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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5.雨落狂流 ...
下雨了。
在逐渐嘈杂的雨声中,提着风灯的仆从们在庄园里穿行,蜡烛散发出暖黄色光晕,像一颗颗浮动在潮湿空气里的星星。
苍翠树木在风雨里婆娑摇曳的窸窣声响敲打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越发显得雨声空旷密集,像一盘倾落的弹珠。
埃尔文从书里抬起头时才察觉到料峭春寒已然透过玻璃钻进了房间,他望着文字,突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转眸看去,只见阿黛尔裹着一条拼色毛毯,蜷缩在椅子上,对着雨夜出神,像一只小小的猫。
她安静的时候真像只小奶猫,湿漉漉的墨玉色眼睛看着人时总是带着温柔,仿佛只需一个暖融融的拥抱就能让她彻底腻在怀里。但她雷厉风行的时候又像一把匕首,挂着狐狸似的慧黠神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好黑。”
“下雨的晚上更黑一点。”
阿黛尔抿唇,把毯子裹得更紧。她慵倦地靠着抱枕,微微阖眸。她的睫毛真的很长,弯弯翘翘像一轮新月,垂下的时候就像扇子,在皮肤上落下鸦青色暗影。
“我不喜欢下雨。”她的声音很轻。
“下雨啊……确实让人困扰,会耽误许多事情。”
“太吵了,吵得我很烦躁。”
其实她不觉得吵,她只是害怕。雨声太大了,她感觉世界上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那些藏匿在暗处的恶魔随时会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也许这是小女孩常有的妄想,但这份妄想已经深入骨髓了。
“您可以试试把耳朵堵上。”
“唔……”阿黛尔含含糊糊回应着,掀开毯子站在地上。
“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她微微歪头,恳切地问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啊。”阿黛尔指了指自己及膝的茜红色裙子,“反正溅不到雨水。您不想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去。”
“那么由我来为您打伞。”埃尔文合上书,微笑着点点头。
他俩在雨中散步,沿着蜿蜒小道一直走到庄园深处,缺少修剪的灌木和绿草在春天疯长,此时像狰狞恶鬼伸出的枯瘦双臂,随时可以将行人拉扯入地狱。
阿黛尔拒绝了萤为她准备的风灯,撑开一把蓝伞,头也不回迈入了冰冷的雨水里。
没有人说话,雨声因此越发清晰。
“……您知道十八年前的,王都雪夜杀人案吗?”阿黛尔挑开一截纤细的月桂树枝,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走上了石桥。风雨里,石桥两旁的玻璃灯也显得摇摇欲坠。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神情疏离淡漠。
埃尔文微微一愣,树枝打在他的伞面上,他躬身绕过那些枝条,走到桥边。
雨水在湖泊里溅出一圈圈涟漪,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略有耳闻。”
十八年前,他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在Wall.Rose以南的某所私立学校读书,根本不关心王都的事情。
“那是一起悬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说出真相。因为真相一旦被揭露,事态会滑向深渊。”
“什么?”
“十八年前,兰开斯特在新年前夜处决了一个叛徒,留下了叛徒的孩子。虽然她的父母有错,但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那个孩子被家主收养了,直到十八年后的新年宴会上被献祭。”
阿黛尔犹如一缕幽魂,慵懒的声线令人一阵胆寒。她几乎融入黑暗里,说起这段不祥的陈年旧事时,表情也毫无变化。
“伊芙琳·兰开斯特小姐?”
“是啊。当年她的父母被认为死在不死的魔女手下,十八年后,她成为了魔女选中的祭品。果然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被称为叛徒,并不是因为真的背叛了家族,而是……信仰。请别误会,兰开斯特不存在教会,我们只是一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并且世代为之奋斗罢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她对您有这样大的敌意?”
阿黛尔疏懒地抬眼,“您看出来了啊。”
“因为太明显了。”埃尔文迟疑一下,“那种毫无遮拦的憎恨和厌恶,我一直以为您和她有血海深仇。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的确是杀亲之仇,但是,这只是按照规则办事。”
“您很喜欢遵守规则吗?”
“不喜欢,我更喜欢挑战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但不会危及整体秩序。有的时候,规则是约束人类行为的必要手段,比如说训练士兵。”
阿黛尔慢悠悠地迈出一步。“原本我想和您聊聊利威尔,但是现在我临时决定聊点别的。”
“恕我冒昧,小姐。您和利威尔的关系到底是……?”
“您怎么觉得?”她笑吟吟地转头盯着那双蓝眼睛,“挚友?死对头?青梅竹马?恋人?”
“都像,又都不像。”
“啊啊我和他到底哪里像恋人?”
“这种凭感觉说出的话,想找出证据实在太难了。”埃尔文不禁扶额,“有可能是我从未恋爱过,所以产生了错觉。”
“说得好像我恋爱过。”她笑了笑,“很奇妙的感觉是不是?但实际上在我看来,他真的只能算我的挚友。我很喜欢他,但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更像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的互相欣赏。您一定会好奇我到底哪里和他像对手吧?”
“说来奇怪,虽然不知道您和利威尔哪里能对立,但你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看到的是两把刀刃相抵的武器。那种谁也不肯让谁的相处模式意外很和谐。”埃尔文想了想补充道,“我一度以为您会像外表一样温柔。”
“你这是说我凶咯?”
“不,您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让我很有压力。比起和您说话,我觉得那些贵族议员更好应付。”
“啊嘞。”阿黛尔摸了摸头发,“原来这样,那下次我试试对您换个态度?”
“请别这样,小姐。我们正常交流就可以了。”埃尔文回忆着她和利威尔的相处细节,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太复杂了,毫不纯粹。但真的让他说个所以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
埃尔文看着阿黛尔藏在伞下的纤细身影。
他总觉得公爵小姐身上有一股死气,足以把她和常人区分开,但当她走入人群时,死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但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在这个雨夜,埃尔文才感觉到那股越发浓郁的死气,他一时分不清撑伞少女到底是人是鬼。她更像一个未亡的灵魂,对生者报以冷冷的嘲笑。
一个死者在汲取生者的活力。
埃尔文皱眉,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前段时间看的志怪传说。
散步是无声的,夜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当他俩在废墟前停下时,树林里起了一阵冷风,吹得雨伞几乎滑脱掌控,阿黛尔的长发缠绕在伞柄上,盖住她苍白的脸颊。
她漠然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鞋尖碾断了一株脆弱的三叶草。
高大的塔楼伫立在凝重黑夜里,犹如传说里的魔物,更像一柄倒插的利剑。窗台空空荡荡,塔楼内部阴森漆黑,连一丝光芒都不曾出现。它处在开阔的空地上,枯死的河流里蹲着一棵垂死的松树。风里隐隐有乌鸦嘶哑的悲啼,惊得埃尔文打了个寒颤。
恐惧在心底悄无声息滋长蔓延,埃尔文觉得自己站在一具尸体前,而尸体从幽冥向他发出召唤。
“二十五年前因为占卜师的失误引发的大火把这里烧成了废墟。但是很奇怪,占卜师毫发无损。”阿黛尔在废墟边蹲下,抚摸着砖石上斑驳的刻痕。
“塔楼里的藏书全部焚为灰烬,仆从们无一幸免。说起来,本来这里还有个建筑,因为情况不算太糟,就被拆除当做建筑材料转卖了。”她用伞柄戳着扭曲的钢筋,半截身子露在伞外,被雨水打湿。
埃尔文弯腰把伞遮在她的头上,陪她一起看这个废墟。
“您要不要进去看看?”阿黛尔指向掩映在荒草中的门。它被铁栅栏严实包裹着,因为很久没有人来,路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埃尔文愣愣地站着。
他好像听到了风声里死者的絮语,但一切都被浓雾缭绕,他的听力也像视觉一样影影绰绰,每个清晰的字句传到耳朵里都含糊不清,像一团粘稠浆糊,把他的思维糊在一起。
——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该死的,停下来!
——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是……
——火,失火了!
——透支生命的占卜从来没有好结果。
——你认为这是奇迹吗?
对话越来越嘈杂,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了。无数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导致他无法推测对话内容。
埃尔文沉默着站在原地。
“去看吗?”
“不了。”埃尔文如梦初醒,“您还要开锁。”
他看着那个弥漫死气的废墟,轻轻说。
阿黛尔把钥匙塞回口袋,推开了埃尔文的伞,放下裙子站起来。
“走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这个废墟,茜红和湛蓝的影子被浓墨吞噬了。
埃尔文握着伞柄久久伫立,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清泠的声音像清风驱散了浊雾,凌驾于嘈杂之上,钻进他的耳朵。
那是个少女的声音,虚弱无力,却压抑着癫狂的欣喜。
——“利威尔!”
bgm:当安静的公园披上了夜网, 东方的夜莺徒然向玫瑰花歌唱——饭碗的彼岸
这首纯音的雷雨背景真的很适合这章氛围了x尤其是最后那段八音盒,像极了死者的走马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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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5.雨落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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