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个冥王？（重生）》祁沐月

9、黑袍燃烧中的忘川泪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入冬了，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忘川和央拉他们一家缩在帐篷里围着炉子坐，央拉的字在忘川的教习下变的越来越规整，行事也没有以前那样毛毛糙糙的了，竟渐渐也有了些大姑娘的气质。
　　扎西是最有体会的，总算是不会再追着他嚷嚷了，不由也是乐呵。
　　“小川哥哥，你们家是什么样子的呀？”
　　忘川听到这个问题，原本正在示范笔画的笔尖微颤，落了一滴墨水，洇坏了一笔好帖。
　　“哎呀，小川哥哥是我不好，不该戳你的伤心处，这张不好写了，我再给你换一张新纸！”央拉赶忙收起了那张落了墨珠的纸，又从一旁捡了一张干净的纸张铺好。
　　忘川低头看着横着铺好的兽皮纸，微微一怔，手指捏紧了手中的笔，落笔勾绘，溪瀑顺天而落，溅起数米水花，溪畔小亭落在山腰，那山峰直通苍穹，云雾缭绕，仙气如梦似幻。
　　一幅图勾画下来，竟叫央拉眼睛都快吸引直了。
　　“小…小川哥哥…这，这是…你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盯着那画，央拉张大了嘴。
　　见忘川点点头，一旁看热闹的卓玛和扎西也惊呆了，那画中之景，仙境一般，光是这寥寥数笔跃在纸上，他们就已经感受到那不一般的地界。
　　央拉忙拉走了那张兽皮纸换了一张新纸上来，将那张画了图的纸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在了口袋里，捂了捂揣好，小声道：“我要收好，回来我要带着这张图，去你家找你玩！”
　　忘川轻笑，提笔在新放的那张纸上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好”字。
　　日子飞快，转眼这里就是人间的春节了，忘川之前在仙境之时就有所耳闻，人间的春节是人间众生的一大喜事，却不想居然有幸可以参与进来。
　　忘川一大早就换上卓玛给他做的红色新棉衣，还亲切的也给忘川的眉心用红色的脂膏点上了一个小红点，边点边念念有词。添了这眉心一点红，映着忘川俊逸的面容，仿佛这一点红在身，他还是那个悠哉神仙。
　　“小川哥哥，快来帮我一把，我够不到！”
　　忘川闻声走出帐篷，扎着双马尾一身红色小袄的央拉正在雪地里踩在小板凳上，红色带着兔毛毛的小短靴正一蹦一蹦的想要把手中的福字帖在帐篷上方。
　　从央拉手中接过那张福字，用小刷子蘸了面和出来的糨糊，规规矩矩的比划了一下，刚要贴上去，就被央拉赶忙拉住胳膊道：“小川哥哥，不是这样贴的，福字要倒过来贴！”
　　见忘川一脸迷茫的望着她，央拉马上一脸得意的给他讲道，“这福字正着贴呢，也不过只是个福字，但若把福字倒过来贴呢，就意预着，福到了的意思啦！”
　　这样一解释，忘川才理解开，不由边笑边把手上的福字倒了过来，细致贴在了帐篷上。
　　福字刚贴上帐篷的一霎那，忽然雪花停滞在了半空中，仿佛时光突然停止了一般。
　　忘川感到周围不对劲，回身一看，央拉还在旁边保持着得意夹腰给他讲缘由的姿势，隔壁依兰大婶正拎着一条粗壮的野狼腿往帐篷里走，嘚瑟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帐篷边一名少女悄悄从边边探出一双灵巧的大眼睛，正偷偷的向忘川这边看来，现在也一起，随着雪花停滞住，一动不动。
　　突然，这片空间，仿佛只有忘川一人是还在动的活物。
　　“呵，福到了呢。”
　　从天外传来一声轻笑，随后，凭空出现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形，踏空而下，黑衣扬起，无风自动，一张面容被一团黑雾遮挡，周身魔息张扬。所到之处，所触碰到的凝滞雪花皆化成一阵燎燎黑烟散去。
　　忘川修长的手一紧，脊背蓦然挺直，只感觉他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住不得动弹，一举一动皆在控制之中，立刻转身双目凌冽紧紧盯着来人。
　　只见那浑身散发着魔息的黑袍人一挥手，周围所有的帐篷都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忘川大惊，刚要怒喝，却不想声音硬生生卡了嗓子发不出来，一双眼睛红的似血。
　　“看来你在这凡间过的不错，忘川仙？唔～不错，这身衣裳也格外适合你呢。”
　　那黑雾之下的双眼似乎在嘲笑着上下打量面前的忘川，似乎只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一般，声音高高在上，带着虚伪的怜悯。
　　眼看着帐篷的火越烧越大，连带着这一片的雪都被烧化了，变成一滩湿泥。忘川只恨说不出话来，指尖做法却空无反应，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法力。顾不得这黑袍魔人，他转身进了帐篷，冒着滚滚浓烟，将帐篷里正在做青稞馕饼的卓玛和坐在火炉边开酒的扎西，咬着牙给扛出了帐篷，环顾四周，他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顾不得理睬那踩在半空不知何表情看着他的黑衣人，只有拼了命的把人一个一个往帐篷外扛。
　　瘦弱的身体虽然养回来了许多，却终归是仙人出身，未曾做过这样的体力活，刚冲进依兰大婶的帐篷将那对正在啃羊腿的夫妻扛出来他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双脚颤抖一个不稳，啃食羊腿的依兰大婶便保持着那个姿势随着忘川一起跌落地上，连着雪渣弄脏了那件红色棉衣。那依兰大婶如同僵硬木偶一般，表情姿势依旧保持不变，忘川知道这是被定住了时间所以才这样，但重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修长的手狠狠砸在地面，雪渣和泥泞混合着冒出来的点点汗珠粘在白皙的手掌上，发不出声的嗓子只得猛烈的咳嗽着，咳到渗出一丝丝血红，脸颊惨白，牵扯出来他又是脑中一阵剧痛。
　　那停在半空把玩扳指的黑袍魔看到他匍匐蜷缩在地，冰冷彻骨，霎是开心。
　　“忘川仙，你这样怎么行呢？那边还有数百座帐篷呢，难道你想看到他们都被烧死在里面吗？爬起来啊，快去救啊！”
　　忘川指尖深深抠入雪里，埋进了雪下的土地里，透明的指甲断掉溢血，却双目紧紧瞪着前方，大口的喘着粗气，将那脑中震荡的痛觉生生忍下。 摇摇晃晃的扶着地面站起了身，又咬着牙将摔在地上的依兰大婶硬生生拖出帐篷外，肥胖的身躯让忘川已经是殚精竭力，双手都磨出了血皮子。
　　疯了一般往前边爬边一个挨一个的帐篷，一次次到达极限，又一次次突破极限，救下一户，两户，三户……
　　终于，忘川狠狠跌倒在地，两条腿如同灌了重铅一般，颤抖着再也不听他的使唤了。他趴在地上看向前方火烧一半了的帐篷，不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浓烈的无助感，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发疯一样想靠着胳膊的力量爬着继续去搬人，却被身后一道光柱恶狠狠的抽在脊背上，瞬间他被打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咔嚓一声，只觉得自己体内不知哪儿的骨头断裂声，一阵剧痛袭来。
　　“你继续救啊？忘川仙。要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烧毁，脸上却还要洋溢着所谓幸福的笑容，哈哈哈真是讽刺。”
　　半空之中，黑袍魔似乎觉得还不够，硬生生走下来一脚踩在忘川支撑在地的手指上，碾过。
　　“啊啊啊！”
　　忘川硬生生痛到他嘶哑着喉咙，含糊不清的大叫，他顾不得手上的血痕累累，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到央拉身边，却见央拉他们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神情，开心得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但眼眸神情却未达眼底，一片空洞。
　　忘川只觉得周身都在冒冷气，冻的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央拉的脖颈，探了探脉搏只有微微跳动着，却很是虚弱，不由更是心疼无比，慌了手脚，抬头怒视着那站在一旁一身享受的黑衣人。
　　“别，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看这里极其寒冷，替他们加一把火而已嘛。”
　　忘川牙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被脑中不停撞击的痛觉撞昏过去，浓烟滚滚升腾，已经有小一些的帐篷坍塌下去了，忘川快滴出血的双目一阵剧痛，跌倒在雪地里。
　　“呵，不过如此，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出来，真是败坏。”那黑袍魔走到上方看着倒在脚边的忘川，冷冷的抛下一句，一挥手，消失在眼前。
　　与此同时，瞬间耳畔各种呼救声瞬间传出，只见满天浓烟滚滚，雪花又恢复飘落，所有的人都活了过来，但没有救出来的那些已经硬生生在控制里就已经死在了大火里，同自己家的帐篷化为了灰烬！
　　看着眼前脚步纷乱，所有人都在尖叫，呼喊，大哭着，之前还一片祥和之气，现在就如同那地底深渊火场地狱一般可怕，幽蓝的火焰如同一条恶毒的巨蛇，吞吐着信子，嚣张跋扈。
　　“小川哥哥！”清脆的呼喊夹杂着哭腔在小川身后响起，虽后凌乱的脚步声跑上来想要拉起倒在雪地里气若游丝的忘川，忘川已经接近油尽灯枯，想抬手摸摸央拉的脸庞，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都有心无力，手臂沉重的已经仿佛不是他的了。
　　一双眼睛终是溢满流出了清泪，顺着高挺的鼻梁划下，卓玛和扎西一瘸一拐的跑上来，手忙脚乱的扛起忘川，一起跑向洛伊噻河边，那边已经聚满了瑟瑟发抖生还的村民，一个个都还穿着过年绣着福字的新衣，现在却都蹭的污秽不堪。
　　他们看到扛着忘川奔来的扎西一家，伸手挡住了来路，领头冲在前面就是那个猎了大黑熊最壮硕的汉子，依兰大婶的丈夫。
　　“你们这……这是作何？”卓玛一双如水的眼睛诧异的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