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Ⅱ.后悔与利威尔兵长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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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了，我梦到你终于爱上我了。”
调查兵团的士兵长利威尔走在前面，他穿着砂色的调查兵团制服，衣服上重叠的盾牌和蓝白双翼刺激着我的眼睛。他细碎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飘扬，我依稀闻得到那清淡的红茶香。他的步伐那么凌厉果断，走路都能带起厉风。
“利威尔。”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他正把墨绿色的斗篷披好，被我拉住时不由得一怔。我感觉到，在那一刻他想甩开我的手，但他最终也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连一个回眸都不舍得给我。
我撇了撇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刚至嘴边就变成了滚烫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慌忙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我看见脚下的灰砖上开出了一朵水花，并且更多的花不断绽放在我的鞋边和裙子上。
“放手。”
他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千年不化的积雪，清冷得如同三九天屋檐下凝结的冰凌。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弥漫着永恒的雾气和风雪。他的声音穿透浓雾和风雪送至我的耳边，无异于狠狠扇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像是坐在海拉的船上，在那个死人和指甲拼凑的小舟里，在冰冷的海面漂浮，驶向永夜。
我的手指软了下去，松开了被我攥皱的衣角。
利威尔回过头来，他皱着眉，白皙的脸庞上写满了嫌弃，绮丽的相貌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不断叫嚣，逼迫我回想起过去。那种刻入骨髓的疼痛让我的泪腺瞬间崩溃，我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
意识混乱中，我似乎听到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用二指扳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他。阳光破碎在他冷漠的表情里，他的眼睛里沉淀着星辰，白昼的光尽数倾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庞涂抹出深浅不一的色调。我泪眼朦胧，根本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
“好明亮啊……好明亮啊……”
“闭嘴，蠢死了。”他掏出被他洗干净的手帕，捏着一角小心翼翼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善，但是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求你了……求你了，住手啊，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么？”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沾着满手的泪水紧紧揪住了他的衣领。
“听到了。”利威尔冷冷地回答我，他按住我的手，慢慢地拿手帕把我手上的泪水也擦干净，然后看了眼手帕，“你大早上干什么去了，弄得一手都是灰。”
“我……我帮你洗干净。”
“不必了。你走吧。”
他松开抓住我的手，踢了踢脚下的青苔，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里。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如死灰，眼泪都流不出来。
从那以后的很多个日夜我都不知道怎样度过，我想到了在七天七夜的混沌中坠落的路西菲尔，他睁开眼时长出了黑色的翅膀，而我睁开眼时只能拥抱虚空。
我在梦里频繁地梦到利威尔，有的时候甚至会在梦里哭出来，清醒的时候看着湿透的枕头和被单发愣。朋友笑着说我和兵长谈了场恋爱把魂搭了进去，她说我像是个孤魂野鬼，看起来憔悴得像是被浓霜打了的花。
她拉着我去托洛斯特区的酒馆狂欢，她向我解释许多失恋的人都在那儿消磨时间。她甚至拍拍我的肩膀，凑近我的耳朵低语，“说不定你就在那儿遇到了对的人呢。”
“不去。利威尔就是对的人。”
“可你还是和他分手了，不是吗？现在你几乎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当然也有男人想追你，他们迫不及待得想知道大名鼎鼎的利威尔兵长玩过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我，“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们只会觉得那位兵长多半瞎了眼睛。”
“谁敢！”我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失去了控制，尖锐得像是划割高空云层的气流。
“你给我冷静点！”她慌了神，把我按回椅子上坐下。
“……”我瘫在那里大口喘气，有只手攥住了我的心脏，并且用黑金竹的刀刃狠狠地在我的心脏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伤口，我痛得几乎把半截指甲掰折在手心，朋友惊恐地扳开我的手指。我看到我的手心有几弯紫红色的月牙，像极了那个暧昧的红月之夜里我的眼睛。利威尔布满薄茧的手掌心温柔地抚过我的眉眼，他和我那么近，近得灵魂都挨在一起，锁在一起，生生世世也不会分离。
我现在只想立刻去死。
我撕开了回忆留下的伤疤，新鲜的伤口往外翻着粉红的肉，流尽的血液重新涌了出来，蜿蜒出脉络，滴落在草稿纸上，地板上，水池里，我看着那被冲刷出的淡红痕迹，像樱花，像云霞，像吻/痕。我亲手用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剜出那颗被“利威尔”这个名字占据的腐坏心脏，我看着镜子里的我，灯光照射下的惨白躯体上暴露着一个洞，暗红的血迹像是爬行的蛇，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断裂的白骨刺破伤口，露出森白的边沿。
这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了。
我扶着镜子趴在水池边干呕，但除了吐出一大堆酸水什么都没有。我狼狈地抹着眼泪，浑浑噩噩地想起来当年利威尔还在的时候。
“笨蛋。”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瑰丽的灰蓝色眼眸里写满了嗔怪。我迷离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他立即状似凶恶地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蹲下来拧我的脸。
“不要拧啦……好痛……”我有气无力地想要推开他的手。
“你该接受的教育就是疼痛。”利威尔拍拍我的脸，把我的睡意强行驱走。
“才不是……我该接受的教育是怎样爱你。”我对他翻了个白眼，搂住他的腰扑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利威尔刚刚参加了一场宴会，大衣上沾满了贵族小姐们身上的高级香水味，但是白衬衫上依然是我喜欢的红茶香，再靠近一点还能闻到雪松和木香的熟悉气息。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低低笑着。
“起来，在这里睡觉你又想生病了。这一次别指望我照顾你。”
“你总是这么说，每一次还不是心甘情愿地照顾我嘛。”
“小鬼，你给我清醒点。”他勾指敲着我的脑袋，但在我看来他这动作就是在哄我快点在他怀里睡觉。
于是我抬头看着他，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撇嘴，挣扎着亲吻他的嘴角。他没有回避，坦然地任由我胡闹一通，最后把我抱回床上。
我掬了捧水拍在脸上，摇摇头把这些回忆从脑海里甩出去。我唱着歌洗去了满身的血污，当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一切醉生梦死的时候，某个梦回的午夜，我的心脏又长回去了。
我相当后悔和利威尔分手，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他望了我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他的话轻飘飘的就像天空里的浮云，一阵吹过的山风。
“别后悔。”他刻意强调了这几个字。
“好。”我几乎绷不住脸了，但该死的自尊逼得我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地回答道。利威尔从来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所以我后悔没有用。
利威尔再没有对我露出有些嘲讽的笑，他这一次只是看着我，看着我一步步走远。
为什么要分手呢……？
是因为他说出的那句“不爱”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从始至终就是我在缠着他，温柔如利威尔，他不会直白地拒绝我。
“可是我爱你啊。”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突然想到《春琴抄》里刺瞎自己的温井佐助，他为了爱刺瞎双眼就再也不会看到毁容的春琴，我刺瞎自己就再也不会见到令我厌恶的自己和那个深爱的人。
“虽然你不爱我。”
我闭上眼睛，觉得名为思念的感情在离我远去，转而变为憎恨在我的心头发酵，最终荼毒了这颗心脏。
3个月后，调查兵团全灭的消息传到遥远的史托黑斯区。
我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漫长的台阶，高跟鞋敲击出的声音像是死神敲响的鼓点。
“找不到利威尔士兵长的亲属，所以只能找到您。”留在本部的调查兵把利威尔的衣物和自由之翼的徽章交到我的手上，我漠然地收下这些我最熟悉不过的东西，颤抖着望向了一旁的宪兵团师团长奈尔·德克和他的妻子玛丽，他们收下了埃尔文·史密斯的遗物，正站在那里默然相对。
“谢谢。”我抱紧了这些东西，仿佛抱住的是利威尔。
我又闻到清淡的红茶香和凛冽的雪松香了，我恍惚之中看到他系着头巾拿着大扫把神经质地把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挑剔地看着我盘起头发蹲在他身边刷鞋。他总是说我动作比垂暮之年的老人还要慢，然后拿起我的刷子和鞋帮我刷完。
“虽然分手了但是您是现在唯一和利威尔兵长有关的人。”他还想说什么，但我摇摇头示意他住口。
够了吧，不用再说了。
利威尔没有留下遗书，但他留下了我给他的手链。他嘲笑我说这个手链编得太过拙劣，实际上他小心地把手链藏了起来。分手那天我找他要，他骗我早被他扔了。
“……利威尔你就是个大笨蛋！”
我和他活在了对彼此的欺骗之中，他骗我从来没有爱过我，我骗他我可以不需要他自己活，我倔强地向他证明没有他我的世界也不会分崩离析，然而这一切只建立在他和我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空气的基础之上。
他早就知道调查兵团危险，他骗我只是因为他不想在牺牲后让我崩溃，所以提前赶我走，他成功了，我不仅离开了他，甚至恨他。
我也成功了，我终于赢了这么一次，他死的时候不会对我心怀愧疚。
“你很棒啊，为了自由而生，为了自由而死。”
“混蛋……”
“我但愿你恨我，因为在几天前我还恨不得你去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你爱到偏执的地步，爱变成了执念，变得扭曲，变得病态。我想杀了你，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看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我生性凉薄，却偏偏因为利威尔而深情。从此似锦繁花，如画江山半分入不了我眼。我吊死在一棵树上了。那种原以为被我淡忘甚至被怨恨掩盖的深爱，在每次想要挣扎时又抽丝剥茧似的萌发了原本冻死的幼芽，在暴风雨中长成参天大树，从此铺天盖地，席卷了我的内心。
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白色的流云缱绻，像是飞舞在那片墨绿之上的自由之翼。
好明亮啊……
我的心里有一座墓坟，棺椁中埋葬着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
“再见。”我低下头亲吻他的徽章。
“谢谢你，对不起。”
“你是被爱着的。”我觉得视线模糊了。
“分手快乐，利威尔兵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Ⅱ.后悔与利威尔兵长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