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风流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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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打架了。
在兵团这种血气方刚的士兵聚集的地方，往往一点口角就能引发群体斗殴。因而，无论哪个兵团的禁闭室都占据了一定空间，保证能将所有犯事的人关进去。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无非是常规训练时利威尔随手撂倒了一个本季度成绩一直领先的士兵，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啃泥，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午饭后伙同一群人把利威尔洗干净的领巾拿去当抹布。
利威尔原先不打算计较，但对方不依不饶，在他四周阴魂不散，用刺耳夸张的音调大谈地下街，有意无意把话题扯到利威尔身上。他的言语之间满是轻蔑，阴阳怪气地说地下街的混混都干过什么龌龊事犯了多大的罪。他的同伴们大笑起来，附和着他开始大喊利威尔的名字。
最后，这个士兵提到了他的母亲。
他的嘴角上扬，因为羞怒显得面目狰狞：“你这种混混也是有妈生没妈养吧，不然怎么能让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一拳已经狠狠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两颗牙齿打飞出去。巨大的推力使他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然而狠厉的一记侧踢让他整个人再一次趴在地上。
利威尔神色阴沉，脸颊苍白，他的目光里生长着遮天蔽日的剧毒荆棘，随时可以洞穿对手的心脏。愤怒，憎恶，痛苦，震惊混杂在一起，使得原本明澈如水晶的眼睛晦暗不明。他难以自制地握着拳头颤抖，似乎在努力压制风起云涌的内心。
这个名叫弗西斯的富家子弟彻底恼羞成怒，他咆哮了一声要和利威尔决斗。
他从这个被埃尔文·史密斯认为的兵团变革的一翼的脸上看到了腾腾杀气。
训练的士兵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殴惊呆，他们僵硬地维持着动作，很快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长官们在开会，这里远离唯一的正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大呼小叫起来，为弗西斯呐喊助威。被迫与地下街的罪犯混为一谈的士兵们巴不得弗西斯能好好教训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最好把他打得跪地求饶。
法兰苦笑着试图劝架，但他们不领情，反而叫嚣着他再敢当老好人连他一起打。
伊莎贝尔气得要过去拼命，被法兰按住后只能徒劳咒骂。
一场霸凌展露了雏形。
伊丽莎白默不作声地绕开混乱中心，径直去找长官汇报，好事者们正在清点人数，不一会儿就会发现她逃了去打小报告。
调查兵团本部的餐厅还算其乐融融，伊丽莎白闯进去的时候连报告都忘记喊了。她急匆匆地跑到进餐的长官面前，一眼就看见这些往日严肃的长官们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报告！士兵们在斗殴！”
“什么原因？”话音刚落，埃尔文已经站起来了。
“弗西斯说了些很难听的话侮辱利威尔，还有一群人是帮凶。”
阿黛尔原本正在和韩吉讨论卷心菜和白菜的区别，听到这话勺子一丢，带着一身杀气差点把餐厅门踹烂，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离开了。
伊丽莎白第一次发现这位秘书的速度如此惊人，她始终落在阿黛尔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唯恐更近一点就会被她掐着脖子送去见死神。
她仰头看了看，阳光洒满了枝叶的罅隙，像是一片片金叶子缓缓飘落，群山寂静，士兵们的喧闹声越发清晰。
阿黛尔双手抱臂往那儿一站，原本起哄的士兵们微微一愣，然后眼前一亮：“哪儿来的小美女——”
他们的话硬是哽在了喉咙，这位小美女一脸你马炸了的悲悯表情，唇瓣轻启吐出一连串无异于诅咒的问候。
“爷来了，爷来杀马了，哪个王八羔子欺负了我家利威尔崽崽给爷爬出来挨打。”
伊丽莎白默默回到队伍里，被发现了她估计吃不了兜着走。
“弗西斯是哪位？能不能做点阳间事，你妈都没了还在这里蹦哒呢，从小一个人长大辛苦你了。”
彼时利威尔稍稍移开了脚，几乎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弗西斯闻言气急败坏地抬头，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蹲下。
“你就是弗西斯？”
她挂着恶魔般的笑容，掐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仰着头，像条狗一样注视着她。
“给爷听好，今夜你螺旋升天。”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看来你妈走得早，来不及给你生个脑子，所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嘴，一天到晚在那里叭叭叭跟个唢呐一样，怎么不吹一曲把你自己送走呢。”
“你是谁？”
“我是谁？”她笑了笑，“我是月黑风高偷你马棺材钱的亲爹。”
她拧住了弗西斯充血的耳朵，几乎把他的耳朵直接撕下来。她笑得春风般和煦温暖，一字一句落在听者耳里却寒冷胜似冰雪：“今后把你的嘴给爷放干净点，没脑子就别丢人现眼，利威尔不是你能动的，听得懂阳间话吗？”
弗西斯刚刚被利威尔踩在脚下吃了一嘴泥，现在被小美女拎着耳朵提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到祖坟上了。
真是太屈辱了！
他默默地攥紧拳头，恨得不断磨牙。
“哟你还不服气了？”
阿黛尔皱了皱眉，“爷再说一次，离我家崽崽远一点，不然我把你手剁了喂狗。”
利威尔神情恍惚了半天，在法兰的支撑下终于回过神来。因为打架出现的血丝从白净的脸上一点点褪去，他喘匀了气，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樱色裙裾几乎擦到地面，雪白蕾丝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不断摩擦，栗色长发上的珍珠发夹缀着零星水晶。她说几句话就动一次手，弗西斯面目狰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喂，差不多就够了。”利威尔弯下腰去想拉着她的后衣襟喊她起来。
“等等，谁先动手的？”阿黛尔如梦初醒，拨开利威尔的手，快速站起。
士兵们正目瞪口呆听着这个陌生女孩滔滔不绝说出和她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狠话，扼腕叹息这么个乖女孩居然如此泼辣。这个问题把他们打回现实，他们面面相觑一会儿，才有人站出来。
“利威尔先动手的！弗西斯的两颗牙都没了！”
听到这话，弗西斯捂着腮帮子装模作样地哀嚎起来。
阿黛尔看了看他，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转而很高兴地说：“利威尔先动手的？那没事了。崽崽干得漂亮！”
利威尔神情懵懂，很快就变得微妙，他似乎被某个称呼镇住了，盯了阿黛尔的双眼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喊我什么？”
“崽崽。”她眉开眼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下一秒突然变脸，扳着他的肩膀向他的头发伸出手去。
清晰的痛感转瞬即逝，头皮被扯起的那一刻利威尔禁不住皱眉。她下手快到让他忘记了反击，头发刚到手就后撤一步，避开了利威尔挥出去的手。
反应好快。利威尔愣了愣。
阿黛尔捏着几根头发，歉疚地看着利威尔。她忙不迭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抬起头，只见利威尔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臂，脸上有着细微的变动。她看不穿他现在的内心，情急之中声音有了哭腔。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对不起。很疼对不对……你也拔我头发吧……”
“……拔完了？”利威尔的视线落在了阿黛尔的手上。
“拔完了！”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收好头发。”他移开视线，对她露出眼白。
阿黛尔松了一口气，回身对着来人鞠躬。
埃尔文似乎存心让她先出口气，等到混战差不多结束才姗姗来迟。
“哪几个参与了？”他扫视一圈，最后注视着弗西斯。
罪魁祸首们默默出列，在埃尔文面前低头。弗西斯捂着耳朵爬起来站好，瞪了利威尔一眼，他只看到小美女扯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在说什么，他臭着一张脸偶尔回几句。
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埃尔文的注意，抬眼就看到埃尔文正在看利威尔，却一副置之不理的看戏姿态。
“利威尔。”埃尔文看了一会儿，发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终于出声。
阿黛尔立即松开手，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埃尔文微笑，乖乖背着手站到他边上。
“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禁闭一天，明天晚饭时结束。另外，写三千字检讨，送交纪检部，本次处分将记录在案。剩下的人回去继续训练。”
埃尔文说完就走，路边树下的阿道弗斯叼着根草看他走过来，摊了摊手。
“我说你啊，别把士兵管得那么自由散漫。”
阿道弗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刚进修回来，他们长成什么样子我也管不到。我记得利威尔不是你班的吧？”
“啊，但是打架斗殴是恶劣事件，不利于兵团内部稳定。壁外调查在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出现伤员。”
“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也不是坏事。”阿道弗斯的暗绿眼眸犹如翡翠，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你看，利威尔那小子明显心情好了很多。从地下街到这里，估计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呢。埃尔文，适当让他们胡闹一次吧。”
埃尔文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突然感到衣服被拽住了。他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回身，只见阿黛尔目光炽热地盯着他，那一刻他恍神以为自己看到了韩吉。
“您有什么事吗？”
“关禁闭有饭吃吗？”
“有水喝。”
阿黛尔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那关一天会很饿！”
“犯了错误就该接受惩罚。”
她张着嘴，几步迈到埃尔文面前挡住他的路。“利威尔不是故意的！是弗……弗什么来着太过分了！”
埃尔文好笑地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阿黛尔会来求情，但没想到实际会这么好笑。他觉得只有这个时候，阿黛尔身上才有一点小女孩的气质。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是我我会把他往死里打！难道你遇到这种事你可以忍着不打吗？”阿黛尔仰着头，“也许你度量大，但是我和利威尔就是不行！弗什么的说话太难听了！”
“小姐您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好话啊。”
“我只是在问候他的双亲而已。”她撇了撇嘴，“利威尔没错！你要让他写个莫名其妙的检讨，向闹事的人道歉吗？还是说，您认为他捍卫人格尊严的行为是错的？这样一来，大家为了逃避惩罚都不会反抗，施暴者肆无忌惮，被害者忍气吞声，调查兵团的士气低迷，新兵们因为纪律毫无人性拒绝加入，然后调查兵团人员稀缺，议会就会考虑解散它！人类的前进希望就此磨灭！”
埃尔文忍不住扶额的冲动。公爵的秘书聪明是聪明，只是伶牙俐齿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上升到了这一层面，但似乎有理有据，他还找不出问题。
听起来好像是阿黛尔在为调查兵团着想，实际上曲线救国玩得极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给利威尔求情。
他思忖片刻做出让步：“好吧，您可以给他送饭。但是检讨和禁闭都不能少。”
“没问题！”阿黛尔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不如小姐您给其他人也送饭吧？不然偏袒利威尔也太明显了。”
阿黛尔的笑容凝固了，她慢慢瞪大眼睛，对埃尔文露出看白痴的表情：“送什么，断头饭吗？我就是要偏袒他，让所有人都知道利威尔是与众不同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种区别！”
埃尔文向前走去，“随您。”
“啊等等，我能用厨房吗？”她绞着手忸怩地问道。
埃尔文看看她。“您需要自己动手。”
“谢谢谢谢。”她双手合十连连道谢，然后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9.风流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