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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倾覆 ...

  •   见过了父母,订好了佳期,另有上京的贵人赐婚,日子平平安安的滑到了成亲的时候。
      老管家和清意他们都没办过喜宴,也不知道备哪些东西。嫁妆什么的都是一些兵器、珠宝和书籍。沈良不喜华服,备的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路家老夫人笑着指点一二,还让身边常年跟着的妇人去帮忙,这才备了许多缺失的东西,比如花瓶寓意花开富贵;红尺寓意良田万顷;子孙桶寓意多子多孙;还有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张、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银□□带若干等等。嫁妆连绵不断的抬进路府,惊呆了一众围观的人群。
      别人都以为路公子取了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这才发现,这明明娶得就是高门贵女,连居于庙堂之高的那位都送了贵重的礼单,足见这门婚事多么轰动。只是不知是哪家的贵女,他们之前确实是没听过的。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路蕴星和沈良穿着精美的红色婚服,缓步进入花堂。
      “一拜天地。”
      自此一拜,皇天后土都将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耳提面令了许多次,这些流程沈良早就熟记于心。
      “二拜高堂。”
      父母高堂抚养孩儿,辛苦操劳。受此一拜,表意传承,从此一对新人也将为人父母,延续不断。
      “夫妻对拜。”
      夫妻二人相互扶持,遇险不退,遇富不骄。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两人满怀笑意,隔着红纱对视一眼,随后俯身拜下。沈良曾经无畏生死,不惧危难,如今因为和路蕴星成亲,才开始渴望一生长安,平淡如水。
      “送入洞房。”
      一群喝醉的人拥簇着路蕴星和沈良走进喜房。沈良随意扫了一眼,之间无数宾客之中,一位客人拿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隔着红纱盖头,沈良看不出他眼里的深意,只觉浑身一冷。随即被推着走了,再回头看,已经没有那位客人的身影了。
      或许上京第一公子的威望太高,来闹婚房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胡乱闹了一通,说些热热闹闹的吉利话,调笑一番就放过了。众人散去之后,热闹喧嚣是属于外面的酒宴,婚房里安静极了。
      沈良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头顶着大红盖头。透过蒙头的红纱,看了看婚房。这间婚房很是熟悉,虽然加了很多红花喜字,可这明明就是当初被反叛丫头迷昏的时候醒来的房间,这样看来,当初就被搬到路蕴星的房间了。想到这,沈良霎时间红了面庞。
      路蕴星缓步走来,挑开了盖着的红盖头。红烛之下,芙蓉帐暖。路蕴星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一根编制的歪歪扭扭的红丝线,丝线上染有淡淡的药香。
      路蕴星将它缠绕在沈良左手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这是被药浸泡过之后,快马加鞭送到寒泉寺开过光,能保平安。”殷红的丝线衬着手腕越发洁白无瑕。
      沈良也将怀里珍藏已久的衿缨拿了出来,这是她亲手编制的香囊。路蕴星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酒气,也比平时放开了许多。他将头慢慢靠在沈良的肩上,慵懒散漫,“那你亲手将它束在我腰间。”沈良不知道那个端方严谨的路蕴星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只好忍着羞恼,将香囊系在他的腰间。越急越容易出错,缠了好几次,才将将缠好。路蕴星也不着急,就眯着眼睛,笑着看着,“系好了?”
      沈良点点头。路蕴星便拉着她到了桌边。“这是合卺酒。”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以线连柄,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同饮一卺,寓意两人荣辱与共,连为一体。两人相视一笑,俱安静下来。
      路蕴星,“还未曾坦白。”停顿了一下,他继续笑着“鄙人对阿良一见糟心,想着这是哪家姑娘,这般莽撞,竟然擅闯书房重地。”第一面在路府书房,莽莽撞撞跑进来的沈良要不是有着沈言秋沈将军之女的身份护着,早就被拖出去了。“二见惊心,阿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马车里被暗杀,遭受这般惊吓,鄙人却还在附近观赏风景,着实不该。”第二面在上京郊外,沈良被迷药药倒,那叛变的丫鬟见劫持不成,就要痛下杀手,幸而路蕴星等人赶到,得以救援。“三见倾心,阿良身受重伤,却肆意大笑,仿若化茧成蝶,光彩夺目。”第三次见面是被救援之后,就在路府的这间房间,徐西染突然刺杀,血染长裙。“之后再见,便步步沦陷,不可自拔。今生能娶阿良为妻,实属鄙人三世修来之福,惟愿今后你我二人,长长久久,一世平安。”
      万不能想象,沈良竟然在新婚之夜听到这般滚烫的话语,一颗心砰砰直跳,直跳的叫人慌乱起来。
      酒早早的倒好了,两人各自手持一杯,共饮此酒。酒香浓烈,入口刺喉。听到这般话语,沈良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间最为幸福的女子。沈良嘴笨,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实在不像某人,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她却不知道,此时路蕴星也是手心出汗,忐忑不已。
      路蕴星低头看着难得羞涩的女子,眼神温柔眷恋,越靠越近,呼吸交缠。
      突然腹中绞痛不已,路蕴星霎时间便脸色苍白,支持不住,跪倒下来,如同玉山将倾。只要一瞬,路蕴星便已明了。
      沈良立马接住倒地的路蕴星,惊慌不已,“你怎么了?”毒发作的很快,对毒药稍知一二的路蕴星,便已知道自己可能中了剧毒。沈良见他脸色快速灰败起来,“我去找医师,去找风姑娘。”路蕴星反手抓住她,“鸠酒入喉,无药可医。”
      沈良心霎时间坠入冰窟,“不会的,不会这样的。”说着就起身拉开房门。房门外漆黑一片,刚刚还环绕在耳边的笑闹声不知为何,全都消失不见。世界仿佛被暂停、关闭、毁灭。
      沈良跑进黑夜里呼救,“救命呀,有人吗,这里有人中毒了,有没有人。”黑夜里的墨色物质粘稠的裹住沈良,让人寸步难行。路蕴星听着女子声嘶力竭的呼救,有些难过,“阿良。”黑色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滴在鲜艳的嫁衣上,斑斑血迹,无法抹除。
      沈良听到话,立马回身,将他扶起,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奈绝望心情袭上心田,“我该怎么救你,哪有解药。”路蕴星艰难的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滴。“成亲之后,还不曾听见阿良唤我一声夫君。”沈良眼泪止不住,颤声叫了声,“夫君。”言罢之后,路蕴星笑了一下,眼眸之中的光芒尽数熄灭,灭绝声息。
      沈良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脸庞,心中仿佛被万千钢针扎过,疼痛难忍。明明之前还十里红妆,喜气洋洋,现在却阴阳两隔,无限凄凉。
      世界死寂,奇异异常。他无声无息的靠在沈良的肩膀上,沈良睁着眼睛,眼神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夫君,阿良还不曾明白的告知夫君,阿良也心悦夫君。”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了风声、雨声、人声和呼吸声,万物仿佛都停止了生长,停止了生命,淹没于无边黑暗之中。婚房里,喜烛还在拼命的燃烧着,沈良抱着路蕴星,静静的抱着,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假如刚刚被春雨滋润过的心田,又经历的酷寒,便合该万物灭绝,寸草不生。假如不曾遇见路蕴星,她本可以忍受孤单。可已经遇见最好的夫君,那些孤单便成了最深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红色婚房里一片死寂。
      沈良面色冷漠的去拿了一把长剑,躺在冰凉地上的路蕴星仿佛沉睡了一般,只是眉头仿若有着化不开的愁绪。沈良对着路蕴星艰难的提起了嘴角,慢慢的微笑了一下。随后锋利的长剑划破喉咙,鲜血淋漓。沈良倒在了路蕴星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里有一个世界,它等过年年岁岁的流转,等过日月山川的晨暮,等过悄然瞬间的绽放,等过无声无息的死亡,它在等一个人,等着她带着万丈霞光和无尽黑夜来开启一个封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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