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的爱》协许知潇

18、风华

　　录取通知书很早就到了。可印象里没有去邮局，而睁眼即是另一个世界。
　　我半卧在一辆漆黑而微明的大篷车里。四下里似宽还窄，但竟也能容下四方“床铺”。微明的光亮映着另外三人惨淡的脸，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热情，冷漠或是惨淡。
　　“兄弟，反正也无聊，你来讲个故事吧。”对面床铺的人突然提议。
　　“故事？”我想了想，这东西向来是无时无刻不乱糟糟地充斥在我的脑海，随便牵一缕出来解解闷也好？……灵感乍现。
　　“很早很早的时候，大概是民国时期……”我开始讲道。
　　那时候国家羸弱，海外强国入侵，内部起义频发，正是内忧外患，国家存亡之际。发生的种种事件直接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怒火，最义愤填膺的就是正值青春的学生们。时不时就会兴起几场游行，站出来吼两句。对于这群学生，政府要管又不好管，抓了几个为首的关起来，人们反而闹得更凶。于是总是采取作壁上观的政策，任由他们去闹。
　　然后呢，学生们闹完了，精疲力竭，也没争取到一个好的结果，便各自散了，回家睡大觉。可她不一样，她叫赵亦斓。她很愤慨政府碌碌无为的做法，不甘心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果，她决定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
　　于是，这天，她没告诉家里人以及和她一起游行的同学，一个人偷偷跑到某个卖国贼的公馆。但那公馆四周被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几个方向都大门紧闭。她走不了大门，又不会翻墙，兜兜转转才找到一个狗洞，搞得很狼狈。
　　原以为一切顺利，回过头却是漆黑一片的大花园。那好好的一个花园，被心思缜密地设计得九转八弯，她在里面转得晕头转向，却还没见到人就在花园被巡逻的警卫发现了。其实被发现也是很正常的事。在官场上亨通多年的人往往老谋深算，毛毛躁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就去闯人家的公馆？但被抓住又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想到白天才让这位名义上的“国家大使”难看，自己晚上来找麻烦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她不怕，始终义正言辞。她被推到在地上，又站起来。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就差最后一口气了。只听她嘴角模模糊糊地念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后来警卫们也不至于把她整死，就把她送了回去。
　　“然后呢？”听得入神，不觉故事已经结束了。
　　“要然后啊，那就是学生们听说了赵亦澜的事情，更加义愤填膺，直接闯进去放火烧了公馆，大使被革职，回老家去了。”
　　“唏嘘，好惨啊。”
　　故事讲完了，众人的兴趣渐渐也落下来。我返回我的铺，睡觉。
　　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感觉自己醒着。
　　“为什么我们不睡在宿舍？”我突然意识到。
　　“哎，学校没空位了，我们的床安在厕所旁边。不如就在这儿睡呢。”
　　我越发疑惑，又有点可笑。
　　“走呗，我带你去看看。”
　　厕所旁边……竟真的有一床露天的铁架，旁边就是操场，大概是在清晨，也没有人来人往。
　　那是一架空荡荡的床架，感觉坐上去就会摇摇晃晃，甚至散架。更难以想象如果我们没有为自己争取其他选择的话，就会住在这儿？
　　“走吧，去学校了。我妈送我们。”
　　“快走吧，等会儿没车了。”
　　“好好，就来。”上车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忘了什么。“那个，阿姨，我忘带课本了。可以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吗？”我不好意思让对方又把自己送回去，而上课需带的课本又的确很急。
　　“哦，是吗，好的。”
　　前面的路口，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我心下更加焦虑不安，“阿姨，开过了。”
　　“哦，那就别去拿了吧。”
　　“啊？”我震惊，但也无可奈何，总感觉要迟到了，回去必定会浪费很多时间。况且，车没有停。
　　前面突然出现特别崎岖的路段。成“长S形”，转弯特别多，像极了那晚弯弯绕绕的花园。一去不返。
　　……
　　我心下一狠，破门而出。
　　〖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你，你无路可走，你依然会选择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