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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4.刀尖舔血 ...

  •   漆黑昏暗的长廊里吹着阴冷潮湿的风,无数冤魂伸出冰冷的双手穿透了墙壁,他们面目狰狞,发出诡异的尖叫,日日夜夜盘旋在这个不详的空间里,聆听历任统治者最虔诚的祈祷。

      “请神赐福于我。”双手合十的男人在祭坛前跪拜,散落的衣摆如同蛇尾。

      女神像面容宁静悲悯,身后苍穹上漂浮着大块云朵,八足骏马驮着天神出现在混沌之中,数百位神灵聚集在气势恢宏的宫殿前,祭拜一棵大树。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向长廊。他转动鎏金把手,踏入了狭小的房间。

      屈膝缩在软椅上的女孩有着病态的苍白肤色,她在黑暗中等待,突如其来的烛光刺激得她紧紧闭眼。

      男人端着烛台在她面前俯身亲吻她的脸颊,手掌轻抚她柔软的头发。

      “阿黛尔,我来带你回家。”

      阿黛尔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喧闹的人群似乎被隔离在玻璃墙外,她听着嘈杂的声音却听不清一个字。

      刚刚失去意识的片刻,她的记忆回溯到童年时期,那是悲惨不堪又敏感脆弱的童年。

      她深深呼吸,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了。

      浓艳的赤红总是会和杀机联系到一起,她伸手揉眼,试图擦去根本不存在的血迹。

      阿黛尔扶额轻叹。她还是想到了那个场景。

      简直像是梦魇萦绕在她的记忆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叫嚣,当她妄图以眼前的平静欺骗自己时,它就会跳出来刺激她脆弱的神经。

      被杀死在她面前的女孩溅到她身上的血慢慢扩散,将她环抱进红玫瑰中吟唱安魂的歌谣。

      。

      去路被挡住了。

      韩吉皱皱眉想绕过这个女人走过去,然而她不依不饶地伸出手臂把韩吉拦了下来。

      “抱歉女士,我现在要过去。”

      女人平淡无奇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她仔细打量这个英姿飒爽却眉心紧锁的高个子女人,一字一顿道:“小姐,你是在找人啊。”

      韩吉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身边的副官立即上前一步,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匕首。她思考了三秒钟露出高兴的笑容:哎呀我约了朋友见面,您这样我就要迟到啦。”

      女人舔舔嘴唇,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韩吉注视着女人少见的灰色眼睛,藏在口袋里的手默默攥紧。“真不好意思,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

      她有些急躁,轻轻推开女人的胳膊,从她身边走过去。

      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奇怪女人的刹那,对方伸手捉住她的衣服下摆,惊得莫布里特变了脸色,险些动手。

      “我可以帮你找到利威尔,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满意地看着韩吉的表情有刹那的垮塌,越发得意洋洋地说:“看,我就说你在找人。你带着你的助手已经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四五遍了,每一家店铺你们都去拜访,就连路边的乞丐也要问问。”

      “您一直在看着我们吗?”

      “行迹可疑的家伙应该上报给宪兵啊。”女人眯起眼睛,“反正你这样也找不出头绪,不如和我达成协议。我告诉你利威尔在哪里,作为交换,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又是怎么知道利威尔在哪里的呢?”韩吉推了推眼镜,眼神逐渐犀利。她的手开始寻找口袋里的利器,确保情况突变时自己能全身而退。

      “啊这个嘛。”女人挑起一缕绯红发丝绕在指尖,“身为魔女,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韩吉心中警铃大作。王政与魔女有密切来往的谣言在上流社会流传已久,据说国王们都靠着魔女的力量来保护墙中人民的安全,维护自己的王权。每一年新年宴会上魔女都会寄送一封信,预言这一年的大事件,多年来从未出错。

      “所以这件事与王政有关?”

      女人竖起食指,笑了笑:“可不止那么简单。”

      韩吉的大脑飞快运转,她在权衡与魔女达成协议的利弊。实际上韩吉并不相信魔女的存在,大概只是国王稳定民心塑造自己神秘形象的一种手段。

      “那么请说吧,我要听听是什么事情才能回答。”

      女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帮我杀掉阿黛尔·斯科蒂·兰开斯特,只要她在,利威尔这一辈子都不会平安,她会给他带来灾祸,最后要了他的命。”

      冷风呼啸而过,天空中浓云卷集,金色阳光被遮住了,整个城市陷入一种阴冷的色调中,像是一块块高大的墓碑。

      。

      伊恩·奥特在桌子上玩着匕首。叛徒的血流到他的脚下,把鞋底染红,他懒散地耷拉着眼睑,靠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摆在手边的就是注射器和药物,他听着掌中秒表的声音,倒数最后一刻的到来。

      利威尔被他用绳子捆住双手丢在一旁,伊恩甚至给他戴上了从王都大牢里带出来的手铐。

      他的情况不太好,似乎在忍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的困扰,不用伊恩注射药物就有些虚脱了。

      他翘翘鞋尖,粘稠的血液一滴滴融进冰冷的红颜料中。

      利用中央宪兵的身份出入某些场合实在太方便了,无论是王宫还是监狱,贵族的宅邸,议会……几乎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也许等到这件事结束他就可以进入第一分队了。

      另一个身穿宪兵制服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看了眼慵懒的伊恩,不由皱眉:“你可以走了。”

      “上面的命令是让我来处决他。”伊恩纹丝不动。

      “临时更改了,伊恩兄弟,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这样啊……”伊恩的视线落在了角落男人的身上,“这家伙想要和犯人勾结,被我解决了。”

      “干的不错。”宪兵拍拍他的肩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伊恩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门边的黑包,他的表情有些犹疑,低头问道:“是那些东西?”

      “啊。本来只是你的话就太便宜这小子了,杀了那么多宪兵还想轻易逃过应有惩罚,他们决定让我代替你来执行,给他吃点苦。”宪兵眨眨眼睛嘿嘿笑着,“放心好了,不会像之前那样,我至少可以留他一个全尸,好让调查兵团把他埋了。”

      他用悲悯又惋惜的眼神与利威尔对视了三秒,转身离去。

      西塞罗·贝鲁奇,中央宪兵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善用各种刑具对重要犯人进行拷问,经过他手的人大都死状凄惨,往往被拆了几根肋骨,更有甚者身首异处。

      西塞罗从口袋里拿出丝绒带子蒙住利威尔的眼睛,甚至还别有用意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仿佛在欣赏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他轻佻地摸了把利威尔的下颌,然后把皮包拖到脚边。

      拉链开启的那一刻银光四溅,每一样刑具都经过精细打磨和认真擦拭,即便穿透那么多骨肉也不见磨损。细刃,三棱钉,倒钩,十字钉锤……各式各样精巧的刑具静静躺在包里,等待被滚烫血液浸没。

      “死前没有什么感想吗?”西塞罗认真挑选刑具,他纠结于是用刀刃割利威尔的皮肤,还是把三棱钉从他的肋骨下方钉进去。

      “我觉得屈辱。”他靠在墙壁上,声音冷漠。

      “我还以为你会向我求饶,求我下手轻一点。”西塞罗终于拿起了三棱钉和十字钉锤,“痛死过去的大有人在。你这张脸长的很好看,我可以考虑不毁了它。”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仁慈?”

      “你再狂妄一点也没事。”西塞罗笑着,“你以为我会像伊恩那样温柔吗?要不要试试镊子拔指甲?二月死去的我的同伴们都经历了这种酷刑。”

      “啧……你废话真多。”

      三棱钉被举起来的那一刻寒光乍现,照亮了西塞罗异常兴奋的脸。他用钉子抵住利威尔的左胸下方,即将敲下钉锤的那一刻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一把攥住利威尔的衬衫,轻轻一拽扯掉纽扣。

      “我很遗憾这儿没有十字架,不然你会被吊在十字架上直到鲜血流尽。这里实在不方便啊,不能多听听你临死前的哀嚎,看看你狼狈的样子真扫兴。”

      诚然利威尔虽然看起来纤瘦,但多年来高强度的锻炼让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完美,他的皮肤宛如轻薄易碎的素瓷,清晰的锁骨引人遐想。

      西塞罗啧啧赞叹,说利威尔的身体比大多数贵族女人的都好看。

      他再一次举起三棱钉,冰冷的钉子即将与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清晰看到年轻人皮肤上激起的细小颤栗。他满意地去看利威尔的脸,发现他连眉毛都不曾皱过,对于将要到来的痛苦无比淡定。

      门外传来巨响,下一秒他就听到门板被粗暴踹破的声音。他猛地按住手中将要滑落的三棱钉。

      来者对西塞罗报以冷漠的注视。那道视线太凝重高压,西塞罗觉得自己身上被凿出一个洞,就好像是狮子扑击猎物前那种凶狠的眼神,弥散的戾气让他不寒而栗。

      他想回头,突然听到了风被割裂的声音传入耳畔。西塞罗全身僵了几秒,从嘴里喷出大量血液,滚烫的鲜血浸湿了他的制服。他双手颤抖着,已经握不住三棱钉和十字钉锤,任凭它们砸落在地上发出短促嗡鸣。

      西塞罗在地上翻滚,枪伤不足以让他瞬间死去,只会死于流血过多或活生生痛死。对于死亡的恐惧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再也不能摸出一样东西去反击。

      他挣扎着翻身向门口爬去,他看到门边的纤细身影,还有制服上熟悉的独角兽。

      “伊……恩?”他失神地喊出这个名字。

      他向前爬了半米终于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清妩的少女,雪色肌肤上微微翘起的红唇美艳无双,修长的手指玩转着扳机,她一手放在腰间,靠在门框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悠游打量这个垂死的人。

      这是西塞罗·贝鲁奇十五年任职生涯里最陌生的一张脸,少女上挑的眼角隐约有些魔魅,清甜的长相里却偏偏透着一股致命的邪气。见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爬了过来,她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用军靴鞋跟轻轻敲击地板,好像宫廷乐队里最优秀的鼓手。

      少女轻轻吐出一口气,绕过他向昏暗的房间里走去。经过西塞罗的时候,她脚步微顿,用如风浪吹拂竹叶的泠泠声音轻轻说话。

      “你啊,是什么渣滓,居然敢动我的东西?”

      西塞罗确信自己在死前看到了从修罗场爬出来的魔鬼,它化身为纯洁的少女,在世间展开最残忍的杀/戮游戏。

      阿黛尔双手抱臂看着坐在地上被蒙住眼睛的利威尔,白净肌肤上泼了一大片红染料,衬衫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肩膀上,已然遮不住漂亮的腹部线条,上面有些斑驳血迹。他素白得像个漂亮人偶,连喘气声都微弱又短暂。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他揽到怀里,她的下巴磕着他的脑袋,把他完完全全拥抱着。她低下头轻吻他被蒙住的眼睛,怀里人自始至终没有反应。

      “崽崽我来了。”

      她用刀割断绳子,但一时半会打不开手铐,她把利威尔的手腕举起来,看到了上面被勒出的深浅痕迹,看向死去两人的眼神越发森冷。

      她犹豫了很久也没有解开那条蒙眼带子,确认利威尔只是因为虚弱而暂时脱力以后,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向门外拖去。

      地下赌场的走廊漫长寂静,酒水烟草的香气混杂在霉味里导致感觉有些迟钝。阿黛尔一步一步走着,背上的利威尔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细微的骚动从长廊深处传来,阿黛尔神色一凛,把利威尔向墙壁推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十几个杀手模样的家伙,他们带着闪光的刀具,用阴冷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漫不经心地脱下了宪兵的制服,走向利威尔,把衣服盖在他的身上。他虚弱地喘着气,此刻却挣扎着想拉住阿黛尔。

      “别去。”他小声说。

      阿黛尔蹲下来摸摸他的脸,拎起衣服把他的眼睛遮住。

      等会儿修罗场的样子唯独不能让利威尔看到。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着围聚的杀手。他们身材魁梧,紧贴身躯的衣服绷出了鲜明的肌肉线条,那些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仿佛一刀就能让人毙命。而阿黛尔空着手站在那里,淡定得让人怀疑她藏了必杀技。

      杀手们突然奔跑起来,像一群发怒的野狗在追逐猎物。

      阿黛尔慢慢地撩起衣服,把手/枪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慢条斯理地上膛。

      她开枪很迟,总要等到人离她几乎一步之遥的时候才会扣动扳机。子/弹立刻在血肉之躯上钻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扑向她的人无暇闪躲,喷着血倒下了。

      因为走廊狭窄,枪声显得低哑空荡,在这段被拉长的死神低吟中,不断有人倒在子/弹中。

      阿黛尔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拿稳这把枪,她咬着牙用完了剩余的子弹,随后垂下枪口,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打空的枪当做飞镖掷向人群。

      她一贯没什么准头,扔出去的枪只砸到了一个冒失鬼。

      然而她的主要武器不是这把枪——

      往日的她自由散漫,但必要时就是一柄出鞘的妖刀。

      刀刃飞旋,她步伐轻盈,犹如在舞池中踩着节拍跳一支圆舞。她将细刀捅进杀手的胸口,又拔出,扎向另一个人的脖颈,再拔出……随死亡之舞飘洒的鲜血幻化成无数朵玫瑰。他们惊恐地配合她跳舞,在迷醉的深吻到来之前被死神勾走了魂魄。

      她灵魂中仅剩的一丝纯白也被血红吞没。她第一次感觉到滚烫鲜血淌过指尖时的温度,鲜血之花飞溅时的绚烂。

      所有的攻击在她眼里都过于迟缓,她踩着时间的罅隙夺取生命,让赤红染遍自己素白的双手

      阿黛尔终于停下来了。

      地下横七竖八倒着人,血红的河流在她脚下漫卷成一片怒放的红玫瑰。尚未死绝的人低低哀嚎,组成一支葬曲的音符。

      她的眼里充斥着对剥夺生命的畅快和杀戮的愉悦。

      只要她愿意,她就是可以靠暴力征服世界的恶鬼。她那双被死神吻过的眼睛看得到这些人悲惨的未来,她随意地拨动时间,就能让事情的发展顺遂自己的心愿。

      四周寂静得只有呼吸声在纠缠,阿黛尔垂下眼睑,任凭血迹斑斑的刀刃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利威尔……只是利威尔……”

      脱力的人突然低语,素来低沉绮丽的声线嘶哑虚弱,就像苍天古树发出的低吟,盘虬的枝干深深扎根于泥土。

      阿黛尔猛地蹲下,扳住利威尔的肩膀,低头咬住正在轻轻翕动的冰冷唇瓣,在他反抗之前狠狠撕咬最柔软的部分,任由牙齿咬出一个个细小的伤口,铁锈味弥漫在唇齿之间。

      她涣散的注意力突然聚拢,舌尖的血味把她混沌的意识拉回身体。

      被她抵住的男人没有反抗这个突如其来的血/腥之吻,只在她停歇的片刻快速换气。

      就在刚刚,她对他起了杀心。

      她松开利威尔,抹了抹嘴角。原先铺满他胸口的血迹经过衣服的摩擦变得朦胧,像是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层红纱。

      利威尔在这个吻后似乎清醒了一点,但依旧使不上力气。

      ——该死,他们到底用了什么药。

      利威尔用仅剩的意识在脑海里骂道。

      前行的道路变得无比漫长。

      她的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当她终于带着利威尔回到光明中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空荡的街道和四轮马车。马车上是她最熟悉的鸢尾与雄狮的徽章,这代表米特拉斯的贝森路被家族控制了。

      第二次的对决,红方惨胜。

      阿黛尔猛地跪在地上,用尽力气把利威尔拉回自己怀里,抱着他急促喘气。她头晕目眩,眼中的世界布满了大小色块。

      使用那个能力的代价就是晕眩,假如她再耗那么一会儿,她可能会直接昏死过去。

      “利威尔。”她轻声唤道。

      “嗯……”利威尔似乎依旧意识模糊,但能回应她。

      “我爱你。”

      怀里的人似乎颤动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4.刀尖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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