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1.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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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特利亚觉得自己一贯浸泡在虚无之中。
世界像斜阳中脆弱的泡沫，玫瑰色的光芒急促地擦过亮晶晶的泡沫边缘，伸出手也抓不住随风而逝的光影。
她静静躺在温暖的水底，白色岩蔷薇像一艘艘小船悬在澄澈水面之上，细碎明朗的日光轻柔地将水底世界映照成幽蓝色的梦境。她动了动手指，温暖的水流浸润着她生着薄茧的指尖，盘成一朵小小的水花在她的掌心绽放。
她安心地躲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无畏过去，不惧未来。
反正，希斯特利亚是个没什么人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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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可不行啊。”
面前的黑发少女温柔地牵起希斯特利亚布满汗水的手，她低下头，洗过的长发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温和清淡，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希斯特利亚眯起眼睛，阳光照得她眼睛有点疼，透过少女的发丝，初秋的雷伊斯牧场祥和安宁，草垛像一个个小山丘伏在深绿的原野上。
“怎么了？希斯特利亚？”
芙丽妲小心翼翼托着希斯特利亚的手，女孩稚嫩的皮肤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红色。
“啊，找到了。”芙丽妲轻轻握住希斯特利亚的手指，“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木刺吗？”
少女的温凉掌心中小小的手掌上有着麻绳勒过的痕迹，扎着一根粗笨的木刺。她皱了皱眉，蓄长的指甲掐住木刺，快速提起它拔了出来。
“因为我也想去你那边……”希斯特利亚小声地说着。
芙丽妲动作一顿，她有点恍惚地凝望着小女孩的眼眸，声音有点颤抖：“诶……你是想跨过这栅栏吗？”
“嗯……”希斯特利亚垂下眼睫，咬着唇，乖乖地回答。
她看到了木栅栏外的少女裙下的褐色长靴。
“……这怎么行呢？”芙丽妲的声音有些飘忽，“怎么能爬出来呢……”
她突然紧紧握住掌中的手，眼睛不可控制地瞪大，深色眼瞳中似乎有浅淡紫光一闪而过，她的五官有些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少女轻柔婉转的声音陡然尖锐刺耳，以至于有些破音。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爬出栅栏的吗！！！”
希斯特利亚惶恐地颤抖着，因为吃痛几度想抽回自己的手。她习惯性想要逃离，想要道歉，但心底有个声音撺掇她大胆反抗。
泪眼迷离之中，她看到一抹靓丽的红色出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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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丽妲？”
芙丽妲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戴着白色遮阳帽的少女。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脸，指尖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拍拍她。她的银红色骑马装很是亮眼，衬得她苍白的肤色有了点点生机。
“啊，我没事。”她急忙拍拍脑袋，“这孩子刚刚一不小心扎到了木刺，我心急训了她一顿。”
阿黛尔歪着头看向瓷娃娃般乖巧的女孩。她有着一双比天空更纯净的蓝色眼睛，金灿灿的长发勾勒出小脸圆润的线条。她红了眼眶，有些委屈地望着陌生的少女。
“……那要小心哦。”阿黛尔眯眼笑了笑，手指快速擦过木栅栏，“毕竟，想要翻过木栅栏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她摘下手套，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找出几颗没吃完的糖果摊在掌心。她用眼神示意希斯特利亚拿糖果，然而小姑娘怯生生看了眼芙丽妲，又看了看温柔微笑的阿黛尔，有些局促不安地不断搓着衣角。
阿黛尔疑惑地看向芙丽妲，后者有些尴尬地从她手中拿起一颗草莓糖，熟练地剥开糖纸把糖果递给希斯特利亚。金发小姑娘这才敢收下这颗糖，又有些渴望地看着阿黛尔手掌中的。
阿黛尔沉默了一下，勾指示意希斯特利亚走到自己身边来，她俯身把所有糖果一股脑塞到她的裙子口袋里，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希斯特利亚小声道谢，一溜烟跑了。
“哦——”阿黛尔呆了一会儿侧首看着芙丽妲，“不愧是你啊，小姑娘见了你怕成这样。”
“啊……我哪有那么可怕嘛。”芙丽妲嗔怪地捶着阿黛尔的肩膀，“你从哪儿来这么多糖果？”
“这算多吗？”阿黛尔从另一个口袋里翻出一颗糖塞到嘴里，眨眨眼无辜地看着芙丽妲。
她伸出手。“好歹给我一颗吧，阿黛尔？”
“你不是不吃糖吗？”她装模作样掏了半天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好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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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尔踩着马蹬上马，犹豫了半天弯下腰去想解开那个束缚她动作的装备。她刚弯下腰就觉得惊悚，慌忙跳下马来把那烦人的马蹬全部拆掉。
她拎着沉重的马蹬站在草地上愣了一会儿，芙丽妲正在马厩里喂马，暂时不会往这边来。
阿黛尔摸了把马的鬃毛，一步步慢慢向马厩走去。她需要更换一个马蹬。
她又想到了来年五月的社交季，贵族女眷们常常骑马在公园里散步，笑吟吟地炫耀家族地位，七嘴八舌说些无中生有的事。
抱着大扫帚清理马厩的平头小男孩面容平庸，他抬眼看着少女拎着马蹬走进来，避让了一下继续干他的活。他兢兢业业地打扫马厩，偶尔发现一块石头都宝贝得不行。
他看向正在寻找合适马蹬的少女，把石头飞快地揣进兜里。
阿黛尔回头，她盯着小男孩的头发，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心底滋长。
“你家住在牧场吗？”她轻声问道。
阿黛尔不喜欢小孩子，她一贯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姑娘，她没有任何心思去走进小孩子天马行空的世界。
以她的年龄来说，说出任何一句为了哄小孩子而显得荒唐的话都很可耻。
“嗯。”小男孩头也不抬，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地上，绝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你一直在这儿帮忙？”
“是啊。”他皱了皱眉。
阿黛尔拎着马蹬缓缓离去。小男孩长舒一口气，扶着扫帚蹲下来捡石头。
少女清冽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他猛地抬头，刺目的阳光之中，少女的眉眼有些朦胧，她温柔亲切地笑着，说出的话却宛如泼了他一身的冷水。
“你到底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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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丽妲和阿黛尔骑着马在牧场上慢悠悠地晃着。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彼此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还能接受。
“你很关注那个孩子啊。”阿黛尔垂眸望着手套上的牛皮纹路。
“是啊……从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关注她了。她母亲似乎抛弃了她，她的祖父母也很少和她有交流。那孩子相当怕生，所以呆在那个木栅栏里不敢出来呢。”
那个木栅栏里确实很安全，草料离得近，不远处一棵大树，树旁就有一幢小小的石头屋子，漆了崭新的白漆。一条小路穿过房子旁的草地通向外部。
“真可怜，你应该常来看她。”
“唉……阿黛尔，你知道的，我叔叔去世后雷伊斯家族的事务基本都是我在管，我的父亲不太过问这些事，我还有那些弟弟妹妹，要帮着母亲教导小妹妹，根本没有时间来这里呀。”
“这么说，我能把你约出来骑马，我真的很荣幸。”
“啊……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不然可要忙的焦头烂额，趁这几天忙里偷闲一下也挺好。只不过不能和你一起去看雪了。”芙丽妲抱歉地说道。
“你现在应该有时间看她吧？”
“应该吧。”
“可是你也太凶了。”阿黛尔笑了笑，“是我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姐姐真可怕，像狮子一样要吃人呢。”
“像狮子的应该是你啊。”芙丽妲扬起下巴，“兰开斯特的族徽上可有六头狮子。”
“可是我不凶呀。”她无辜地歪了头。
“你凶起来恐怕比我更可怕吧。”芙丽妲眯着眼睛仰头看天。
天高云淡，秋天的天空总是蓝得深邃。原处山峦在日光里越发苍翠，仿佛夏天还没有离去。风里已经有了不易察觉的枯草香气，在这个阳光灿烂的秋日盘旋。
“话说……那孩子，叫什么啊？”
“嗯？”芙丽妲愣了愣，“希斯特利亚。”
“太沉重了。”身旁的少女发出了低沉的喟叹，“那样纤细的肩膀，会被这沉重的名字压垮。她负担不起这样的名字。”
“也许……吧。”芙丽妲摇摇头，长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我会和那孩子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阿黛尔转眸，真挚地凝视芙丽妲的双眼，“就好像我和她之前见过。”
“啊啊……我带你来牧场的时候你可一次都没有遇到她。”芙丽妲回忆着过去，说话速度都慢了下来，“她很少见生人……我也不常来看她。万幸的是她至少学会认字了，这样将来从这里走出去的话……”她顿住了，然后短促地笑了笑。
芙丽妲自然忽视了阿黛尔眼中的薄雾瞬间消散了，她的眸色越来越深，神情有些凝重。阿黛尔久久地望着芙丽妲的双手，陷入了久违的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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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特利亚抱着书坐在草垛边，她一字一字拼读那些枯燥的内容，她尽可能不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但总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王后听到这个恶毒的诅咒，当场昏了过去。”
她哆嗦了一下，有些不敢看书上绘制的魔女插画。
“咚”，她的脑袋挨了一击，不等她收书站起来，石子密密麻麻地向她飞来。她慌忙把书扣在头上，捂着脑袋就想躲回房子里。然而那些在栅栏外扔石子的小男孩们不依不饶，追着她扔石子，每一块都砸在她的身上，或者砸在她的脚边，让她趔趄不已。
她低着头奔跑，猝不及防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她惶恐地倒退几步，纠结于是道歉还是继续逃跑。她仿佛失声了，一时之间只知道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个人却拉住她的衣服把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暖的怀抱散发着清凉的薄荷香，希斯特利亚恍惚之中看到自己的脚下开满了一大片岩蔷薇。白色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只只翩跹的蝴蝶。
“……我说啊，一群人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黛尔悠游地漾起一抹浅浅微笑，她弯下腰来把希斯特利亚抱得更紧，亮晶晶的眼睛里笑意明媚如四月春光。
投石者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个银红色骑马装的少女，她的领巾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那优雅娴静的气韵于他们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因为一切都表明她来自于屹立于众生之上的阶层。
这一块石头下去估计要赔个倾家荡产。
更何况还是和芙丽妲小姐一起来的。
他们胆战心惊地搓手，看向被少女搂在怀里的小姑娘，瞬间跑没影了。
“好了。”阿黛尔揉揉希斯特利亚的脸，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把她身上的污渍拍干净，又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和鞋子。
希斯特利亚站在那里，全身僵硬，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们总是这样吗？”阿黛尔牵起希斯特利亚的手，小姑娘的手凉冰冰的，她立即握住这双稚嫩的手。
“有的时候会……”
“下次翻出栅栏要小心点。”阿黛尔轻轻说道，然后站起来向栅栏走去。她按着栅栏，轻轻松松翻了过去，然后看着走到自己眼前来的小姑娘。
希斯特利亚愣愣地看着阿黛尔熟练的动作，据她所知，芙丽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翻过栅栏，更不会简单粗暴地把裙子打成结。
“等你再长高一点就可以像我这样翻栅栏啦。”
“诶……那我要长多高呢？”
阿黛尔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粒花生米的距离：“就这么一点点，你现在还小还可以长高——”
“那时候我就可以翻了吗？”
“可以！”阿黛尔信誓旦旦地说，“啊不过你要不敢翻我可以来教你，我觉得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长这么高啦！”
“谢谢姐姐。”希斯特利亚咬着唇乖乖点头。
“你乖得让人心疼。”阿黛尔转身靠在木栅栏上，一手自觉地搭在希斯特利亚的脑袋上。
幽静的山谷离牧场很近，仿佛一个天然牢笼要束缚住这只单纯的鸟儿。
希斯特利亚抬眼，白衣少女缓缓行至栅栏前。她的容貌清冷素净，上挑的眼角并不魅惑反而显得冷漠。
“小姐，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白衣少女恭敬地低头向着阿黛尔施礼。阿黛尔悠然转眸，手指舍不得离开希斯特利亚的脑袋。
希斯特利亚盯着白衣少女轻轻开合的薄唇。
“利威尔先生失踪了。”
天地辽阔，几只鸟落在不远处鸣叫，日暮似乎要来临了。然而风云似乎突生变故，气压被无形的手按在大地上。希斯特利亚觉得有些呼吸难受，稍稍退远。
温柔平静的少女突然变了脸色，她和白衣少女低声耳语几句，来不及和希斯特利亚告别就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1.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