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53、第 53 章

　　大碗的热汤面上撒着些许葱花，另加了一个煎蛋，两双筷子，魏臻与张如泉分享着这碗热腾腾的面条，暖着被冻僵的身子。魏臻的右边摆着一杯热柠茶，他则是一杯热茶，透过食堂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天色渐亮，食堂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享用早点的人。他们坐在食堂正中央的位置，听着人们在排队时的攀谈，医院职工们讨论某个病人的病情或手术情况，有种身处在世界的中心的感觉。
　　魏至在那位护士的陪同下办理了张天空的死亡证明，正要前来食堂与他们二人汇合，贴心的他已经急电他手下的殡葬从业者黑子，让他来协助处理张天空的后事。办理死亡证明，火化程序的安排，墓地的选址等等与葬礼相关的程序他们都不清楚，交给黑子处理他也放心。
　　交给黑子也是想花钱解决问题，张天空的身后事魏至肯定不肯假手于人，他和魏臻接下来也不一定有时间陪着她，黑子是自己人，他可以放心让黑子陪同魏至去办理相应的事宜。
　　“小至，这里！”他端着汤面的面碗正在喝汤的时候，坐在他左手边的魏臻站起身冲着食堂大门的方向招手，他放下面碗，咽下嘴里的汤水，看见抱着一个A三牛皮纸信封的魏至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魏至给他的感觉与之前不同了，人还是那个人，感觉更成熟了。
　　是死亡令她成长了，魏至或许是了解到了命运的残酷进而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场残酷挑战赛，所谓命运就是既定的生命值加幸运值，有高有低，大多不同。有的人想死却偏偏长命百岁，有的人想活却命不久矣，残酷无情是命运对人的捉弄。
　　“姐姐，如泉哥”魏至柔声唤着他跟魏臻，她在他们对面就座后勉力地展露着她的笑意，礼貌可爱，面色如常，眼睛略微有些红，应该是小小地哭过一阵。
　　他看着魏至宝贝地抱在怀中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的应该是张天空的死亡证明。
　　“小至，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暖暖胃？食堂这里有卖你喜欢吃的油墩子和粥，这里的热汤面很不错，你如泉哥给你找了个相熟的殡葬业的朋友可能迟一会儿会到，你先吃点东西吧！”魏臻神色急切地询问着魏至是否需要吃东西，说着她已经起身准备要往食堂的窗口走。魏至已经有将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他们都担心她不吃不喝会病倒。
　　人是动物，需要定期进食来维持身体机能地运作，一个人不吃不喝半天，身体可能还没有察觉，不吃不喝一天，身体的各项机能会迅速减弱，连大脑都会开始失控。
　　“那.姐，我想吃牛肉面”魏至仰颈看了一下食堂的窗口，在各类米饭面食之间选择了牛肉面作为她这一天的开始，他和魏臻都松了一一口，在这里之前他们怕魏至不肯进食都想好了要给她灌流食的心理准备，肯吃东西就是她想明白了事情。
　　“好，你等我”魏臻抛下这一句话就急匆匆地朝着牛肉面的窗口走去，留他和魏至坐在这里。
　　他注视着魏臻的身影，想起华盛医院的食堂今年年初当选了某美食杂志的十大必吃餐厅之一，传闻掌管华盛食堂的大厨是院方聘请的高人，这里的食物水准确实不错。
　　他看着魏臻已经排到了窗口前，他将视线转移到魏至身上，她抱着牛皮纸信封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她依然很在乎张天空。
　　“小至，你真的想开了？你该不会有什么灰暗的念头吧？”他假装打趣地询问着魏至的想法，她过度的冷静是伪装出来的，她不想要他们为她担心。
　　人们会把经历了重大事件后平静接受的人称之为成熟，他觉得应该是每一次都是心里的自己死去了一部分，时间没有令伤口愈合只是令人忘了有伤口的存在罢了。他觉得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遭遇这样的挫折实在是太难了。
　　“你是怀疑我有自残的念头吗？不会，我与天空的感情尚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会为了一个人而伤害自己，这是意外！对了，如泉哥，天空的治疗费用和丧葬费用请你列个单子，我会打工还给你的”魏至在听懂他的暗示时，她坚定地否认了自己有为张天空自残的念头，她甚至冲他微笑以示自己无恙。魏至问起张天空的治疗、丧葬费用并明确表示她会承担起这份债务，她真的是长大了。
　　“不必了，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一家人什么债不债的，只要你好好的，我跟你姐才能够放心，这话不许再提了”他微笑着婉拒了魏至的请求，她有这份心便足够了，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跟魏臻迟早是一家人，当然不说两家话。
　　“那.我谢谢姐夫了！”魏至说着站起身，向他鞠躬致谢，这阵仗搞得挺大，他有点慌。
　　魏至鞠躬后重新就座，他正思索着要怎么往下说的时候，他看见用橘红色托盘端着牛肉面朝他们走来的魏臻，他急忙起身上前接过魏臻手上的托盘，将托盘平稳地放在了魏至的面前。
　　“来，小至，吃面吧”魏臻将放在面碗旁边的筷子从塑封里拆出来递给魏至，又从纸抽盒里抽出几张餐巾纸放在魏至的手边，一副恨不得要筷子喂魏至吃面的模样。
　　“谢谢姐”魏至乖巧地说着，他们看着她放下牛皮纸信封开始吃面，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有些担心魏至的状态恢复得太快而变得不正常。
　　悲伤需要缓冲期，魏至这一下子想得通透了，不是悟出了常人难以明白的道理就是还没过去，还在自我欺骗当中，事情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他握着魏臻搭在餐桌上的右手，她的指尖有些冰凉，眼神关注地盯着魏至吃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没吃饱呢！她看了一会儿将目光转投向他，他们彼此对视着，在享受热恋期的痴缠，等这一阵热度下降，下一个阶段是倦怠期，彼此厌倦是新的课题，熬过倦怠期姐正式进入了磨合期，要抵达合适的相处模式还有两个阶段。
　　“黑子，这里”他正与魏臻甜蜜对视着，分神往食堂的门口看了一眼，瞥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身穿黑色防风衣，穿着迷彩长裤的小胖子，他急忙抬手招呼着黑子。
　　黑子长得圆润，脸大得像个水盆，倒不是脑满肠肥的肥胖而是真的壮实，他原也是行动组的组员，擅长近身攻击，会截拳道，后来是因行动中右腿受伤影响走路而被调来了情报组，他走路的时候会有些一瘸一拐。
　　“张哥”黑子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爽朗地笑着与他打招呼，他看起来足有两三天没刮胡子了，密密麻麻的胡茬让他整个人显得老气十足。
　　“介绍一下，黑子！这是我女友魏臻，她是我女友的妹妹魏至，她要处理一下一位刚刚过身的朋友的丧葬事宜”他站起身来，分别向黑子介绍了一下魏臻姐妹的身份，也介绍了一下黑子，笼统地把事情当着大家的面儿又说一遍，免得话没说清楚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好的，张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魏小姐，您现在方便能跟我去领遗体吗？”黑子笑眯眯地询问着魏至，申报张天空死亡，销户，火化，订制葬礼流程，他大致上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天魏至会有多忙。
　　“好”魏至将拿在手上的筷子放下，她的那碗牛肉面已经吃掉了大半碗，足见她是真的饿了。
　　“我们先走了”黑子恭敬地向他说着，黑子是他的自己人，跟了他时间最长，与郭令山、黄豆不同。
　　“好，有事联系”他点点头，示意黑子他们可以离开了，他在事前已经叮嘱过黑子小心照看魏至的情绪，一应需要注意的事宜也吩咐过了，不必赘述。
　　“我们不用跟过去帮忙吗？”他们看着魏至与黑子一起朝着食堂的大门走去，魏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担心地问着他们是否应该去帮忙。
　　“放心，黑子会把魏至安全地送回家，他这个人办事靠谱”他张开双臂抱着魏臻，他附耳轻声安抚着魏臻的情绪，黑子办事从未出过纰漏，他信得过他。
　　他听见魏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惋惜魏至的失去，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应该是累了。
　　“现在我们回家吧”说着，他打了个呵欠，他们确实应该回家补觉了，再等一两个小时太阳公公都要正式上班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快追不上大脑的指令了。
　　“嗯，回家睡觉”魏臻说着也打了个呵欠，打呵欠是会传染的，她大概是在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个观点。
　　“我已经困得不知道你姓什么了！”魏臻依偎在他怀里，嘟囔着她已经记不清他姓甚明谁了，但是他们仍然在一起，真是神奇。
　　“我想我大概是姓李，你姓莫吧”他脑洞大开地替他们二人都寻到了新的身份，李小草，莫大花，这两个名字还是挺好玩的。
　　“莫你个头啦”魏臻不肯答应地娇嗔着，她连听还没听他讲完就发出了抗议。
　　“对对对，就是莫你个头，莫小姐你好”他卖乖的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顺便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来向莫你个头小姐问好。
　　“我现在真想揍你一顿，但是我们快些回家吧，我真的好困”魏臻从他的怀里挣脱，恨恨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话音未落她又打起来了呵欠，他顺从地点点头，他们一起起身，到过餐桌往餐厅的门口走去。他们现在需要一个长达十小时的睡眠来补充体力，其他的事都可以暂缓执行，他们走出食堂，看见清晨的微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太阳公公真的上班了，他们也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