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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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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塌陷了,万物都不复存在。只有神,还是神。
只模模糊糊看见一片巨大的叶子,叶子上出现大片大片的黑影,叶柄处的金色也稀薄的将要消失。
第一周目的初始世界,需要推演《夜与星月连》的书中剧情。书中讲的是权倾朝野的上京第一公子和山野医女之间的故事。两人面对艰险的局面,能互相扶持,识破奸人诡计,最终破除了礼制的阻拦,恩爱一生,白头偕老。但由于是由书中故事生成的初始世界,各个环节很是脆弱,最初的剧情必须按照设定来推进发展,小细节可以补充优化,大方向却不能违背。
第二周目,因不明原因,沈良意外从元世界过来。沈良在最初的时候不引人注意,发展到后来,扰乱了书中最主要的剧情线,以一个出场不过一章的身份和男主成亲了。更要命的是,成亲当夜,男主惨死,导致初始世界震荡不安,一直觊觎初始世界中充盈灵质的外界黑质不断入侵。被破坏的千疮百孔的初始世界唤醒了一直沉睡的世界意识,需要对充满黑质的初始世界进行时间重置。初始时间重置需要巨大的灵质,而如今的灵质被黑质同化过半,稀薄的几近于无。黑质若不清除,长此以往,初始世界必定会消弭无踪。
被同化的黑质需要收集、关押、转化成原始的灵质,从外界来的黑质需要收集、关押、扔出初始世界。世界意识凝结了九转珠,能处理黑质以及预防剧情偏离。而由于需要开启时间重置,必须先将目前的黑质进行转化,积蓄开启时间重置的力量。然后到达第三周目的起始,将外来的黑质关押一遍。第三周目的黑质会进入人体潜伏,时间久了会影响人的心智,令其残忍嗜杀。
沈良本是元世界的普通居民,因一场意外因素,被拉入书中的初始世界。为了避免剧情主线不受影响,刻意模糊了之前在元世界的记忆。
毫无情感的话不知从何处发出,四处环绕。沈良坐在那里,脑子什么都想不了,也什么都听不到。路蕴星不见了,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见了,万物化为灰烬。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幅画,展示了破败的山河,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沈良看了一眼,顿时扑了过去。可这是画面,一碰即碎。沈良连忙退开,画面又归于完整。刚刚的话语又重新说了一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抛弃荒芜的初始世界,回到元世界。二,转化现今遗留的黑质,积蓄力量开启第三周目后回到元世界。”
“同化的黑质清除之后呢,从外界来的黑质怎么办。”没有声音回答。“你把我夫君的画面放出来,不就是想让我解决问题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活。”
“还有一个选择,转化现今遗留的黑质,积蓄力量开启第三周目后,清除遗留的从外界进入的黑质,然,后果不可预料。”
“时间重置之后,他能活吗?”
“谁都能活,除了你。”
在书中世界,沈良只活了一章。所以现在,沈良也活不久。
书中世界若是不曾去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些纸片人。可沈良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断然没有祸害一番之后甩手走人的道理。纵然前方刀剑无数,她依然拼命前往。
初始世界黑质弥漫,荒无人烟,只能勉力维持,不被外来黑质冲击崩溃。
五年之后,一片黑暗荒芜的世界突然升起霞光万丈。
第二周目的黑质转换完成,第三周目开启。
一身黑袍的人站在九天之上,巨叶之前。宽大斗篷盖住身形,连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斗篷之下,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些画面从眼前滑过。原本巨大的黑色叶子,现在变的青黄,终于有了一丝生机,只是叶子外面还罩着一层雾蒙蒙的黑色气体,预示着不详。
“在第三周目的世界里,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关注你,你的名字、画像、做的事情以及留下的任何痕迹,都不会留存十天以上。即使你在人群里再怪异,也没有人注意到你,不会有人主动搭话。大千世界,你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犹如一粒微尘之于大地,没人奇怪灰尘为何落于大地,因为灰尘本就和大地同为一体。”
九转珠在第二周目,会散发了红光,帮助转化黑质。但在第三周目,遇到主要剧情人物,只要过多接触,它就会散出蓝光,用疼痛提醒,有些事情该做还是不该做,有些人是该见还是不该见。
黑袍人看着最后显现的字,低哑怪异的笑了一下,她活了这么久,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
第三周目重启,所有存在于未来的东西俱都不复存在,比如梅花玉佩、红色丝线。黑袍人抚摸着手腕的红丝线,漠然反问,“保留一两样东西,对世界意识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九天之上,云层之中,世界意识没有反驳。
那人左手的手腕上系着红绳,缀着一个透明珠子,九转珠里锁着红的像血一般的东西。仔细看去,珠子里红色血丝还在不断流动。每当黑质出现在九转珠附近,便会发出红光。靠的越近,红光越盛。这个怪异的珠子,除黑袍人之外,没人能看到,别人最多只能看到一截红线。
正是入夜时分,一家客栈柜台前,看守着的林凡昏昏欲睡,手里握着的笔欲掉不掉。“小二,住店。”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惊醒了他,让他猛然从美梦掉落现实,林凡睁眼便看见好似黑无常一般的鬼魂站在面前,吓得他整个一哆嗦。脑子里不住响着说书先生说的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故事,短短一瞬出了一身冷汗。“住店,还有空房吗?”林凡咽了咽口水,“只住店?”对面的整个人都隐没在黑袍里面,林凡却仿佛看见里面的人正幽幽的盯着自己,一言不合就会扑上来吃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一看就是痛饮过鲜血的。吱哑一声,客栈老旧的门被风吹动,发出刺耳的声音。林凡颤抖着手从后面墙上拿下一块牌子。“有空房,我这就带公子过去。”
黑袍人握剑的手不自觉动了动,跟着小二身后去了房间。林凡只觉得像是给饿狼领路,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冷的直打颤。“公子,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在叫我。”说完这句,林凡便一溜烟的跑了。回到柜台后面,林凡才舒口气,这个时候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都湿了。可不过一会儿,平常对这种怪事能惊悸很久的人,仿佛再也不记得当时的惊心动魄,只记得刚刚一个奇怪的客人住了一间房,如此而已。现在林凡倚在柜台上又打起了盹,守着店门,昏昏欲睡。
掀开兜帽,沈良坐在桌旁,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她看着手腕处流动的血丝,不发一言。从远处看去,仿佛她在那里,孤身一人,坐了成千上万年。
鸡鸣声响,黎明将至。沈良从桌边起身,从窗边一跃而出,去了珠子最亮的地方,将珠子靠近熟睡的人身边一息,那人胸口处的黑质便全部被吸入珠子里,化作一丝血色。熟睡中的人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皮,就发现没有关严的窗口透出一丝凉气,他浑不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自从世界时间重置以来,第三周目开启之后,过了两年。沈良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捕捉黑质,有些活跃的黑质,四处乱窜,反而容易发现寻找;有些黑质潜伏在人的身体当中,连九转珠都很难发现。
而在这个世界里,也总算明白了没有会记得是什么滋味。在当初捕捉黑质的五年时光里,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便没多大感觉。而在重启的第三周目里的三个月,喧嚣的闹市成了最美妙的声音,而对比更加明显,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看见她。犹如尘埃,毫不起眼。
过年了,到处都是欢乐的嬉闹声。到处都是红纸、窗花和对联,到处都是欢喜、幸福和热闹。
锦城,沈府对面的墙角,一个黑袍人倚着墙角,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沈府有些冷清,许久都不见有人,过了几个时辰,才看见清意拿着剑走出门。沈良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清意冷着脸,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布庄。布庄里,布庄老板在忙里忙外,看到沈良,将早就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笑着说了几句话。“来收租呀。”沈良接过装银子的箱子,查验一番,随即合上。“最近生意怎么样。”
布庄老板,“铺子处在街口附近,人来人往的,生意还不错。”
清意,“不错就好。”
布庄老板,“还是仰仗沈家,要不是当初沈老管家帮忙,小老儿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看着四周客人都在远处选衣服,布庄老板悄声说了句:“我们绫罗布庄的所有分店将消息传来,依然没有沈小姐的消息。”好几年前,沈老管家就将沈小姐的儿时画像分发到沈家所有店铺下去,但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年,找回来的几率太过渺小。
随意的靠在墙角,沈良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第三周目,她依然是沈良,是凌天峰弃徒。不过第三周目的沈良在两三岁的时候,被绑架拐卖,不见踪影。也就是说没有了后来的退亲风波和刺杀事件,从根本上杜绝了剧情脱轨的可能性。
“哥,收完租金了吗?”拿着街上贩卖的小玩意,一个圆脸丫头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开心的挂在清意的身上。清意看着她脸上的汗珠,帮她擦了擦,“又买了什么?”雀意便把手里拿的东西一股脑的给他看,献宝似的。清意冷峻的面容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沈良布庄斜对面的巷子口,想着:没了沈良,雀意果然能安安全全的活下来。
跟着他们去了沈府,沈老管家在厅里坐着,听到人回来了,便稍微带着希冀望过去,清意微微摇了摇头,将收租金的盒子放在了沈老的旁边。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到处是腐败和扭曲。沈良身影藏在暗处,悄悄的看着老管家。老管家掩藏着失望,忙着拉着两个小辈和厨娘一起吃年夜饭。
夜已经深了,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焦香的鸭肉、一尾蒸鱼和一罐母鸡汤,以及各种小菜。几个人举杯庆贺将要到来的新年,外面已经爆竹阵阵,锣鼓喧天。雀意有些坐不住,快速吃完之后,焦急的等待着。沈老管家心知肚明,故意拖了些时间之后,笑着说些吉祥话,拿出封好的压岁钱,乐呵呵的发下去。
清意和雀意一起出了沈府,出去玩乐去了。厨娘收拾着桌上狼藉的杯盏,端去厨房清洗。沈老管家一人端坐在大厅,低垂着眼,想着还未找到的主子,嘴里的苦味就没有消退过。只要一想到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可能遇到的危险,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手底下各个暗部都在寻找,可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半点消息,仿佛……,仿佛再也寻不到一般。
沈良被烫一般移开了眼睛,再也看不下去。她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躲在暗处,看上一眼。过了许久,清意二人高高兴兴的回来,沈老管家叮嘱他们二人守夜,便慢吞吞的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沈良看着他的背影,猛然转身离去。黑暗无论在何处,依旧是黑暗,不见一丝光芒。
沈良特意避开了上京,黑质四处分散,将大半的黑质都关在了珠子里面。
两年之后,第三周目的世界里,潜伏的黑质和一些游离的黑质还未曾关押。可目前,沈良还是不想涉足上京,依然围绕着上京周边的城镇收集黑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