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阿黛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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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在壁外调查这一方面，自五十年前起就彼此对立的辉格和托利两党积怨重重。托利党贵族无法忍受这群疯子从自己的土地上收走粮食，金库里抢夺钱财，到头来把自己的积蓄烧成灰烬，而辉格党贵族兴致高涨，希望调查兵团能够顺利测绘地图，探寻巨人来历。每年预算审批两党总要在议会吵得不可开交。
这群依靠工商业发展平步青云的年轻贵族对墙外世界表现出了充分兴趣，每一次的壁外调查，他们都积极提供物资。慑于他们手握大权，国王政府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议会权力日益膨胀，在议会大选时做点手脚，让执政权始终握在忠心耿耿的托利党手中。
作为辉格党的老牌家族，兰开斯特的家主果断提出要将自己的秘书派去协助调查兵团，他盛赞那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一份资料被摆在调查兵团历年来最年轻有为的分队长面前，原本干净整洁的纸张沾着些许墨渍，导致部分文字模糊不清。
——阿黛尔·斯科蒂·兰开斯特（Adele Skuld Lancaster）
寥寥几字就是这个女孩子所有的信息。埃尔文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纸上的墨渍到底从何而来，他已经把两瓶新墨水锁进了抽屉里。
他捂着额头看向窗外葱翠的春景。
直到见了阿黛尔，埃尔文才松了一口气，在他的认知里，有天才美誉的人大概是盛气凌人，傲慢冷淡的。然而开门进来的是那夜古灵精怪的占卜师，安茹庄园里念叨化工知识的炼金顾问。
她摘去了滑稽的尖顶帽子，漂染成绯红的发丝显露出原本温婉的深栗色，被阳光折射出柔和的棕褐光圈。属于兰开斯特的徽章别在她的左胸处，镂金玫瑰排扣沿着裁剪合适的白色缎面上衣排列。她看起来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微笑的时候温暖纯净。
“我是阿黛尔·斯科蒂·兰开斯特，格洛斯特公爵先生的秘书，今后将由我协助调查兵团开展相关活动。”她在所有干部的注视中屈膝一礼，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款款入座。
埃尔文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资料向阿黛尔推去，少女伸出的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玫瑰色。她抬眸看了看这个年轻男人，轻呵一声，唇角更弯，露出的笑容可谓妩媚绚烂。
埃尔文默默移开了视线。这个清水般寡淡的女孩子，露出阳光似的笑容时全身上下都漾出惊艳的光彩，令人神往。
“这是前三年调查兵团壁外调查的预算审批经过和团长的述职报告。本次壁外调查所需经费至少是一百金币。”埃尔文把烂熟于心的条目一一背出来，“武器需要送往工业城市维修保养，算上来往路费和人力支出预计十五金币，食物药品等采购需要六十金币，以及牺牲士兵的家属抚恤金——”
阿黛尔把一摞资料翻得哗哗作响，又取了支蘸水钢笔在其中一张上龙飞凤舞地摆了几个数学式子，把那张纸倒扣在桌上，眯起眼睛对着埃尔文笑。
她笑起来像极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资金不是问题，但是据我所知，调查兵团已经连续四次壁外调查死伤率超过百分之四十，不但没有带回任何有用资料，甚至一度产生人员稀缺的问题。”她用钢笔敲打着指节，“辉格党内存在质疑，所以我必须在此向各位声明，如果本次死伤率依旧居高不下，议会将考虑再次冻结壁外调查。先后有十个家族发表了声明，简言之，如果他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调查兵团必然陷入困境。我想各位很清楚，失去了辉格党的支持，调查兵团的活动开展其实寸步难行。”
米可翕动鼻翼，埃尔文凝眉沉思，团长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刻，弗拉根揉着头发无声叹息。
会议室的静默突然被开门声打破，比声音先到的分队长有一头少见的铜红色头发，戴着无时无刻都锃亮的眼镜，一身制服勾勒出挺拔飒爽的身姿。
她对着埃尔文飞快点头，然后用热情过度的眼神盯着端坐的少女。少女淡淡地与她对视，沉默三秒后优雅地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她俩向对方问好。
“小姐贵安，我是韩吉·佐耶。”韩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黛尔捻着裙裾维持屈膝的姿态：“贵安，我是阿黛尔。”
“刚刚在研究一个标本，会议迟到，真是不好意思。”韩吉摸了摸脑袋。
“不必在意。”阿黛尔微微屈膝，“希望您的研究能够为人类早日剖析巨人提供帮助。”
“啊这真是……”韩吉挠着头，脸颊逐渐发红，“听说小姐在炼金方面很有建树？”
“只会点皮毛知识罢了。”阿黛尔笑着摆手。
韩吉一边应着一边溜到埃尔文边上坐下，对阿黛尔露出和善的微笑。
“韩吉，注意内敛情绪。”埃尔文悄悄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咳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取过材料翻看，想弥补迟到的错误。
“关于壁外调查的生还率问题。”埃尔文轻描淡写回答道。
“喔喔！阿黛尔小姐！请问炼金对讨伐巨人有效吗？”
阿黛尔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有。最初调查兵团的刀刃无法砍断巨人的结缔组织，后来将金属和黑金竹融合到一起造出现在你们使用的刀刃——据说很锋利？”
“是的哟。有没有办法提高金属含量让刀刃更坚固呢？”
“太过坚硬的东西更容易被折断。”阿黛尔沉吟片刻小声问，“浓硫酸可以应用到讨伐巨人上吗？强酸强碱会让蛋白质变性。”
“这个问题我曾经考虑过，但是可能让巨人的蛋白质变性所需的浓硫酸体积庞大，采购费用高昂。而且在壁外，验证这一猜想太危险了，士兵们会以生命为前提。巨人的修复能力惊人，因此细胞活性也很高吧……如果我成功捕获巨人就可以进行实验了！”韩吉激动地站起来，重重拍桌，脸几乎贴到埃尔文面前，“是吧，埃尔文？”
“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埃尔文叹了口气委婉拒绝。
“抱歉。”阿黛尔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嗯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可以在城墙上加装硫酸弹之类的东西……也许会比对巨人炮有用呢？毕竟硫酸制作成本比炮/弹要低得多，只是硫磺应该去哪里开采？”
“这……我不清楚。”阿黛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的文史成绩糟糕到不行，地理让她差点被敲断手。“没有问题的话，请问我可以继续吗？”
团长点点头，眉间愁云笼罩。
“当然，并非要把你们逼入绝境，在死伤率和结果之间，你们只需要选择最稳妥的就可以交差。他们没有那么严苛，这样一来就是述职报告也不至于太丢脸。总之，祝各位好运。”
“我想知道有关壁外调查的预算审批什么时候可以通过。”
阿黛尔循声望去，看到了坐在韩吉边上的年轻人。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推着黑色镜框，制服领口别着一枝红玫瑰，看起来比同僚们整洁一百倍。他疏懒地抬眸，睫毛微颤，黑色碎发搭在耳边，线条完美的薄唇微抿，泛起一抹朱红却不显突兀。
调查兵团何时来的这样好看的人。
阿黛尔愣了愣神，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道弗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前几年一直在海因里希大学进修。”年轻人站起来行礼，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预算审批由议会裁决，我并非议员无从得知，这一次壁外调查意义非同小可。”阿黛尔不着痕迹扫了埃尔文一眼，只见他正与米可低语什么。她笑了笑迎上阿道弗斯的视线。
“感谢解答，合作愉快。”
无聊的会议临近尾声，埃尔文提出带这位年轻秘书去参观调查兵对巨人作战训练。
阿黛尔转着笔和阿道弗斯对视，听到这话她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轻快应道：“好啊，麻烦阁下了。”
埃尔文和她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她裙裾摇曳如一束含苞百合，翠绿宝石耳坠在她细腻的颈部皮肤上投下淡绿色的阴影。
她的身上有一股沉静的气质，积淀千百年的璀璨星辉闪耀在她的周身，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在润泽她的思想。她的眼神穿透了漫长的时空隧道，从太古洪荒深处，以神灵的悲悯垂怜这个悲惨世界。
多年以后，埃尔文仍然会想起她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7.阿黛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