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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0.先杀别人后葬自己 ...

  •   王城的冬夜飘着鹅毛大雪。在新年到来前夕,这座被誉为世界之眼的城市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中沉眠,似乎在等待新年钟声把它唤醒。

      街道两旁的常青树上挂满了铃铛,糖果和薄饼,戴红帽子的市政人员正忙于清扫路面积雪。

      女孩的红斗篷犹如雪地里燃烧的烈火,她慢慢地在被冻僵的流浪汉身边蹲下,将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她从怀里拿出纸笔,靠着墙就开始书写。她的指尖不断释放白光,似乎有一圈碎芒在围绕。

      夜色已深,最后一批市政人员也已经离开。

      “打扰了,小姐。”嘶哑的男声从高处传来,她抬头就看到这幢建筑的三楼阳台上坐了个男人。

      “国王不希望您继续追查阿克曼被清剿的事,请就此收手。”

      女孩置若罔闻,只是在笔尖断裂的那一刻猛地把笔掷向男人。笔杆划过一道弧线,和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陷进了雪里。

      “好大的脾气,阿黛尔小姐。”

      阿黛尔掏出另一支笔,继续埋头记录。

      “啊这样吗。”男人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重锤落下,把流浪汉的脑袋杂得稀烂。扛着锤子的彪形大汉低头对上巫女冷漠的视线,忽然觉得小腿一痛。

      阿黛尔冷着脸丢掉沾满血迹的刀片:“多管闲事。”

      “小姐,这个流浪汉和阿克曼本家没什么关系,您和我来主教堂吧,陛下指名要让您担任最后一个阿克曼的死亡见证者。”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巫女的眼神警告。

      “你说什么?让我收手?让我相信愚蠢的谎言?让我看着迫害我的魔鬼逍遥自在?”

      “策划主持当年召唤大地恶魔仪式的正是阿克曼的家主,国王最信赖的将军。”男人不带感情地说道。

      “滚。”阿黛尔双手环胸站起来,颇为不悦地瞪着男人。

      “随您认为吧,但事实就是迫害您的是阿克曼。您觉得彻查出阿克曼被国王灭门的真相有意义吗?大巫会因此感到无比困扰。”

      “别和我提那个老女人!”阿黛尔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摔掉这支漏墨的笔。

      那坐在国王身边的老女人除了阿谀奉承就不会干别的事了,为了不败坏兰开斯特的名声甚至想抹杀自己。

      “一个从分家爬上来的杂碎也配管我?!她那么喜欢伸手管别人就让她烦死好了!”小巫女气得双手颤抖,踢了一脚雪就要离开。

      男人咂嘴,纵身跳下,单膝跪地拦在阿黛尔的面前:“我恐怕您现在不能回去。”

      “你威胁我?”

      “请和我去主教堂。过了今夜,阿克曼将从世界上就此消失。”

      巫女憎恶地盯着男人胸前的帝国徽章,弯腰拽下这枚无辜的玩意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可见她对整个帝国厌恶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轻易动她。这是侍奉今年秋天刚诞生的王储的巫女。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来自东方大陆的势力,那个雄踞于东方的大国是相当重要的盟友,无论是经济,政治,军事……它是当今唯一可与艾尔迪亚比肩的帝国。

      身披红色法袍的主教在教堂前迈下马车,落雪消融在绶带肩章垂落的穗状金色流苏里,他解下漆黑的披风交给侍从,撑着手杖一步步踏上打磨精致的台阶。

      主教推开了教堂的门,空旷的正殿里只有一排枝形蜡烛在燃烧,烛光跳跃之间,女神的表情变幻莫测。

      “久等了。”低沉的声音从老人的喉咙里滚出,他拖着步子穿过拱门,扑入视野的是海浪般的白蜡烛。那些蜡烛簇拥在一起,照得整个殿堂灯火通明,仿若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在王城的雪夜闪耀。

      弧形穹顶线条流畅,用彩色拼花玻璃叙述着一段古老的故事。若在明月之夜,卷起这条地毯,玻璃折射的月光就有了流水般的灵动。

      “十分抱歉打扰您了,但在黎明之前这件事情必须得到妥善解决。”

      主教看着戴银猫面具对自己躬身行礼的男人,那身宽大的紫色绸袍让他判断不出对方的身材。

      “陛下指名的见证者在等您。”紫袍男人拂袖一礼,嗓音尖细如破损的长笛。

      主教点点头,转身走入黑暗,终于在三楼看到了披红斗篷的女孩。

      被缚在十字架上的女人衣衫单薄,发丝凌乱地贴附在她的脸颊上。她瞪着一双青黑色的眼睛,表情悲哀迷离。

      她那么好看,整张脸美得像是照着女神的雕像长出来的。

      女孩短促地叹了口气。

      女人空洞的双眼迸射出诡异的光,脸上的迷离一扫而尽,暗红的唇角掀起,露出惨白的牙齿。她笑得像一具骷髅。

      “不死的魔女诞生了!栅栏会被焚成灰烬!”

      “栅栏?”主教低头看着女孩,她的半张脸都藏在毛领中,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魔鬼的孩子,生长在地狱里的花朵!”

      “您认识她吗?”主教端来烛台,在女孩面前蹲下。

      女孩的眼睛有着墨色水晶般的透明光泽,像滴进了一滴浓墨的清水。她的眼睛并非纯正的黑色,反而因为颜色浅有些泛灰。

      “我不认识啊。”女孩歪着脑袋,眯起眼睛。

      “那么——”

      女人凄厉地嚎叫起来:“你们都是魔鬼!魔鬼的后代!”

      “住嘴,女士。”主教挥了挥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古老深奥的文字排列其上。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可以肃清整个阿克曼吗?!”

      女孩后退一步,依旧保持沉默。

      “不要胡言乱语了!”

      女人惨叫着,想挣脱束缚,可她的胳膊和双腿都被一握粗的铁链禁锢在十字架上,她就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阿克曼真的是恶魔吗?”主教只知道阿克曼是国王的武侍,现在他正稀里糊涂地执行国王的命令。

      “是实验的副产物。”女孩揉了揉眼,“也是人形巨人。”

      主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临死之前,因为女神仁慈,我允许您再说十分钟的话。”

      女人狰狞地大笑着,很快那张脸上就出现了哀戚和卑微:“阿黛尔!阿黛尔!救救我!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魔鬼!我们没有失控!看在国王的份上放过我们!”

      她的声音那么悲哀无助,满眼的泪水使得那张脸美得让人心碎,她在十字架上扭曲着身体,好像一条蛇,舞出柔媚的姿态。

      主教默默移开视线,很好奇女孩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黎明要来了。”女孩不咸不淡地说道。

      主教看着暗沉的夜色,白昼尚未将黑暗撕开一角,那支蜡烛只燃烧了一小半。

      女孩根本不想给这个女人任何时间,她虽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但脸上的冷漠可以逼退所有请求。

      老人不明白,到底怎样的女孩才可以有如此冷静残酷的决断,那令人动容的求饶话语一个字都没落入她的耳中。

      “阿黛尔!!!”

      女孩抬抬眼,开口清唱。温柔的歌声像一簇溪流,在死寂的雪夜里蜿蜒。

      她闭眼唱着主教听不懂的歌谣。缚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却双眼宛如死灰,她在歌谣里垂下脑袋,似乎在等待死亡。

      女孩向她走近,眼眸里焕发出惊人的怜悯之色,犹如虔诚的圣女,沐浴着女神的光辉。

      这一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好像某种献祭活动。

      一时间,主教只觉得女孩才是恶魔,而十字架上的是可怜祭品。

      “替罪羊。”女孩轻轻叹息。

      铁链被震碎的响声像砖石砸在主教的心上,他错愕地看着垂死的女人伸出满是污垢的手,尖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划破了女孩的脸。而她固执地站在那里,任凭温热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

      守卫教堂的军队没有资格进入这里,失控的女人挣脱了束缚,好像爬出地缝的魔鬼。她挥舞着那只自由的胳膊,试图抠出女孩的眼睛。

      “小姐请您退后!”主教抡起手杖重重击打在女人的胳膊上,思考着该如何了结这个魔鬼的性命。

      女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痛苦和癫狂在那张美丽的脸上交织出现,像极了一桶混杂的颜料。她的双眼和嘴角不断淌出鲜血,溅落在地上。

      “我诅咒你,这样的地狱之花,一辈子也不能触及光明!”

      她高举双手,因为一手被束缚着,只能微微抬起。整个人犹如在十字架上垂死哀嚎的断翼天使:“你将被你最爱的人亲手杀死!”

      “阿克曼永远是你家族的敌人!”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她的目光刹那无比呆滞,捅入身体的匕首切开了她的心脏。血液沿着刀刃从伤口里流出来,溅满主教布满老茧的手。她眼中疯狂的火焰逐渐熄灭,如一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的花。

      女孩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眨了眨眼,手指轻轻一抹,擦去流到眼边的血。

      主教松开手,看着血液染红女人的衣服,她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像悬崖边枯死的藤蔓。

      女孩拢了拢斗篷,淡淡点头。

      主教抹去额角的汗水,露出慈爱的笑容转向女孩,他俯身用没有沾上血的手按住女孩的肩膀:“那个诅咒只是胡言乱语,小姐请别放在心上。”

      “来不及了。”女孩凝望着死去的女人,幽幽叹息。

      她转身离开,摇曳的雪白裙角上勾勒着青色蔷薇,某种绚丽的神鸟舒展金色的羽毛,亲吻她纤细的腰肢。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主教才注意到她的红斗篷上熟悉的徽章。

      被烛光镀上一层金箔的鸢尾和雄狮在鲜红的海洋里漂浮。

      “那是……不死鸟①吗?”

      主教不止一次在那巨大的白色牢笼里看到过一面金色不死鸟图腾的旗帜,它被悬挂在最华丽的玻璃吊顶中央,水晶灯洒下的光束唤醒了在火中振翅的神鸟。

      “不是。”女孩低头看着裙子,“在东方的九州,这叫‘凤凰’。”

      “是那个……”

      “东方大陆的丝之国啦。”她眯着眼睛轻轻说。

      她悠悠然离开了房间,就像从未目睹地狱般的惨象。

      阿黛尔回到正厅时,隐没在黑暗里的男人正用长烟斗吸烟。烟雾缭绕中,她听到了男人嘶哑的笑声,好像一只飞进教堂的乌鸦。

      她皱着眉,踮脚试图拨开门闩。

      “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尊贵的小姐。”

      阿黛尔情不自禁感到不安,绞着手用脊背抵住冰冷的大门。她的视线落在角落,男人将烟斗在墙壁上磕了磕,扶着面具站起来。

      他身材高大,她顿时察觉到了压迫感。

      “她死前的样子很美吧,多么像一件艺术品!美丽的女人提刀浴血,最后几乎疯癫地死去,如此出色的剧情让我想找出被我丢了几十年的笔,好好的为阿克曼写一曲颂歌!”

      “你疯了。”阿黛尔深吸一口气。

      “不,我很清醒。”男人大笑着对她吐出一口浓郁的烟草味,把她呛得捂着鼻子咳嗽,末了还不忘顺手摸摸她的头发。

      “你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他忽而变了态度,柔柔地问道。

      “死亡。”阿黛尔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他的双手。

      “您害怕死亡吗?”他龇着牙抚摸紫袍,一片昏暗中,突兀的银光刺痛了阿黛尔的双眼。

      弗里茨王身边最得力的杀手七人党里最神出鬼没的家伙,想取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若非如此,她绝对不可能跟他来主教堂。

      阿黛尔咬着唇沉默很久,逐渐露出释然的微笑。她松开了攥紧的手,端庄地站在门边,和男人对视。

      “随意。国王杀了我也保不住帝国。”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拉开门闩,对着阿黛尔弯腰,“我得去看看主教大人。王城的夜晚魔鬼横行,注意安全,未来的大巫阁下。”

      他突然伸手把她勾到怀里,扳着她的肩膀迫使她背对自己,把她推入呼啸的风雪中,然后紧紧扣上大门。

      在这样的雪天,街道各处都浮起白色的朦胧微光,映着深紫色的天空。冷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子密密地砸在她的脸上,如刀刃般锋利。阿黛尔下意识捂住眼睛,暂时没能从昏暗里反应过来。

      她孤独地在风雪中伫立了半分钟,看到台阶尽头停着一辆马车。她从恍惚中回神,揉着眼睛打量教堂前的女神像。

      头戴花冠的女神面容清秀,慈悲的双目间落满了皑皑白雪。她向天空举起的右手正拿着一枚金色号角,跪伏在她脚边的是滑稽可笑的人像。

      一把伞罩在她的头顶,裹着深紫色貂裘的女人微微歪头,发髻上摇曳的点翠簪子像一朵小小的蓝花。她将暖手炉递到阿黛尔手中,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

      这是自东陆大国九州远嫁的巫女,作为两国关系纽带备受尊敬。可她在当年因震怒而施下诅咒——艾尔迪亚人永生永世活在死亡的阴影里,自由和幸福的光芒将躲避他们,他们将被历史抛弃。

      阿黛尔看着巨人像,慢慢地收回思绪。

      唯一缺少的就是进击的巨人。主教堂落成的时候她未出生,也没有人愿意提及九大巨人缺少一个的事情。

      “还好吗?”

      “嗯。”阿黛尔拎着裙子,踩着淡青色高跟长靴有些站立不稳。

      这本该是温馨热闹的节日,但在黎明时已染上了无法洗去的鲜红罪孽。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有主教在的话,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楚晏摸了摸阿黛尔冰凉的脸。

      “没有喔,很顺利。”阿黛尔仰着脸微笑。“只是这样一来,无论怎样辩解,后世都会认为,是兰开斯特的巫觋整垮了帝国,肃清了阿克曼。”

      楚晏撩起鬓边发丝,轻轻叹息:“我们和阿克曼都是国王的替罪羊罢了。在帝国土崩瓦解之前,他必须清除他的心腹。今后可能不再属于他的东西,那便一个也不能留下。”

      九年前,权臣们召唤恶魔,企图挽救帝国的衰颓,再次利用大地恶魔的力量征服全世界,阿克曼顶替了这项罪名。兰开斯特则成了弗里茨王出卖国家的幌子,后人只会说是巫觋在诱惑无辜的国王,百年前浩浩荡荡的猎巫行动将再次上演。

      阿黛尔脚下趔趄,几乎摔在雪里。她愤恨地握紧拳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力挽狂澜。在将倾的大厦前,他们的挣扎和愤怒充其量是撼树的蜉蝣。于事实而言,他们是梦境泡沫的碎片,于历史而言,他们是洪流的浮沫。

      “……这是欺骗!”她悲愤地尖叫起来,“这个谎言以及日后的一切将永远流传!最后所有人都默认这就是历史事实!”

      “冷静点,阿黛尔。”楚晏把她楼入怀中,“今后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就是事实,忘记心中的想法,那是错误的。谎言又如何,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当帝国瓦解,时代的第一次变革就来临了。这是千年前尤弥尔得到始祖巨人力量征服世界后的第一次……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事实。”

      阿黛尔猛地推开了母亲,她脸上的悲哀和恐惧在片刻后被一种奇异的神色取代了。她的脸庞因此显得无比冷冽端正,像一把新发于硎的利刃。

      “我无法接受虚伪……只有死人才会说话,他们的记忆无法被篡改,那是我认定的事实。我做不到遗忘和苟同,总有一天我要把真实交还给世界。”

      “可是没什么人会接受。人类缺乏面对真实的勇气,所以一次次把事实向自己能接受的方向修改,最后一切都面目全非。”楚晏握住阿黛尔的手,“它会害死你。”

      “那就让我去死吧。”阿黛尔挺起了胸脯,“为了我追求的事实献出生命。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拦在我面前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吞没了小巫女的毒誓,绚丽的橘红色火球如一朵怒放妖花,点燃了沉寂的雪夜。

      阿黛尔错愕地回头,只见三楼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漂亮的火焰在每一个窗口浮荡,像一条系在这华美建筑上的夺目红腰带。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处在极大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当教堂的门再次打开时,出现的是紫袍男人和主教。他们眉目间隐有倦色,但整洁得如同刚参加完国王的晚宴。他们看着扶着台阶的小巫女,显然一怔,但很快收拾好情绪。

      “平安夜快乐。”主教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姜饼。

      “新年要来了呢。”楚晏淡淡地转眸,凝望着黎明前分外昏沉的天空。

      “是啊,满怀希望的新年。”他们对视一眼,露出凉凉的笑意。

      未来如何,已成定局。

      艾尔迪亚帝国的辉煌已经散为灰烬,他们是亡国的臣民,将随着它葬身于血火之中。

      “您多保重。”主教对着尊贵的巫女行礼,拖着步子慢慢离开。

      “想好未来了么?”楚晏把阿黛尔搂紧了。

      “应该吧。”紫袍男人的指尖银光流转,

      巫女展露了悲悯的笑容:“果然是要抛弃这些无辜的民众吗?”

      “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的血脉里涌动着屠杀的罪孽。”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用这双手杀了不计其数的人,殖民地上的起义和反抗都被我们用绝对的暴力镇压了。如果国王要杀我,凭我的能力,没有痛苦地死去还是相当容易的。”

      “晚安,晏夫人,阿黛尔小姐。希望我们可以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再会。”

      他单膝跪地行礼,而后高唱着陌生的歌谣踏雪离去。

      “要等黎明吗?”良久,楚晏轻轻问。

      “不会到来了。”阿黛尔咂嘴,舔去滑到唇边的泪水。

      破碎的窗户在寒风里吟啸,女人乌黑的长发从窗口飘到了外面。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握住仅剩的玻璃,对下方的小巫女投去怨毒的目光。

      “魔女在火中微笑,与魔鬼缔结婚约。
      祝福像荒山的夜晚,丧钟长鸣于先知的棺木旁。”

      她阴恻恻地唱着,充血的双眼因为水蒸气蒸发殆尽开始干枯萎缩,纤细的神经暴起,随后整颗眼球滚出眼眶,掉到火里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死去的灵魂徘徊在教堂里,等待虚幻黎明的到来。

      几年后,人类的英雄荷洛斯击败了大地恶魔,马莱复国。弗里茨王带领小批子民跨海去往帕拉迪岛。当马莱开始向帕拉迪岛投放巨人时,弗里茨王建立起三座城墙,并向世界发出警告。

      与巨人抗争的血泪史被新任史官修改得面目全非,因此激怒了阿黛尔·斯科蒂·兰开斯特。她当着马莱高官的面痛骂史官,焚烧了所有历史记录,立志还原历史。即使后来的国史交由巫觋撰写,初版记录依旧被选入教材。

      而阿克曼一息尚存,随弗里茨王来到岛上,却因能力和相左的意见被国王以“阿克曼对巫觋不敬”为由迫害。

      819年,流落至地下街的库谢尔·阿克曼生下了生父未详的孩子。兰开斯特因两种截然不同的史观就此决裂,以红白玫瑰为标志开始漫长的对立。

      至此,阿克曼与兰开斯特的恩怨皆因阿克曼的没落尘埃落定,而巫觋依旧是国王不可缺失的心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0.先杀别人后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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