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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1.猎人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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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老爹最近烦得很。他拎着细细的苍蝇拍,每日枯坐在门边驱赶那些讨厌的飞虫。
希干希纳区处于最南方,气候较内地更湿润,到了四月,飞虫就钻过窗格子霸占着空间。阿尔杰老爹推开门看看生长在街边的一大丛茂密的粉蔷薇,仰头喝了一口酒,对着摇摇晃晃的屯驻兵响亮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却不同以往。当老爹从刚卸的货物里找出苍蝇拍,准备去和飞虫搏斗时,有人来了。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年龄在二十岁上下。她穿着浆洗干净的灰色条纹长裙,揽起一头靓丽的暗红发丝,踩着一双高跟鞋像猫一样慵懒高贵。她微笑着在柜台边停下,用漂亮的墨玉色眼睛向老爹问好,惊为天人的容貌虽张扬却毫无攻击性,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倾倒。
“柠檬水。”她的声音清冽如山泉,卷走了南方湿热天气带来的沉闷。
阿尔杰老爹愣了一会儿放下苍蝇拍,猫着腰寻找刚到的柠檬水,有点手忙脚乱。
阿尔杰看着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开瓶盖,轻啜着玻璃瓶里的柠檬水,一时呆住了。她可能是个来玩的贵族小姐吧,街上疯闹的女孩儿再过个几十年也学不出她的三分之一。
“老爹这儿有很多虫子吗?”她捏着梨形耳坠轻声问。
“就这些可恶的飞虫!总是会到桌子上爬来爬去!我已经捏死好几只了。”
“这样。”女人把系在脖子上的柠檬色香囊取下来摆在桌上,“我想这个香囊对驱虫有一定帮助,如果老爹不嫌弃,可以带着它去药铺,配点驱虫的香料。”
阿尔杰惊喜地几乎跳起来,他伸手想拿香囊,但转念一想又憨笑着搓了搓手:“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小姐您带着吧!”
“啊,无事,我习惯了。”她晃着玻璃瓶,看水滴吸附在瓶子上又渐次滑落。
钟摆敲下四点的钟声时,小酒馆像被突然打开的关满鸽子的鸟笼,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和阿尔杰打招呼。有些迟钝的老人突然眼露精光,手脚灵活得像个年轻人。
女人一直坐在那里,静静聆听他们天南地北地聊天,从王都某位贵妇人在舞会上遗落的折扇,到商会马车在山中被劫持,再到希干希纳区的运货船被涂上了新漆,一点点小事都足以让他们激动。
木门被撞开,闯进来的男孩抱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跌跌撞撞地跑向阿尔杰。他怀里的鸽子实在太肥胖了,小脑袋上的红色鸽眼显得它憨厚滑稽。它徒劳地扑棱几下,就被男孩抓着脚倒吊在阿尔杰面前。
男孩有着一头黑发,翡翠绿的眼睛衬得那张脸既稚嫩又透着初生兔子般的鲁莽。他兴冲冲地拎着鸽子对老人大喊:“看吧老爹!我找到你的鸽子啦!”
“喔!”阿尔杰弯下腰去打量这只鸽子,捂着嘴咳了一声,“真是谢谢你啊艾伦。”
店里的众人愣了几秒大笑起来向男孩打招呼。
“喂艾伦!这一次怎么不见三笠?”
“她在家里帮妈妈缝衣服!”艾伦神气活现地抱着鸽子在店里跑了一圈,叉着腰在一张桌子边站住。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又偷偷跑出来了吗?爸爸交代你的功课做完了吗?”
“我刚刚跟爸爸去给汉尼斯大叔的邻居看诊呢!”
“那么格里沙医生在哪?”
“在这。”
踏进店门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把头发拨到耳后,走到艾伦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众人更加热络,和这位医生大谈特谈最近上涨的物价。艾伦扭着身子挣脱父亲的手,跑到阿尔杰身边和他嘀咕什么。
“艾伦,你要喝什么吗?”
男孩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女人,指着筐子里的玻璃瓶朗声道:“柠檬水!”
他抱着柠檬水在女人对面坐下,目光大胆地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流离。女人眯着眼睛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小声问:“你叫艾伦·耶格尔是吗?”
“啊,是的!”艾伦摸了摸脑袋,“我爸爸是格里沙·耶格尔,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嗯好的,你也会当医生吗?”
“我啊,”艾伦把额头磕在桌子上,“我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呢?”
“我想——”男孩猛地坐直身体,几乎瞪着父亲所在的那张桌子,突然捏了捏拳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调查兵团”“税金”之类的字眼不断涌出,待艾伦走到桌边,人们很默契地住了嘴。
“艾伦,你还想加入调查兵团吗?”
“我想!”男孩握紧了拳头。
“可是我听说这一次壁外调查损失惨重耶,去那种地方不就是送命吗,和你爸爸一样当个医生不好吗?”
“才不是!”艾伦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一定要加入调查兵团!我也想和那些英雄一样去看看外面!”
大人们对视一眼哄堂大笑,格里沙慈爱地摸了摸艾伦的脑袋,示意他到一边去。
艾伦咬牙切齿地蹦了几次,垂头丧气地在座位上坐下。
“真的那么想加入调查兵团吗?”女人歪了歪头。
“是啊……可是爸爸妈妈不懂,三笠也不懂,只有阿尔敏和我一样,但他胆子小!”艾伦咬着牙齿,“我一定要当上调查兵!”
“如果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女人垂眸,“会后悔吗?”
“不会!因为这是事实。如果我不尝试就下定论,我才会后悔得要死。”
“嗯,那么就去做想做的事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格里沙闲聊了一阵才过来找儿子。他的眼神在目光触及到女人的那一刻突然变了,他凭借多年经历练就的沉稳心态维持着微笑搂住儿子,向她问好。
女人对他露出了妩媚的笑,墨玉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格里沙只感到冷汗浸透了衣襟,他低头和艾伦说了几句话,准备带他走。
“格里沙先生吗?”
“是。”
女人挑着细眉,对他翕动唇瓣。
“好久不见。”她是这样说的。
“好久不见。”格里沙定定神,“兰开斯特……不,薇尔丹蒂(Verthandi)①小姐,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种地方再会。”
女人微笑着摊手:“您的儿子很可爱,希望他不像那个被你和妻子寄予厚望的可怜男孩。”
格里沙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一阵恍惚:“啊,是啊……艾伦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阿尔杰看着耶格尔父子和这位小姐一前一后离开酒馆,握着柠檬色香囊出了一会神。
今天的格里沙医生似乎有点奇怪。
女人哼着歌在街道上漫步,突然发现面前站了个男孩。她低头看了眼就笑起来:“艾伦?你有什么事吗?”
艾伦局促地捏着衣角,犹豫很久仰着头和她对视。他招了招手,女人立即弯下腰来。
“我爸爸说,姐姐你是魔女——”
“啊,是啊。”她勾起艾伦的下巴,秀丽的双眸闪烁着戏谑的笑意,“我是——‘不死之魔女’。”
“魔女?”艾伦愣愣地看着女人,“那是什么?”
“是很美丽的生物。”女人的手掌轻轻抚过艾伦的脸,“再会,英勇的猎人,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未来’的指引,拿起双刃剑去征服世界。”
她闭上眼睛,在艾伦的额头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