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77、第 77 章

　　莹白灯光从单面镜反射在张如泉的脸上，监控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红点证明它还在运作，他将清空了的餐盘推到了审讯桌的左上方，站起身，在这间六平米大的审讯室内走动，消食。
　　“叩叩”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叩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走回审讯桌前就座，等待着来人进门。审讯室的门开启后又快速地被关上，他从单面镜里看见先前在安检处看见的女子，邓声口中那位沈一康的情人正朝着他走来。
　　美人计？沈一康不惜动用自己的情人来勾引他，不至于，沈一康很介意与人分享自己的东西，情人更是不可能。
　　他看着女子绕过审讯桌的桌角，走到他的对面，神情淡漠地拉开椅子就座，女子看人的眼神充满了防备与猜忌，看人的眼神倒与沈一康相似至极，女子姿态悠然地靠着椅背坐着，微仰着脸，是在观察他身后的墙壁的模样。
　　女子生得小家碧玉，五官不算大气但小巧精致，身材丰盈，年纪应该是略小过他，她搭在审讯桌上的双手十指纤细，白皙，涂的是淡粉色指甲油。
　　他的视线由那双手到女子的肩膀、颈部、下巴，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楚楚可怜，是张会令人想入非非的脸。沈一康是个男人，自然知道自己的情人有多大的魅力，派她来审讯他，莫不是想要让他色令智昏？是不是太低估他的定力了？他可不会随时随地地退化成欲望动物。
　　“张先生，看够了吗？”女子略有些不悦地质问他是否看够了，若是站在男人的角度自然还未，站在对手的立场这样说是很没有风度的行为。
　　“七七八八”张如泉浅笑着答道，了解一个人自然是从他的外表开始，他想尽量地了解一下沈一康的情人是何许人也。
　　“周觅，周全的周，寻觅的觅”周觅向张如泉做着自我介绍，她脸上的淡漠情绪依旧，只是有些了情绪浮动，看不出是喜是怒或兼而有之。
　　语毕，周觅朝着张如泉的方向微微倾来，她丰盈的上半身被西装外套包裹着，而外套的纽扣像是随时要爆开，按照纽扣爆开的方向来推测，那颗纽扣会击中他的脸，大概是额头的位置，他向后微仰着头，怕被误伤。
　　“你是沈一康的女人，不对，是站在他背后的女人，不过他却躲在镜子后面，真是有意思！”张如泉语带双关地暗讽着沈一康，他看向单面镜，镜子里倒映着他暧昧的笑脸，他是想到了背后的女人这话有歧义。
　　“你这话，我姑且当作是谈笑，言归正传，张先生你知道你的女友出事了吗？”周觅笑盈盈地询问张如泉，她的语气逐渐加重，似乎是不喜欢他打趣沈一康，护食，他懂得。
　　魏臻出事了！听着周觅的语气应当不是很危急的情况，魏臻的性命暂且无忧可能是被困在了某处，他们要利用魏臻来要挟他，卑鄙！
　　“出事？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张如泉接话道，身体随之也朝着周觅倾去，这张审讯桌够宽，二人之间还有三十公分的距离，不然按照他们身体倾斜的弧度是该要吻上了。
　　他们互不相让地盯着对方的脸，都在等着对方先投降，这种时刻一认输便满盘皆输，他自是不肯任人鱼肉。他们敢动魏臻一根毫毛，他是不会放过沈一康的。
　　“坏事，不过也可以变成好事，得看张先生你怎么选！”周觅笑意更甚地说着，她抬手掩着自己的嘴巴，眼睛因为笑意而眯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恶意。从这一角度来看，他竟觉得周觅有些像沈袁，不同于沈袁内敛的情绪，周觅还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暴露她幸灾乐祸的本质。
　　“我这个人生平最恨别人要挟我！我警告你们，沈一康，魏臻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就会想办法让你妹妹找你玩！”张如泉盯着周觅威胁道，后半句话是说给沈一康听，沈一康最怕沈袁了。他别的不敢说，谁敢动他的人，他必定是穷尽余生都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切肤之痛，十倍偿还。
　　“魏小姐是你的软肋！呵呵..不过张先生你也别太激动，没有你死我亡那么严重，我只是知道文羽工作室起草了一份新的协议给魏小姐所在的乐活乐队，签不签在于魏小姐，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做！”周觅知道魏臻是张如泉的软肋后，释然地笑了起来，像得知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她刚刚是在试探他，现在是真的确定了魏臻于他的重要性，他表现得太急切了。
　　文羽工作室起草了一份新的协议给魏臻，应该是安保局授意的吧？一份有不平等条约的协议，若然魏臻签了名，他们乐队会被文羽工作室攥在手心，随他们搓圆搓扁。
　　他的缺点是太重情，他的老师提醒过他，太重情的人在安保局待不了太长的时间，一个人的缺点足够大也就足够危险，会随时被人击倒，但没有缺点的人不易控制。他主动交出了自己的软肋，相信沈一康不会太为难魏臻，毕竟对付沈袁比对付他更棘手，沈一康不会把他逼进死角，跟他决斗。
　　“是啊，什么都没有做却又什么都做尽了，你们想要怎么样呢？说服我去策反荣添？不，你们要的更多”张如泉冷笑道，魏臻是他的软肋，他不怕被他们确定了这一点，安保局毕竟是国家机构，他们不可能利用市民的性命要挟他，最多是牵制他，
　　他现在妥协，沈一康会要求他策反荣添，积极地参与调查暗星在安保局内部游荡的鬼魅，彻底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场后再不能置身事外。
　　与此同时，沈一康会杜绝他反叛的可能，暗中向暗星的人透露他是安保局卧底的身份，利用暗星对他的攻击，展示安保局对他的保护，令他尽忠职守，这桩买卖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张先生都清楚的话，我们何必废话呢！你配合一下我们，往后的事都好说！”周觅声线由低拔高地劝说着张如泉，她改变了坐姿，左手托腮，右手食指轻点着审讯桌的桌面，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说服他。
　　“宁可得罪莫要得罪小人，安保局是君子，小人不言而喻，这桩买卖很不划算”张如泉诚实地解释自己的想法，魏臻的事可以用钱来摆平，他的事得用命来换，不值当，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时间差不多了，张先生你慢慢考虑吧！”说着周觅打了个呵欠，在呵欠打完后她抬着左手手腕查看了一下时间后站起身，她端起张如泉放在审讯桌上的餐盘绕过桌角朝着审讯室的门走去，他从单面镜里看着她离开审讯室。
　　时间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周觅在暗示他魏臻已经签字了？不，他的魏臻不至于那么傻，会在一份不平等条约的协议上签字，沈一康的阴谋不一定会成功。
　　他想着解决的方法，用钱来解决乐活乐队和文羽工作室的工作合同最直接，他想不如自己开一家音乐公司吧，找几个人搭个台子唱戏有什么难！他迅速地谋定了后续的解决方案。
　　“叩叩”叩门声打断了他的畅想，他看着单面镜，等着来人进门，他觉得周觅又回来了。审讯室的门开启后，他看见端着印着麋鹿咖啡字样的咖啡杯的邓声走进来，转身关门，朝着周觅刚刚坐过的位置走去，他看着邓声绕过桌角，拉开椅子就座。
　　“喝杯咖啡提提神吧！”邓声将放在审讯桌桌面上的麋鹿咖啡的绿色纸杯推到他的面前，这附近没有麋鹿咖啡的分店，麋鹿咖啡的分店和总店分别设在南区和东区，邓声或许是在暗示他，他去过了东区。
　　“好”张如泉伸手揽过咖啡杯，他的右手碰着咖啡纸杯的杯盖但没有喝的意思，他等着邓声开口说完周觅没有说完的话，等着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要玩。
　　“恩泉，我和科长去了一趟东区，你的女友和她的音乐公司似乎闹了点矛盾，合同纠纷，按照科长的意思他想问问你需要不需要我们帮忙？”邓声的笑容伪装得真挚而诚恳，这出双簧唱得倒是有趣。
　　周觅说过的话，邓声再来说一遍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记吗？
　　“什么不愉快的事？”张如泉语气严肃地等着邓声答话，在刚刚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脑海中闪过，他得等邓声的话来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文羽工作室给了他们乐队全体成员一份的协议，协议里的条款对她们很不利，她们现在应该签了字了”邓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朝上地放在了审讯桌的桌面上，可能是在暗示他，魏臻他们已经签了那份协议。
　　“文羽工作室起草了一份新的协议给你女友所在的乐队，据我所知是预设了陷阱，一旦签了名，违反了协议每人要赔偿几十到几百万不等的赔偿金额，这个时候他们或许已经签约了”邓声语调诚恳地解释着自己知道的情况，把他自己择得一干二净，过错全推给于文羽工作室。
　　他从邓声恳切等待他反应的模样读出了周觅来这里，邓声并不知情，是沈一康特地调开了邓声，让周觅来试探他？还是说周觅是暗星组织的人？
　　邓声此人跟随沈一康也有五六年了，沈一康不至于疑心邓声，倘若周觅是暗星的人，她说的时间差不多了是指沈一康他们差不多回来了？他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幸好他没有泄露口风，否则他跟荣添都活不过今晚。
　　沈一康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敌人的钉子，这颗钉子随时会刺穿他的心脏，真是有趣！他无法告诉沈一康这一点，周觅敢来试探他，说明她有把握沈一康会相信自己，她拿得住沈一康，沈一康在他和她之间一定会选择相信她。
　　“什么协议？签字？你们是在威胁我？”张如泉震怒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假装恼怒地吼道，他看着邓声的情绪由平静转为了惊讶，在思考安抚他的方式，
　　“怎么能说是威胁呢！只是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听不听随你”邓声语调依旧温和地解释着，不成熟的小建议，这话说的真是婉转。
　　“我拒绝你的建议，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要死大家一起死”张如泉言辞激烈地反斥道，什么不成熟的小建议，威胁就是威胁，换个套路难道就不一样了？惺惺作态的人真令人恶心。
　　沈一康会以魏臻要挟他，可他要是反叛暗星，暗星不介意做掉魏臻，他的个人荣辱事小，魏臻的生命安全事大，魏臻绝对不能有事！
　　“你再考虑考虑吧！我迟些再来找你”邓声见张如泉恼怒得很，怕再激怒他，语调温和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离开了审讯室，他看着审讯室的门再次关闭，现在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场猜谜游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角色，真是有趣！他暂时不会有事，魏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