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52、第 52 章

　　莹白的灯光将急救室外的长廊照得如白昼一般，急救室外那盏正在手术中的灯亮着，魏臻看着坐在身旁的魏至面色苍白地仰颈头靠着墙壁而坐着，魏至的身上盖着她的黑色呢大衣，魏至一脸绝望的神色看得人心跟着往下沉。她依偎着张如泉取暖，天色还未亮，现在大概是凌晨四点多了，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间段，急救室外连一台提供热饮的机器都没有，他们只能靠自身的热量支撑着。
　　她们刚睡下没多久就收到了医院的紧急通知，张天空的肺部突然开始大量出血，院方正在紧急抢救当中。他们着急忙慌地穿衣服，拿上几样可能需要的东西就赶来了这里，手术至今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了，她觉得张天空可能没救了。
　　张天空原本就有因左心室衰竭引起了肺部血管堵塞，无法自主呼吸的情况，肺部出血加重了他的病情，正如荣宁安所说他撑不过三天。
　　“小至”她用左手轻轻地握着魏至搭在腿上的右手，魏至的手掌冰凉冻人，她侧转了一下身体，用双手握着魏至的手，试图温暖魏至冰冷的手掌。
　　签署手术同意书，平静地接受病危通知书，魏至表现得太过正常，反而令她担心魏至想不开，如同在暴风雪前夕格外晴朗的天气令人心慌。
　　“姐，我没事，我想清楚了是生是死都是天空的命，我们为之努力过了，我对得起他”她听着魏至语调平静地说着近乎冷漠的话，魏至的面容静肃，像是一汪毫无波澜的池水，内里的暗涌她怎么会不了解呢！
　　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魏至的感情自小就比她内敛，她们都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死磕到底的人，张天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怕魏至承受不住。
　　魏至不可能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想明白如何处置自己与张天空的事，她知道魏至总会想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则非常薄弱的事实，爱也好，情也罢，都建立在自身不受对方拖累的情况下，旗鼓相当便是这么个道理，人没了一切都终结了，魏至还需要一点缓冲时间。
　　她冲张如泉投去担忧的眼神，他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忧，她唯一的妹妹正在经历爱情的死亡，她不担忧魏至的情绪是不可能的，她越是担心魏至她的思绪就像一团互相缠绕的线团理不清头绪。
　　她抬头看向急救室，那盏正在手术中的灯已经熄灭了，张天空是生是死是到了解开谜底的时候。她们三人一齐站起身走向急救室的大门，急救室的大门开启，她看见一位年纪较轻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先走出门，接着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护士手上抱着一个档案夹，医生凝重的神色不必问她也猜到了答案。
　　“病人肺部的出血点严重地影响了病人的自主呼吸功能，我们为病人做了部分肺叶切除手术但病人的心脏一度停跳，在经历几轮抢救后病人的心跳停止了跳动，我们尽力了，请节哀”医生语气恳切地解释着张天空死亡的原因，将这个不幸的事实告知他们，语毕，医生沿着长廊离开了，护士站到他们的面前。
　　张天空不治身亡，她看着魏至平静地接受了，这种平静令人心里发毛。
　　“请问谁是张天空的家属？”护士语气温厚地询问着他们谁是张天空的家属，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个圈，最终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是确定了她是张天空的家属。
　　“我是”魏至语气坚定地抢答道，令想要代劳的她收住了要说出口的话，她本觉得自己应该替张天空处理后事但抢夺了魏至送张天空最后一程的机会又不太妥当，她怕魏至太伤心以致想不开。
　　“请您随我来办理一下手续”护士声线和缓地对魏至说着，护士走到一旁等着魏至一同离开。
　　“姐，我去去就回”魏至冲她轻柔地一笑，随即跟随着护士一起离开。
　　她看着魏至离开的背影想要跟着一起去但张如泉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有些事是只能够自己一个人面对，不须有其他人在场。
　　“如泉，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张如泉，仰脸询问他的意见，她是真的不放心魏至一个人，有他在这里，她可以做一个没有主心骨的人，由他帮自己拿主意。对一个人开始产生依赖是这个样子，明明可以自己动脑筋思考还是要发起求助，对他深信不疑。
　　旁观者清，她需要张如泉告诉她，她是不是过于担心魏至而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急情心切往往会有误差。
　　“心肝，这是小至跟张天空两个人的事，她需要好好地跟他道别，张天空去的突然，我相信小至会好好面对，整理清楚的，这时候她最需要大哭一场，若是有旁人在，她不一定能够克服内心的恐惧”张如泉亲昵地用他的脸蹭着她的脸，温柔地提醒她这是一场魏至与张天空的告别式，在这场告别式中他们都是外人。
　　父母，手足，挚友，再亲密的关系都有界限，在某个特定的事件里会成为外人，如何判定界限是终生需要学习的事。
　　“内心的恐惧是指？”她将张如泉的话在心中暗暗思索了一遍，想不出魏至的恐惧应该是指什么。
　　害怕一个人？魏至还很年轻，只要她愿意她还会有十次八次的恋爱机会，恐惧是指失去还是死亡，人生是不断失去的过程，喜欢的得不到，得到的不一定喜欢，或许只是单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对死亡的恐惧，你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些事她总要经历的，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张如泉浅声解释着，他搂着她腰的双手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的话击中了她，他们竟然同一时间想到用一个比喻，这算是心有灵犀吧！这种默契更令她确定他们要一起度过余生。
　　“等一下，你好像突然变成哲学家了！”她眨了眨眼睛，将准备告诉张如泉他们在同一时间想到用一个比喻的话咽下，转而夸奖他变成哲学家，内心的共鸣就不必说出来了，自己一个人品尝这甜蜜就足够了。
　　“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又比昨天多爱我了一点？”张如泉在听到她的夸奖时他的一本正经开始不正经了，她常常在想好险人类没有尾巴，否则她现在一定会看见他的尾巴在欢快地摇来晃去。
　　“臭屁”她娇嗔着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以提醒他，她默认他的说法，他是个不用给阳光都能自己发电的人，点到即止即可。
　　“我们是在这里等魏至吗？还是去食堂喝点东西暖暖身体，我快要冻成狗了”张如泉左右张望了一下，建议她他们去医院的食堂避风，她感到他因为冷而抖动了一下身体，她也觉得有些冷，特别是脚都快僵了，在这之前她从未觉得凌晨四五点会这么冷。
　　“呵..那我以后可就管你叫冻狗了”她本想应下他的建议，转念一想可以打趣他便起了打趣他的意思，冻狗，这个绰号听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
　　“可以啊，我是狗，那你是什么？我们人兽恋吗？”张如泉顺从地应下，他并不反感她给他起的新绰号，反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将她的想法自由发挥了一下。
　　“人兽恋？不不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你的章鱼吧，我还喜欢管你叫章鱼”人兽恋，她摇了摇头拒绝他们之间产生不伦之恋，她不喜欢任何不正常的关系。
　　语毕，她牵着张如泉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站在原地实在是太冷了，她的鼻涕都快要冻出来了，他们确实需要喝点热饮来暖暖身体，不然真的要被冻狗了。他们在电梯前站定，她伸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等待电梯从十二楼下降。
　　“那.章鱼的未来太太要不要跟我去喝杯东西？”张如泉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整个人都被冻得发抖了嘴上还不忘调戏她，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讨厌死了，褒义词。
　　“讨厌，我又没有要嫁给你！”她反口否认自己要嫁给他，至少现在还没有，未来的某一个时间她会嫁给他也不一定，未来的事怎么说得准呢！
　　“你总是要嫁给我的，相信我！”张如泉在听到她的否认时紧紧地拥抱着她，语气坚定地说着，她总是要嫁给他的，是的，只是迟早的事。
　　她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的眼睛，她们的眼睛倒映着彼此坚定的神情，有些事是现在及未来都确定了，他们是将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
　　电梯门缓缓开启，他牵着她走进了电梯，站定，按下一楼的按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下降，因张天空的死引起的担忧被现在的快乐冲淡。
　　张天空死了，于她是一个无辜的年轻人意外死亡的事件，她担忧的是魏至的状况，毕竟她与张天空毫无瓜葛。人们只能着重自己眼前的事，血缘至亲皆是如此，这是人生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