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T]焦骨<利威尔BG>》令初

12、10.三千字

　　暮钟声响过三次，灯火从古堡各处渐次亮起，餐厅里涌入了一批喧闹的士兵。

　　烟霞紫的天空上流淌着明净的蓝色溪流，向着静谧的月亮慢慢聚拢。群山的剪影斜斜地投射在布满鞋印和辙痕的路上，像一只沉睡的野兽。

　　三月末的天气温暖宜人，夜晚的山间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

　　阿黛尔推开禁闭室的门，入眼是整整齐齐的门板，若非那些门锁，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两堵相对的墙壁。她大摇大摆地走到利威尔的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引得另一个房间里传来了骚动声。

　　利威尔双手抱臂坐在角落里看天花板，夜晚的微光从狭小的格子窗透进来，照亮了地上散落的软垫。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也没有点燃那支过于纤细的白蜡烛的想法。

　　阿黛尔脚步一滞，觉得自己似乎打扰到他了。她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利威尔慢慢地转眼看着她。

　　他的动作有点迟缓，更像是一个可笑的木偶。

　　“我送饭的。”她把篮子放下回身就跑，猛地把门关上了。

　　她坐在门边听了很久，没听到一点声音，不由有些心急，但不能再把门打开。埃尔文允许送饭已经是最大让步了，她不能滥用钥匙。

　　阿黛尔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崽崽你吃了吗。”

　　“在吃。”

　　说话声从门边传来，阿黛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利威尔和她仅仅一墙之隔。

　　她仰头看了看，觉得这禁闭室跟监狱差不多。

　　“怎么样啊？”

　　“能吃。”利威尔的回答非常利落。

　　阿黛尔翻身跪在地上，扒拉着门框。“我亲手做的诶！不然哪儿来这种面包！”

　　“难吃。”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阿黛尔捶了门一拳：“我把糖都给你带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响动，很快利威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差点和炸洋葱圈混到一起。”

　　“崽崽我还给你带了红茶！”她拍了拍门，“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红茶，就每样给你带了一点……”

　　利威尔咬着面包沉默了一下，他先后拿出了四个铁皮盒子，不用晃就知道里面是茶叶。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不要——我就要喊你崽崽。”

　　利威尔想得到阿黛尔在门外是什么表情。她皱着眉，撅着嘴，腮帮子鼓起来，不依不饶地戳着门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音。

　　他叹了口气把盒子放下，叼着洋葱圈敲敲墙壁。

　　“这个称呼蠢死了。”

　　“我就喊，因为可爱。反正你出不来也打不到我。”阿黛尔盘腿坐着，开始抠地板。

　　利威尔站起来，踹了门一脚，然后靠在门边，隐隐有些期待门外姑娘炸毛后发出的咆哮。

　　然而他等到的是阿黛尔超大声的一句：“崽崽你破坏公物！”

　　利威尔差点被洋葱圈噎到，他扑过去抵着门板咬牙切齿地警告：“再敢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崽崽你以为我怕你吗？！快吃，吃完我还要把东西拿回来。”她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还敢进来？”

　　“你还能把我吃了？”

　　利威尔语塞，抓着头发把洋葱圈吃完，闷闷地把东西收好。

　　“崽崽我是为了你好。”

　　“你给我适可而止！”利威尔觉得自己的怒气要被磨没了。

　　这时隔壁传来了一叠声的抱怨，有人在敲墙。

　　“我说你俩，声音小一点啊！！！”

　　窸窣响动声传来，阿黛尔穿着那双高跟鞋在弗西斯和他的同伴的门前停下，狠狠踹了门一脚。

　　“关个禁闭还那么多要求，检讨写几个字了啊在这里挑三拣四。”

　　利威尔拎着篮子悠游地靠在墙上听着激烈的战况。

　　显然弗西斯听出了阿黛尔的声音，新仇旧恨堆积到一起，他拍着门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妈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吗？”

　　“晚上没事多看看星星，一闪一闪是你的母亲在眨眼睛。”

　　“骂人拖家带口你不得好死！”

　　“我骂的是人吗？你配当人吗？您配吗？”

　　“你他妈的再说一次？！”

　　“我永远是对的，你妈是永远没了。”

　　“我不就骂了他一句吗！你个死丫头咬着我不放了？！”

　　“我都没骂你，我在问候你妈。你马在天上飘呢。”

　　对面没声了。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乐队给你吹唢呐送走你全家喔。”

　　“唢呐，那是什么？”

　　“你马的招魂幡。”阿黛尔微微一笑，转身回到门边坐下来敲了敲门。

　　利威尔回应了几声，她把门打开，接过了篮子。

　　利威尔突然觉得心情愉悦，他点燃了蜡烛，抽出白纸和笔，思考了一会儿怎么应付检讨。

　　“崽崽你检讨写了吗？”

　　“没，不写。”

　　“那我们来说话吧。”

　　“说什么。”

　　“我刚刚说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

　　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估计弗西斯会被气到想死。他那么跋扈专横的人被这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

　　“你话说的确实狠了。”

　　“不狠。”阿黛尔揉了揉眉心，“他骂你了，我杀人的心都有。”

　　“没必要，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利威尔把垫子拖到门边，靠着门屈膝坐下。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自由垂落，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平复心情。

　　阿黛尔起身按着门，轻轻说：“惹你不高兴的你尽管去打就好了，剩下的烂事儿我帮你收拾。”

　　“不用。”

　　“啊……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帮你泡红茶吧。”

　　“你会吗？”

　　“我可以学。”

　　利威尔双手垫在脑后，阖上眼睑：“很麻烦。”

　　“不麻烦！你挑一罐递给我！”阿黛尔鲤鱼打挺站起来，熟练地开了锁。

　　利威尔随手摸了一罐，他分不清这些红茶的优劣，在地下街红茶是稀缺品，能有半罐不知道从哪个商队流通到地下街的红茶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刚把茶罐交到阿黛尔手中，她立即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崽崽等着我噢，我马上就回来。”

　　她嬉皮笑脸地拿着茶罐出去了，留下利威尔站在原地。

　　怎么感觉被当儿子养了？

　　“啧……”利威尔抱头蹲下，突然发现她没锁门。

　　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啊。

　　第二天中午，负责收检讨的韩吉在利威尔的门口停下了脚步。阿黛尔披着白色大衣盘腿坐在地上，对她露出了纯真的笑容。韩吉推了推眼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利威尔，检讨写了吗？”

　　一张纸被递了出来，上面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韩吉的嘴角抽了一下：“交白卷？”

　　“利威尔，检讨是要送交纪检部的，你一个字都不写，不打算认错的话会很麻烦……他们可以借此把你开除兵团。”

　　坐在地上抠鞋子的阿黛尔突然站起来，凑到韩吉面前，扬起了手中的纸：“我帮他写好啦！”

　　韩吉接过来看了眼，“不像啊……这太好看了。”

　　“呃呃呃？”阿黛尔茫然地看着韩吉，“就这也叫好看？这跟鬼画符一样。”

　　韩吉默默递出弗西斯的检讨。只见歪歪扭扭的字挤在一起，纸面到处散落着大小墨团。

　　阿黛尔情不自禁啊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把检讨捧到脸前。

　　“嗯？‘我不该开这种玩笑损伤战友的情谊，被人暴力对待时应该找长官解决’。”她大声把这句话朗读出来，对着弗西斯的禁闭室的方向歪了歪头，然后微笑着把那张纸撕碎，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韩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弗西斯你马炸了。我在和你开玩笑。你觉得利威尔那叫暴力解决？等你出来我就把你绑在柱子上，让你看你全家骨灰被拌进你的断头饭喔。”

　　她拍了拍韩吉，“等我一下啦，我马上再写一份。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啊，手上用了点力把弗西斯的检讨撕了。”

　　“那么我先去吃饭了，我给你留一份。”

　　“好的！”阿黛尔说着就开始奋笔疾书。

　　从小到大，因为糟糕的文史成绩和旷课走神，她写的检讨字数总共比王政发行的教科书还要多一倍。

　　她沉醉于煽情之中，把这份检讨写得言辞恳切，令人潸然，数次提及人间真情和大爱于世，感动得她自己都唏嘘不已，顺便隐晦地把弗西斯骂了五百字，揭露他冷漠恶毒的心思。最后她看着那潦草到揉成一团的字，觉得眼睛有点疼。

　　“崽崽我帮你写完啦。”她兴高采烈地去敲门。

　　“麻烦了。”利威尔蹲在门边磨牙。

　　“六千字，埃尔文到底是什么魔鬼才能想的出来啊啊啊！”她抓着头发终于发出了惨叫。

　　禁闭结束一周后，弗西斯就被兵团高层勒令退出，被发配垦荒。兵团里流传的理由是他的父母因为洗钱被逮捕，整个商会都被查封，没蹲大牢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利威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椅子上扯着领巾，他的衬衫解开大半，露出了肌肉线条。阿黛尔正夹着酒精棉球擦拭他的伤口，不时嘀嘀咕咕一句抱怨训练强度太大。

　　“你干的？”

　　“什么什么啊。”阿黛尔刚刚更换了棉球，正举着海绵钳寻找利威尔的伤口，她不耐烦地把他的衣服直接扯下来，给他后背消毒。

　　“你这是挂在树上荡秋千了吗？”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他的伤口，唯恐动作重了让他觉得疼。

　　“没。我说，弗西斯那事——”

　　“你觉得你家青梅有那么大本事吗？我那么厉害早就把议会控制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最后把棉球扔到垃圾桶里，伸了个懒腰。

　　“壁外调查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她把酒精和医疗器械收好，关门出去了。

　　利威尔从口袋里拿出她写的第一份检讨，对着太阳看了看，把它塞进了一本从未翻开的书里。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