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15、第 15 章

　　九点差十分的地铁站台上满是等待地铁的上班族，张如泉就站在这群人当中，一边刷着手机的新闻软件一边等待地铁进站。
　　信息部部长因涉嫌杀害他人而被东阳警局重案组请回警局协助调查的事件占据了今日热搜榜的第一名，主理此案的警官是即将升任东阳警局总督察的秦朗。秦朗是滕华的嫡系人马，他请信息部部长回警局协助调查肯定事先得到了滕华的首肯，滕华或上头的大人物要动郑人豪这块绊脚石了。
　　郑人豪在政界纵横多年，郑家的子弟也多在政府部门任职，他与盛世集团的唐家是姻亲，正是这种交错盘结的关系成了他的护身符，令他逍遥法外多年，但一单人命官司不足以扳倒他，得看上头是否有更大的动作。假如郑人豪真的被定罪，信息部部长一职将会空出来，这一把交椅可有许多人等着去坐，东阳、新南、源北、西华乃至崇海的天都将为之变色。
　　大人物们的转念之间往往影响的是他们这些小市民的生活，若郑人豪被定罪，安保局会出手干预下一任信息部部长的人选，安保局局长荣休在即，为下一任局长铺路是老局长现在应做的事。
　　他的思绪自然由这些事联想到安保局的内部情况，他已非安保局的工作人员，这些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担忧。
　　沈一康，他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那张阴柔的脸庞总带着阴晴不定的笑容，他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讨人嫌的家伙了。
　　他与沈一康是同期进入的安保局情报科的情报员，师承前情报专员李吉平，不同的是他在暗，沈一康在明，李吉平荣休后，由沈一康接替成为了他的上级，他们只有在互相交换信息的时候才会产生接触，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自然地想到了失踪的东阳警局前法医沈袁。沈袁，原名沈端敏，是沈一康的妹妹，新南市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是暗星组织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在她因非法囚.禁同班同学被捕入狱后，暗星彻底失去了她的线索。这一次沈袁的失踪或与暗星有关，暗星在密谋实施一个需要医学专家的大计划，是暗星内部的高度机密，他无法得知具体是什么计划。
　　地铁进站前铁轨发出的震动声令站在站台边沿等待的人们自动地往后退了两步，张如泉将手机锁屏，收进西裤右侧的裤兜内，等着地铁靠近站台。地铁停靠在站台边上后，他趁着人流走进了地铁车厢内，一站定便觉得四下的氛围似是不妥，车厢内有空位却有人站着，四个上班族打扮的西装男子分别站在了车厢的门边及连接其他车厢的连接处，把守着出入口。
　　这些人是在等什么人来，他的目光稍有朝这些人的方向看去，他们都立刻直视回来，不闪躲意味着他们可能是保安局的人或便衣警察，他觉得是前者，这帮人身上有股子傲气。
　　他平静地找了个空位准备就座，他把背着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座位上后，就座。坐定后，掏出手机装作在看新闻视频的模样，实则打开了手机的录像模式，那些人小心地避开了相机的拍摄，他们不能曝光，这一点证实他的猜想。
　　“自己人，别拍了”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下了张如泉举着的手机，随后这只手掌的主人在他的身旁落座。
　　沈一康，现任安保局情报科科长，他曾经的顶头上司。沈一康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阴晴不定的笑容，有个天才少女妹妹，他想沈一康这个长兄的童年应该过得不太愉快。
　　“什么事？”张如泉压低音量，颇为好奇地问着沈一康，情报科科长亲自指挥的抓捕行动，对方少说也是条大水鱼。
　　“一个在逃犯”沈一康轻描淡写地回答着，沈一康不愿多说，他自然无法再问，他看向车厢门的时候瞥见沈一康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他知道沈一康会在年底迎娶财政部部长金人庆的女儿金婷婷，三年之内会再升迁，五年后将担任政府要职，沈一康的仕途会因他的婚姻而顺遂。
　　“恩泉，我想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沈南生，你有办法吗？”沈一康唤着张如泉曾经的名字，语气不轻不重地在请求他帮忙找沈南生的联系方式，听不出来沈南生于他沈一康有什么重要。
　　“沈南生是谁？”他故作不明地反问着沈南生是谁。他是安保局情报科的内退人员，也曾是暗星组织在东阳分部的情报组组长，一个现任的情报科科长都不知道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反应。
　　“信息部部长被抓了，有风声传出来是沈南生下的手，他要扶植自己的力量坐上信息部部长的位置，也有可能是为了打乱现有的政治格局，这天上许久没下雨了”沈一康低声解释着郑人豪出事是出自沈南生之手，一切如张如泉所料，确实有一只手在搅动风云。
　　沈南生，复生集团的创始人，他已退居幕后多年，复生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沈衷是他的养子。据他所知沈南生与诸多政界要员是关系密切，而沈衷是暗星组织在重点拉拢的对象，更高级的情报他无法接触到。
　　“你的意思是沈南生要打击郑人豪？复生集团不是要与盛世集团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吗？”张如泉装着颇为惊讶地提出了复生集团与盛世集团前段时间公布的战略合作协议，沈一康告诉他这些事也有可能是在试探他是否仍旧在收集情报，他需小心应对。
　　沈南生在近五年来都没有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收到的风声是沈南生的健康状况不佳，在捷克的温泉小镇疗养中，没有人知道沈南生的确切情况，除了沈衷。
　　“算了，没有事”沈一康在确认了他确实不知道沈南生的联系方式后，抬起右手，习惯性地摸了一下鼻尖，嘴角轻轻牵动，露出些得意之色。
　　沈一康自己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在肢体语言中曝光，这是他长期留意沈一康时捕捉到的情况。
　　他们二人静静地坐着，地铁停靠在站台，有人进入车厢，沈一康目不斜视地望着车厢玻璃窗，那四个把守着出入口的男子们也没有任何视线接触，他们的目标人物尚未出现。
　　“你要进入盛世集团吗？”沈一康在车厢门关闭后，轻声问着他，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人在上一站下车了，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们面朝着车厢的玻璃窗，窗上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脸。
　　沈一康面色已恢复如常，他看见自己眼睛微眯，紧闭着嘴巴，在思索沈一康所说的话中深意。
　　他所在的博文出版社是安保局暗中持有部分股权，大股东唐耿是盛世集团的四少爷，博文不属盛世集团，是唐耿个人所有，现在沈一康问他是否要进入盛世集团，他有点想不明白沈一康是如何推断出他要进盛世集团以及是为何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以为你知道呢！看来你被蒙在鼓里”沈一康轻声笑道，现时在车厢玻璃上倒映出的脸带着轻蔑的笑意。
　　他与沈一康是初中同学，他们是初中同学，同期被招进安保局，他被派往暗星组织执行卧底任务，沈一康被分派在办公室里做情报员。
　　十六年过去了，他现在与昔日的同学坐在这节车厢中，他成为了出版社的编辑，沈一康是安保局情报科科长，是前途无量的政界新秀。命运这东西真是爱捉弄人。
　　“盛世集团是怎么说？”张如泉疑惑地看向沈一康问道，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头绪，盛世集团并没有进军文学界的意思，他对现在的工作、薪金都很满意也不可能贸然转行。
　　“唐昕，盛世集团七小姐”沈一康冷声告诉张如泉具体的情况，用一种先知者的口吻告知他这个不明真相的人士。
　　“盛世集团七小姐？唐昕”张如泉将唐昕的名字与盛世集团放在一起，这种情况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盛世集团的董事长唐世拥有三房太太，只有大房嫡出的子女才可以进入盛世集团工作，大房的炅、焱、燊三子掌握了盛世集团的核心业务，三房间相安无事，相比大房子女的高调行为，二房、三房都低调做人，大众会淡忘他们也是正常的现象，何况他根据风先入为主地认为唐昕与唐耿有暧昧的关系。
　　“下一站华星大厦，复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请到站乘客携带好随身带物品...”
　　“到站了，该下车了”沈一康冷声提醒张如泉他该起身做离开的准备。
　　他起身，将放在座位上的背包背好，等待地铁停靠在站台边上，等待地铁停靠在站台边上，车厢门开启后，他快速地走出车厢，来到站台上，朝着上行通道走去，与那些赶着上班的人们在自动扶梯口汇合，一同搭乘自动扶梯上行。
　　他与沈一康不需道别，他们没有需要刻意应付对方的交情，沈一康今日是来试探他是否有意成为盛世集团的女婿，若然有，沈一康必会想方法与他成为好友。
　　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自然明白沈一康的急功近切。他这个人很简单，不喜欢把事情复杂化，喜欢魏臻就是喜欢魏臻，他不会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换取权利、财富，蛋糕有多很块，胃只有一个，人总不能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想失去吧！没有那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