是打的来,因为这里离市中心的公司很远,坐公车的话,她怕凌霄会等很久。
鸭舌帽、黑色T恤、牛仔裤、休闲鞋,外加一个斜挎包,要不是凌霄长得帅,陆菲会觉得眼前在公园门口徘徊的是个坏叔叔。
凌霄注意到陆菲到达,抬头望过来,不知为何,陆菲莫名的紧张起来,她今天穿得是职业裙装,和凌霄的休闲装完全不搭,很快陆菲就灭掉自己好笑的念头,她又不是赶来和他约会的,穿什么有关系吗。
两人进入游乐园,沿着大理石贴砖小道慢悠悠得往里走。整个游乐场空空荡荡,目测很多管理员都还没上班。
“陆菲,你还有个妹妹对吧!”凌霄破天荒,主动挑起一个闲聊的话题。
陆菲脸上有几秒呆滞,随即用她非常职业化的浅笑掩盖神情中的疼色,“曾经有过,七年前过世了。”
陆敏比陆菲小三岁,性子与陆菲的开朗外向不同,天生胆小内敛,可能也因此更加敏感脆弱,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平常的学习都很拔尖,可是中考那年因为考前患了感冒而考砸了。她的伤心与自责家人没有及时发现与制止,才任由之后的悲剧发生。陆菲清楚的记着,那天天很好,陆菲认识陆敏班上的一个小学妹,也是开朗可爱的女孩子,为了让妹妹从失意的情绪中走出,她让小学妹来找陆敏去游乐园解闷,父母本来就没有怎么责怪陆敏的失败,当然是乐得有人来开解女儿,便也怂恿着女儿出门,却让他们万万没想到,就此成为绝别。当警方联系到家里去认尸时,母亲相继晕过去三次。这是一段陆家人都不愿提及与回想的往事,陆菲对凌霄这种隐私侵犯很不悦。
“今天我们要找得人你应该认识。”凌霄看出陆菲懊恼隐晦的情绪,话锋一转,又转到他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上去了。
“是谁?”陆菲的声音有点颤抖,向来对任何不良情绪都能迅速回到平静的心态,唯独妹妹的事情是陆菲的逆鳞。
他们已经穿过游乐园主设施场,在游乐园后方有几栋连排木屋,像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办公场所。上面的木板上印着,临江游乐园管理处。
“这个游乐园前前前任老板的女儿,现在在这里兼职打工。”凌霄边回答边敲门。
游乐园前任老板女儿?陆菲把自己成年以来的人际网以最快速度搜寻一遍,没有认识这么个人啊?是哪个客户的亲戚?
不等陆菲仔细猜测,管理室的铁门被人拉开,里面一位清秀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探出头来。
“是哪里来的领导吗?”大概游乐园被三不五时的查怕了,姑娘小心翼翼的询问,但她仔细看了看陆菲后,绽放出美丽笑容,低呼道:“菲菲姐?”
陆菲对上这耀眼的容颜愣了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小姑娘,露出个职业化笑容反问道:“你是?”
姑娘见来人是自己的熟人拉开大门,“我是刘弈曦啊!菲菲姐不记得我了?”
陆菲终于把眼前这位身高与自己相仿,长得端端正正,梳着长马尾的年轻大学美眉与记忆中比自己矮一个半头的短发学生妹重叠在一起,“弈曦?”她就是那个和陆菲相识与陆敏同班的小学妹。
“进去说吧!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凌霄主动推门跨步入内。
刘弈曦漂亮的大眼睛扫过凌霄后又看向陆菲,轻声问道:“你男朋友?”
“不是!”
“不是!”
陆凌二人异口同声。陆菲以前会和低年纪学妹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刘弈曦的开朗大方、不拒小节,两个人是参加画画班认识的,小姑娘的性情却是十年如一日未曾改变。
“咳,我是保险调查员凌霄。”凌霄把证件出示给刘弈曦看。
刘弈曦并不仔细看他手上的证件,反而热情招呼我们坐下。“是找我还是找我们老板?如果是找我们老板就非常不巧,他昨天晚上去A市了!可是我们游乐园最近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啊!”她边说着边启动茶盘上的烧水按钮。
陆菲也不知道凌霄是怎么找到刘弈曦这来的,于是看向凌霄。
“和你们游乐园以及老板都没关系,我找你问几个问题。你看看,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凌霄即使在室内也喜欢戴着帽子,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秃子。帽沿遮挡了他整个眼睛,他慢条斯理地拿出几张照片,有两张是阮月月在视频中的截屏照片,一张是他向警方要来的证件照。
刘弈曦停下手中洗茶杯的动作,擦了擦手把照片拿起来看。那三张照片,两张截屏照很模糊、证件照就不用说,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人能和证件照匹配的?陆菲都替凌霄不耻,拿辨识度这么低的东西给人认,鬼才认得出来。
果然刘弈曦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似乎都没看出那是谁。
“阮月月,金吉不夜城的坐台女。”凌霄直接告诉她答案。
刘弈曦这才一脸恍然,“阮姐啊!你说她是坐台女?”她似乎是认识阮月月,但不了解她的职业。
“你不知道?”凌霄抬起头,眼睛在帽沿下显得更黑沉。
陆菲也皱起眉问道:“弈曦,你怎么会认识她这种女人的?”陆菲难以掩势她对那种职业的嫌恶,也不理解,像刘弈曦这样正牌学校的大学生,清新白莲花为何与肮脏的风尘女有交集。
刘弈曦放下照片重新捣腾手上的茶水活,水已烧开。“我不知道阮姐是作什么的。我今年大四实习,上半年就从A市回来,也是在火车上认识她的,蛮好的一个人,她没告诉我是从事什么职业,我们之间留了电话,其实回来后也没打过,只有上两个月我邀请她来游乐园玩过一次,之后也没再联系。她怎么了?出什么事?”
“出意外从天桥摔死。”凌霄言简意赅的叙述。
“死了?”刘弈曦美丽的大眼睛流露出惊骇的神情,正在烫洗的茶杯溢出水来。
“所以你和阮月月是今年才认识,并只在两个月前见过她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凌霄替她总结道,随即又将话题转开,“你的父母并不在E市,你自己也在A市就读,为何要独自到E市来打工?”他像是随口询问般,问了个比较私人的话题。
陆菲见到刘弈曦也有点疑惑,应和道:“怎么会想回来的?”
刘弈曦笑得青涩,将烫好的茶杯倒满茶后分别放到陆菲、凌霄面前答道:“菲菲姐知道我初中以前都在E市生活,这里可以算是故乡,去年同学聚会时回来过一次,觉得E市变漂亮了,所以就想乘实习回来待段时间,至于毕业后会不会留在E市,我还没想好呢。”
凌霄接受了刘弈曦的回答后接着问:“还记得7月7日晚上你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他的问话越来越像询问犯人,把刘弈曦吓得脸开始泛红,陆菲也是愈发的不解,她压根就没闹明白刘弈曦与他们调查的意外事故有什么关系,于是制止,“凌霄,别太过分!”
凌霄紧盯着刘弈曦,完全没理陆菲的干扰,接着说:“不过是两个星期前的事,应该不会忘记吧?那天晚上下着雨,到了后半夜更是倾盆大雨。”
刘弈曦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嘴里念叨,“7月7、周三,白班。”然后转头过来怯怯回道:“想起来了,那天我是白班,到了下午四点半就下班回租屋,因为下着小雨,我买了外卖后就没有再出门,也没有见过什么人。”
凌霄点点头后突然问了个连陆菲都觉得意外的问题,“你知不知道,阮月月的租屋就在你租的那栋楼对面?”
刘弈曦更加意外,瞪大双眼,“不会吧?我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阮姐!”随即她像反应过来什么反问凌霄:“你为什么调查我?你有什么权利调查我?”
凌霄坦荡地回道:“只要和意外事件有关联的人和事我都会调查清楚,我就是吃这行饭的。”
接下来的气氛实在不怎么好,虽然凌霄之后没有再问过分的问题,但陆菲觉得他们把刘弈曦当事件关联人调查的举动确实破坏了她与刘弈曦曾经的那点微薄的友情。又简单寒喧几句,陆菲与凌霄离开游乐园。
又是饭点时刻,陆菲以为凌霄还是会让她跑腿买盒饭,哪知凌霄对街道两旁望了望说道:“去对面麦当劳吧!我把情况和你简单说说,顺便吃饭。”
哇,冷面公子第一次主动提出到室内餐厅吃面对面的饭呐,虽然只是麦当劳,陆菲已经觉得她手上多了分谈资了,她都能预想到同事ABCD们的尖叫声。
“你不饿吗?快点啊!”凌霄见陆菲还悚在那发呆催促道。陆菲只能夹着小碎步跑过去,拜托,她穿得是A字裙。
一顿高效率的风卷残云,凌霄把垃圾整理好连同餐盘推到边上后,开始把他这几天的调查情况与陆菲描述。
凌霄找红发女子的线索并不理想,拷回去的录像他很认真得看了七八遍,整个俱乐部当晚除那十几二十分钟有这个神秘美女的影像,其他任何时段和角落都没有,就连她离开阮月月后,也是往洗手间方向走之后就彻底消失在画面中,由此确定,这个美眉是变了装有意接近阮月月。凌霄跑去找了几个阮月月相熟的姐妹问话后得知,阮月月虽是酒池肉林里的一员,却非常惧怕白酒,她从不喝白酒,据说,她只要喝白酒,哪怕只有一口都会头疼,这便应证那晚阮月月不舒服要提前回家的事,凌霄认为,红发女子在自带的洋酒里装了白酒或混了白酒让阮月月喝,而鞋子应该是被她调换了双本来就断跟的鞋。陆菲追问,凭什么说调换,证据呢?凌霄轻扯嘴角,他去警局又看了次那双断跟的皮鞋,是NATALI品牌春夏热卖新款,是专柜正品。陆菲不以为意,那能代表什么,哪个女人没有几个品牌正品。凌霄表示怀疑,先不说那款鞋价值一万多,到阮月月租屋查看时,凌霄发现了大量仿名牌衣、鞋、包,一个长期用各类名牌仿冒品的人,是不会心血来潮花大钱改买正品,这类人的消费意识形态已经固化。他也排除了客人赠送的可能性,如果把小姐也划成三六九等,那么阮月月只能是比站街女高级点的类型,这类型接触的客人是不会有这么大手笔的。那么,这双正品只能是红发女子调换的了,由此凌霄作了如下人物推断。
红发女子,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境很好,但本人并不奢侈,较少追逐名牌,她在接近阮月月的过程中没能判断出阮月月一身的名牌都是冒牌货,所以才会去买了双货真价实的名牌鞋来调包,这个人一定是认识阮月月却并不熟悉她的人。
可是凌霄问遍了阮月月的姐妹们,没有人认识或看出红发女子是什么人,所以就算推断这个女人就是设计阮月月意外的真凶也没用,因为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找到神秘红发美女,那你今天把我叫来找刘弈曦是几个意思?你怎么调查到她头上去的?”陆菲拿出小本本,胡乱在上面写着刚才凌霄说的几个所谓要点。
麦当劳里没什么客人,冷气也不够给力,凌霄大概说得有点热,终于把他视为第二生命般重要的运动帽摘了下来,半长的浏海在帽子扯动下有点凌乱的盖在他的额前,但乌黑齐整的短发将他整张脸烘托的更加帅气,陆菲就不明白,为何他非要用帽子把自己伪装成坏叔叔的调调,明明挺阳光的,如果不开口的话。
凌霄捋了捋额前乱发,继续描述他的调查结果。
会发现刘奕曦,是因为凌霄在调查红发女子无果的情况下又跑去调查李三行和韩卓越,他直觉三个人意外事件当事人有某种联系。
他又找了李三行妻子严娟,这次严娟被他反复询问下说了件很隐晦却又是与她为李三行投保有关的事情。她怀疑李三行出轨了,是在网上认识的小姑娘,是个大学生。用她的话说,李三行近来行动非常可疑,她怕他瞒着她转移财产,然后跟她离婚,其实她不知道李三行的出版社已经濒临破产,她是出事之后才知道。她与李三行因为这个隐形小三吵过好几次,但李三行矢口否认,坚持说那只是网友,后来大概是严娟的姐妹中有人危言聋听,让她小心搞到人财两空,严娟一气之下拿了他的私人印鉴去给他买了份带点诅咒意味的人生意外险。
“你不会要说那个隐形小三是刘弈曦吧?”陆菲很不情愿地顺着他的话作出这样的推测,就算有七八年未见过,她对刘弈曦的印象始终停在和她妹妹一样单纯可爱的少女上。
凌霄的眼神给了回答,但见陆菲神情里的痛心,他又转而补充道:“是不是小三还很难断定,但刘弈曦确实是李三行的网友。他们通过网络互动平台有大量的对话与交流,但大多数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聊,虽然有时有些小暖昧,却都不足以断定两人有什么真正的亲密行为。所以,刘弈曦只能算李三行的红颜知已。”
陆菲并不觉得和个比自己大二三十岁的已婚男人成为知己之类就会比成为情人更高尚,何况还是在互联网上,她不禁纳闷如今的小姑娘都怎么了。
“我在查这位红颜知已背景的同时发现了有趣的关联。”凌霄把视线停在陆菲不算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上。
“说到关联,你不会连我都调查了吧?”陆菲强烈觉得凌霄对她的情况其实挺了解。
凌霄很理所当然的淡淡一笑,“你是我第一个调查的对象。毕竟几个案子都出在你手上,不先查你查谁?”
陆菲撇撇嘴,找不到理由反驳,“所以你知道她和我妹同班,和我也认识。不过这能代表什么呢?要说碰巧也是可以理解的。”
凌霄很不赞同陆菲说的碰巧,“一个除你这个保险业务员以外同时与出了意外事故的多方当事人有交集的人,你觉得会是碰巧吗?她既是李三行的网友、又与阮月月萍水相逢还住在相邻的两栋楼里,呵,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陆菲发现凌霄用了“多方”而不是“全部”这个词来形容刘弈曦,于是问道:“那韩卓越呢?刘弈曦与韩卓越有什么关联?”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关联,我还在查。”凌霄不否认就是因为没发现刘弈曦与韩卓越的任何关联才导致本来有点眉目的情况又如同断线风筝。
不知为何,陆菲突然松口气,她怎么也不希望曾经那么美好的女孩会成为可怕的谋杀案策划者,如果她只是恰巧与意外事故的两名当事人相识,也只能说她和陆菲一样倒楣罢了。
陆菲的手机铃响,是妈妈打来的电话,陆菲并不避讳凌霄,直接接听。
“嗯,妈我晚上会回去吃饭…现在在上班…没在公司,外边有事!…知道啦,就这样,BYE。”
自从陆敏出了事,母亲重病了几个月,之后就全身心扑在陆菲身上,还养成了每隔三四个小时都要打通电话确认陆菲的情况,这么多年下来,陆菲都习惯了。
“回来吃饭吗?现在干嘛?在哪?早点回来。”凌霄模拟着陆菲母亲的问句,“你母亲的强迫症很严重啊!每次问得顺序都一样。”和陆菲跑调查的这十多天,他见她接过几十通这样的电话。
陆菲无奈的点点头,“我妹的事情伤她很深,她把责任归于自己对陆敏的关注太少。”
已经接近下午四点半,周边的学校开始放学,路上的孩子变多,麦当劳里也热闹起来,凌霄看了看落地窗外一波波走过的五彩校服,把帽子戴回头上,压了压帽沿说道:“今天就到这吧,你早点回去。”
陆菲觉得其实凌霄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别看他对与事件无关的事漠不关心,其实他观察入微,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与他同行之人的感受,当然这只是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