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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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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万霄的问题让他们俩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从他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厨房里面还没有整理完的那袋食材,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又一次打破了沉默:“好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吃晚饭吗?”
手边的咖啡已经不再滚烫,禾堇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起身走进厨房。
“怎么,滕家要破产的消息原来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笑了。
很神奇,昨天晚上她还想着最好这人这辈子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但是今天,一通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她居然能和他相视一笑了。
这样,就好像他们是什么感情深厚的朋友闹了点小别扭,然后现在一笑泯恩仇了一样。
当然,谁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滕万霄也走进了厨房,在她身后问:“原来你还挺关心我的情况的?”
禾堇探进塑料袋的手顿了一下,拿东西的时候动作大了一点,弄出一些声响,好让这一刻的沉默不太突出。
“办公室有一个你的……粉丝,天天在办公室宣传你的事情,再说,”她停顿了一下,“你可是娱乐版的大版面,明星都要来蹭你的热度了,这种情况,想不知道也难吧。”
前一段时间他确实频繁协明星出席一些酒会宴席,不过那些都只是经营手段而已,并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当然了,私心也还是有一点的,并且现在看来还挺成功的。
他端着咖啡,靠在门边,优雅地抬起手,抿了一小口,然后才带着愉悦问道:“吃醋了?”
禾堇转过头,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怎么突然绕到这个话题上来的。
滕万霄和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手里的咖啡不香了,他放下杯子,走到水池边:“帮你洗菜吧。”
禾堇觉得可以,把水池前的位置让给他,又把需要洗的菜放在他手边。
滕万霄也是学了几天做菜的人,因此无论是洗菜还是切菜都十分利落。
禾堇把肉腌好放在旁边之后就没事了,于是就这么在一边看着他。
滕万霄知道她在看着自己,手下动作越发快了起来,禾堇都有些担心,最后倒是安然地交接了食材。
轮到禾堇干活了,滕万霄在一边给她递东西。
他突然说:“我之前报的烹饪班,好久没去上课,也不知道还跟不跟得上了。”
禾堇那会儿正在放盐,听了他的话,手一抖,多放了半勺。
她赶紧用铲子去铲,但番茄牛腩本来汤就比较多,盐刚下去就被化得一干二净。
今晚唯一一道大菜,就这么毁了。
禾堇无语地转头看滕万霄,滕万霄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举起手:“抱歉。”
禾堇无奈:“算了,多搭点饭吧。”
滕万霄点头赞同,又说:“我报烹饪班让你这么惊讶吗?”
禾堇白了他一眼,她惊讶的不只是他报烹饪班,还有他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而且还想着跟不跟得上的问题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我一点也不惊讶。”
滕万霄当然不信,挑了挑眉,倒也没拆穿她。
牛腩炖上,禾堇又开始准备炒素菜。
热锅的时候,她说:“其实你不用做到这样的。”
滕万霄垂着眼睛把油递给她:“你是要我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你被别人抢走吗?”
油进入干热的锅里时是很安静的,但是等菜下去的时候,就会开始噼里啪啦作响,因为混入了水,油不再纯净,所以就会不安地躁动。
“我是人,人不是东西,”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禾堇的声音显得很安静,“人是不会被另一个人抢走的。”
“是啊,东西不长腿,”滕万霄说,“人是长腿的,自己就能走了。”
禾堇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居然还深有同感,于是她说:“言之有理。”
滕万霄看着她若有所思的侧脸,曾经让他百爪挠心的问题就这样问了出来:“可以跟我讲讲吗?”
禾堇眨眨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他知道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于是他也没有再问,只是等待。
最后她只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然后他说:“我有这个荣幸成为第一个吗?”
一直到坐上桌吃饭的时候,她依旧没有给出回答,滕万霄并不死心,于是又说:“我想分担你的心事。”
禾堇把一大块牛腩整个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之后,满足地咽下去,又吃了一口饭,然后抬头问他:“你又怎么知道,这件心事对我来说是个负担呢?”
滕万霄眼睛微微睁大,却听见她又说:“又或者,就算这是个负担,对我来说,也只会是一个甜蜜的负担吧?”
她继续说:“再者,就算真的如你所说,这也不会是你能帮忙分担的。”
“管好你自己吧。”说完这句话,她便放下碗走进厨房里。
这句话着实有点重,重得他眼眶都被压红了。
厨房里的背影有些瘦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那里,一饮而尽。
今天的番茄牛腩,确实有点咸了。
最后他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对着她的背影说:“我吃饱了,回去了,你过来吃吧。”
她没有说话。
滕万霄站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的回应,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背后又响起倒水的声音。
他站着,等她又一次干掉一整杯水,才又开口说:“如果不是负担的话,为什么用的是疑问句呢?”
她想说她刚才用的是反问句,不是疑问句,但直到关门声响起,她也没能说得出口。
因为就连她都知道,自己将要说出口的反驳有多苍白。
她按在桌面上的手有些颤,不是单纯的难过,而是对自己莫名的失态感到有些恼火。
她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现实,甚至也已经不再为那份最初的爱恋感到失落,但是当有人这么直接地揭开她旧时的伤口,她依旧会感到有点麻也有点痒的疼痛,而比疼痛更明显的,其实是难堪。
她已经能接受不被爱的现实,却还没能接受不被爱的自己。
但是这样的话,就算心里明白,也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她只能又一次用刺痛别人来赶走她认为想要伤害她的人。
只是她还不知道,有些伤口里面的淤血只有重新把伤口割开才能放掉,然后才能痊愈。
她只是固执地拢住自己薄的不能再薄的衣服,妄想一个人永远独行在寒风中,靠着心理安慰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但是这个冬天真冷啊。
她躺在床上很久,脚却依旧一点暖意都没有的时候,这样想着。
然后,她一个轱辘爬起来,打开了她的宝贝柜子,里面一排又一排的酒瓶,给了她一点温暖的安全感。
有一段时间,她喝酒喝得很厉害。
不过那真是挺久之前了,酒量这东西好像也是要勤加练习才能保持住的,现在的她,不过喝了两杯就已经感到天旋地转了。
她稍微扶着墙才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床褥里。
脚暖洋洋的,随便伸到哪里都不怕,真爽!
她在被窝里踢来踢去,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已经有些麻痹的大脑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又立刻暗了下去。
她钻进被子里面把昨天被自己踢到脚头的枕头捞出来,抱在怀里。
软软的枕头抱在怀里,和以前抱的东西触感区别鲜明。
亮点又来了。
亮点不见了。
酒意上涌,意识渐渐远了。
模模糊糊间,倒是下定了一个决心。
有些东西,该整理的,还是要整理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