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的爱》协许知潇

19、暗结

　　天有些暗。然而我心情却是大好，今晨一大早就裹上自己的毕生积蓄蹦跳着去学校报到。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并不知道是第几个开学。
　　我兴冲冲地去领了被褥，囫囵一把抱过，把衣服杂物都一股脑裹着甩在后背，径直朝着走廊末右侧的那道门。我得意得有些忘形，路过一众往往目中无人，不经意擦肩而过竟是有些熟悉的背影，“小路？……小路！”
　　“哈，竟真是……”我愈加兴奋，“你在哪栋楼啊，第几层？”
　　她却没有一种“是你”的惊喜，波澜不惊地面向我，“这栋楼，第七层，最左边那一间。”
　　“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你！……”我回头又兴冲冲地朝走廊末去了。
　　放下赘物，我一身轻松，七层楼也不在话下，哚哚哚哚仿佛整栋楼都是我欢快的脚步声。楼梯上转过一弯，前面突然转过一片光亮，七层是顶楼，只有顶楼有阳台，看来是到了。
　　七层的阳台就在楼梯口外侧，而楼梯口又在走廊左侧，成一个圆弧形的大平台。上面站满了人，像是在围观什么，吵吵嚷嚷的嗡嗡一片。我在人群外围看见了正朝走廊右侧走去的小路，别下对围观人群的好奇心，转向迫不及待地便去打招呼。
　　“小……”
　　“呼呼……！”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竟然是几架完全有别于民航的飞机！我仅仅往一侧瞥过一眼，高度低得可以与七层的宿舍楼平行。这里不仅是城区，而且是学校，怎么会有飞机？而且飞得这么低？我心中的恐惧陡然而升，仿佛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重大的灾难。
　　不及多想，竟生生见一架飞机从尾部投出一枚炸弹，眼看就要落到大楼左侧。有些同学似乎没看到，仍推推搡搡聚集在一起。我甚至来不及喊叫，震惊得只是拼命向右侧跑去。不及多时，大楼沉闷一声爆响，震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随即开始向□□斜。我死死抱住护栏，顺着倾倒相反的方向攀爬，余光扫到一眼小路慌忙中仍显得镇定般的同我一样寻找着支点，转而隐没在人群中。一切事情发生的速度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却由本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在平常似乎不可能完成的动作。我紧紧抱住栏杆，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微薄细小甚至脆弱不堪，但这却是最后的希望，即使再发生什么也无能为力。只能安静等待命运的裁决，等待下落，倾塌，归于尘土。随着大楼最终倒地的一声轰响，一次爆炸造成的巨大灾难终于结束。
　　“结，结束了吗……”我奋力从废墟中挣扎爬出，脑子被震得有些晕厥，身上有几处伤也毫无知觉。迷迷回首，大楼已是一片狼藉。
　　“大家快聚集到这边来！”一个中年模样的人站在尘土飞扬的中央，像是一个领导者，幸存的人群都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聚去。“是出了内鬼！”
　　“内鬼？是谁？是谁？是……谁……！”原本微弱的声音被一遍遍放大，像是诅咒一般萦绕在人群中。
　　“是你吗？……！”
　　不是我……不是我……内心有个声音竭斯底里地呐喊着，然而却无人听觉，顷刻又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把手机关了，那些飞机可以通过手机信号找到我们。”
　　“手机，我的手机……”我一听，吓得马上去找手机。似乎是在包里，包在，包在哪？在仓库那边……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我小心翼翼地蹲在角落，不和其他人争抢他们原本占有的位置。心惊胆战间，我只顾抱着我小小的书包，竖起耳朵奋力想要听清人群那头在商量着什么。人群围着那名领导者，总是乱哄哄的，却是突然宣布了什么，人群一下如决堤一般令人茫然无措地散开，竟然又各自逃命去了。人群一下稀疏下来，我连忙捡上书包，随着四散的人群冲出到门口，——一架架飞机凌空而过，对面大街上甚至还有踏着齐步正不断靠近的军队。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我心中胆怯十分，却又不愿站在原地束手待擒，而大街另一边通往的小巷里人群熙攘。或许，我可以混入人群。
　　我拼命朝那里奔去，为了我唯一的希望。
　　“轰轰……！”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是摩托车的声音，只是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希望一下破灭了。我不知道那是谁，只是感觉他正朝我的方向极速驶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有个人从我身后冲出来！像是从天而降。我被他推入人群，旋即便被被挤在高高矮矮的人头间，他却不知所踪。
　　又回到了原本的宿舍生活，我帮他们晾衣服，又稀里糊涂地用水去浇，然后拧干，果然打湿了脱下的了鞋子，我又打算去洗鞋子。我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前面有个堑口，我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警报声突然又响起，我又该去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