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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公爵的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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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茹庄园的主人似乎是位品味超凡的花匠。埃尔文和利威尔来到以后就被争奇斗艳的花朵晃晕了眼。
羽叶美人樱和蓝晶风信子占据了洁白石雕前的大片空地,王冠三色堇洋洋洒洒开满整个草坪,洋红金鱼草和蓝边绣球间错排列。昂贵的楸树脚下种满飞燕草和红/袖玫瑰。紫藤蜷曲缠绕着僻静长廊,辉煌的深紫花瓣筛落点点天光,洒落在今晨刚刚打扫过的地面上。
利威尔看着埃尔文来回踱步,他皱了皱眉,觉得埃尔文再晃下去他会很暴躁。
“你很焦虑?”埃尔文关切地问了一句。
“想多了。”
利威尔对整个庄园都非常没有好感。直觉告诉他在Wall.Sina拥有封地的贵族绝非那种秃头老男人可以肖想的存在,他们和王族沾亲带故,凭借自身血统屹立众生之上。利威尔厌恶该死的血统论,总不见得贵族的血就是蓝色的。
“我们该进去了。”埃尔文难得戴了一次手表,他指着表盘上的时间,然后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利威尔觉得这庄园像一个开满鲜花的鸟笼,而拱券和尖肋拱顶又显得宅邸阴郁得宛如一方蒙着厚厚蛛网的坟墓。他与这个庄园格格不入,那些花朵似乎都在嘲笑他。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吗?”
“免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像个墓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埃尔文笑了笑:“这里当然不会有鸟随意排泄。”
他们走到门前,窗前用细绳拴着一根树枝,粉蓝色的鹦鹉站在上面好奇地看着他俩。
“先生们早安。请问是埃尔文分队长和利威尔先生吗?”
轻柔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他俩回头只看到穿茶褐色大衣的少女正在掸落碎花长裙上的细草。她有一头秀丽的亚麻色卷发,一双翠绿眼眸嫣然明媚。
“小姐早安。”
“我是伊芙琳·兰开斯特。”少女微微屈膝,视线停在利威尔的身上,仿佛想用那双眼睛窥探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显得整个人越发妩媚撩人。她犹如一枝怒放的红玫瑰,当之无愧的明星。
“请随我来。”她温柔地笑着,推开了大门。
踏进宅邸的那一刻,利威尔有些不适应,然而他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书神游物外的阿黛尔。她的墨绿色裙子上镶满了黑色蕾丝,头发盘成花苞的样式,一把攒花盘梳垂下的水晶坠链敲打着她的后颈。
“浓硫酸遇铁钝化,具有强腐蚀性,可以用作干燥剂吸收气体中的水蒸气。一般稀释步骤为将浓硫酸沿玻璃棒——”她猛地把怀里的书向后扔去,转眸才看见两个熟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这不要紧,她在意的是伊芙琳的神情。
阿黛尔玩味地看着伊芙琳那张俏脸上慢慢浮现出愠怒,不以为意地吹了声口哨。“两位先生早啊,现在两位可以过去了。”
她笑嘻嘻地从楼梯边让开,站到伊芙琳面前。
“您想当门神?”
“阿黛尔!”
“好凶哦。”她背对着利威尔,翻了个白眼,“事情忙完了就快点去见见你的小情人,酸臭味的情书都寄到我房间来了。”
她从裙子口袋里抽出三封信,扬手洒在伊芙琳脸上。
“要不是这两个人,我才不会在这里耗时间。”
“啊对,像你这种没脑子的可怜人也只能在舞会上卖弄一下笨拙的肢体动作引人发笑。”
“你不要不知好歹!”伊芙琳瞪大了眼睛,掐住阿黛尔的手腕。
“你自己逞能答应的事,跪着也要做完。”她像个邪恶的魔女在低吟,随后念叨着化工知识消失在阳光明媚的走廊里。
“冒昧问一句,两位小姐什么关系?”埃尔文全程冷眼旁观,把伊芙琳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是炼金顾问,也会点占卜,拙劣技艺给您带来困扰的话,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早就劝过她不要出去练手——”
“无事。”埃尔文笑了笑,“阿黛尔小姐的占卜很有意思。”
伊芙琳的微笑僵了一下。
要命,果然士兵都五大三粗,根本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吗。
“请让我带您去找先生。”她撑着不让自己的微笑垮塌,带着埃尔文找到书房后,想尽办法把利威尔从宅邸支走了。
阿黛尔绕到雪松下的长椅上坐下,懒散地翘着腿晒太阳,被她从宅邸带出来的小狗乔琪在她脚边舔爪子。她把书盖在脸上,舒展腰肢,发出惬意的喟叹。
春天的阳光温暖,空气纯净,雏鸟啼啭。微风徐徐拂过翠绿的草坪,她踢着脚下的青草,身后花圃里生长着大片绣球花。
“好烦啊——”她抓了抓脑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盘发,索性拔下盘梳玩杂耍。
“阿黛尔小姐?”
“喊你——”她猛地回过神来,把剩下的“你爹干什么”硬是咽回去,“早安,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站在草地上的宪兵看起来年纪尚轻,眼睛隐隐泛绿,褐色卷发清爽利落。他躬身行礼,温和地开口:“打扰您的好兴致,我十分抱歉。但是有件事情我想向您请教。”
“说吧。”
“您是否丢过一串纪念章?”
阿黛尔眯起眼睛:“对,不过已经找回来了。”
年轻宪兵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您记得纪念章是怎么丢的吗?”
她转了转眼睛:“被抢了。”
“对方的模样还记得吗?”
“人太多了,不过我记得有一个酒糟鼻,一个蒙面的矮子,还有一个失手砍到了自己。”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阿黛尔,继续询问:“二月二十五号您去过米特拉斯吗?”
“我去过,屯驻兵团的乔纳森分队长可以为我作证。”
“您在米特拉斯做什么?”
“他们邀请我去摇骰子。”
“三月份您是否去过文尼希森市?”
阿黛尔依然在笑,漂亮的眼睛里寒光翻涌。她毫不避讳,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宪兵,声线森冷:“我没记错的话,您就是伊芙琳的暧昧对象。把我行踪研究那么清楚,是想暗杀我吗?”
“您说笑了。”宪兵平淡地回答道,“有位先生关心您的生命安全,委托我留心。”
“罗伯特·戴维?”她禁不住轻嗤一声,“那真麻烦您了,我对爬城墙很有兴趣,他可以来陪我一起,我欣赏敢跳城墙的男人。问完我就走了,我没时间陪你散扯,我很忙。”
“感谢配合。”他恭恭敬敬地鞠躬,夹起本子离开了花园。
阿黛尔弹着一朵红玫瑰,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嗝。她伸手去拽头顶的雪松枝条,嫩绿的松针顶端泛白,像是覆盖在山峦上的薄雪。
“伊芙琳你还是长点脑子吧,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该怎么死。”她慢慢地挑弯了嘴角,“打我的主意就算啦,如果是利威尔的话——”
阿黛尔歪头看着浇水的男仆,他看起来专心于工作,实际上已经偷偷看过她好几次了。
“就为我献出心脏吧。”
她坐到阳光下,像之前那样把书盖在脸上。
在她闭眼之前,男仆拿起浇花壶小跑着离开了,他的脸色有点微妙,估计是听到了阿黛尔所谓的自言自语。
阿黛尔满意地笑出声,翻了个身跪坐在椅子上继续研究书本知识。
她看的根本不是化工笔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写实的插图表明这是立体机动装置的维护手册。
“这玩意儿怎么那么麻烦。”阿黛尔揉了揉腰,“立体机动装置用的好的人腰力应该也不错?我家崽崽好像在这方面是个天才。烦死了啊我到底怎么才能拿到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