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侯几

33、咖啡

　　“禾工，您好几天没来上班啦，是有什么事吗？”

　　禾堇刚进大门，就被不远处的前台小妹妹问候了。
　　前台一共有三个女孩，一个刚毕业的小妹妹，还有两个年纪稍长，不过也都是青春靓丽的，她们平时看见禾堇也都会叫一声禾工。

　　禾堇本来是不爱出门的个性，几天也不来一次公司，大家也都没什么感觉，但是前一段时间她天天来公司报道，因此这一回有几天没来，倒是有点惹人注意了。

　　不过终究也不是什么大事，禾堇那拒人千里的微笑一出，再加上礼貌的一句“没什么事情，多谢关心。”就基本上把人套近乎的欲望全都掐死在摇篮里了。

　　这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一直维持到她在电梯里遇到绍海。
　　绍海本来还在打哈欠，看见她愣是吞回去半个。
　　“你今天怎么来了？”

　　禾堇从电梯门上看到自己耳边的头发有些乱，理了一下，才跟绍海打招呼：“前辈早。”

　　绍海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颇有些小心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起床气？”

　　“没有，”禾堇简短地回了一句，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起床气。”

　　这后面一句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不过好在绍海对于这方面还真不怎么了解，毕竟前一段时间她每天一早来上班也都是精神不错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起床气的迹象。

　　那就是出什么事了呗。
　　绍海在心里这样想道，但是看着她的脸色，还是没有问。

　　刚进办公区，就看到安吾已经在他位置上坐着了，手边摆着三杯咖啡。

　　绍海脑海中灵光一闪。

　　安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带咖啡的呢？
　　好像就是禾堇开始每天按点上下班那会儿。
　　那会儿每天三杯咖啡雷打不动，这边禾堇好几天没来，他还是每天都买三杯。
　　前天他还问过，他要是一天想喝两杯，为什么不下午再去买，当时安吾说是嫌麻烦，他还真是信了。

　　他的视线在安吾的背影和禾堇的侧脸之间来回打转，半晌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禾堇斜眼看了他一眼：“停止你的想象。”

　　禾堇以前哪是这么敏感的人，上学那会儿别人跑到她面前告白她还能一脸懵呢，别说是现在他不过是眼神转了两圈，她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能够吗？
　　绍海十分感兴趣，压低了声音八卦道：“安吾那小子跟你告白了？”

　　禾堇这回斜眼都没给他一个，直接大步往前走进了自己办公室，把他关在门外面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禾堇应了一声，抬头果然看见安吾拿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

　　禾堇想了想，她今天要来公司的事情提前并没有告诉别人，他却还是买了三杯咖啡，那只能说明，在她不在的每一天里他都是这么做的。
　　为的就是如果她来了，就能给她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那杯咖啡，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谢谢，但是以后不必为我准备了。”

　　安吾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只是盯着她问：“你这些天没来公司，是因为我吗？”

　　禾堇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吗？”安吾不相信，依旧盯着她看，“那是什么原因？”

　　禾堇按在咖啡杯上的手指点了两下才说：“私人原因。”

　　不方便告诉别人的意思。

　　拒绝的意思。

　　安吾还是盯着她，问：“那天你没睡着对吗？”

　　禾堇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但安吾已经明白了。

　　安吾低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问：“我困扰到你了是吗？”

　　禾堇正要说话，安吾立刻又说：“我想听实话。”

　　他这会儿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终于对上了。
　　他眼中的坚定把禾堇看愣了一会儿，因此没能及时回答他，也就给了他再一次说下去的机会：“如果不是的话，我会很开心，如果是的话，我会更开心。”

　　禾堇没理解，有点疑惑地看向面前的男孩。

　　“因为如果你会为我而感到困扰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对你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有一定存在感的？”安吾这会儿笑了起来，青涩腼腆盖不住的美好，“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一个很孩子气的说法。禾堇直到刚才还有点拘束的感觉被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冲得所剩无几，她几乎是有点无奈地笑了：“安吾，你很开心的话，我也很开心，但是现在我要工作了，你也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了。”

　　她的神色没有避让与闪躲了，变得落落大方并且好像毫不在意，这正是他预想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但是没有关系，他已经等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就这样鸣金收兵？

　　他还是笑着：“好的，我这就出去工作了，那么我今天可以请你吃饭吗？午饭或者晚饭都可以。”

　　禾堇想了一下，然后说：“很可惜，我今天中午约了客户，晚上也要回家吃饭，应该是不行的。”

　　“那明天怎么样？”他紧接着又问。

　　“明天我应该在家，不会出门。”

　　被这样堪称直白地连续拒绝，他原本高昂的气势终于还是弱了下去。

　　禾堇乘胜追击：“我真的该工作了。”

　　安吾带着失落走出了这间以前从来没有因为主人要工作就赶走他的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不过转而又用“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嘛”来安慰自己，再然后转身就落进了大灰狼绍海的手里。

　　绍海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安，有没有什么心事要跟前辈诉说诉说的呀？”大灰狼露出了尖尖的牙齿和邪恶的笑容。

　　中午禾堇确实约了客户，但是晚上她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昨天回家发生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她可不想今天回去接受审问。
　　晚上下了班，她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菜和零食，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看到昨天晚上才让她吃了一肚子气的人就站在她的门外。
　　禾堇不打算理他，拎着东西越过他要进门。

　　滕万霄手一抬，把她手里的购物袋抢过去：“我帮你拎，你找钥匙。”

　　禾堇手里一空，抓了一把空气，这才抬头看向他：“你有事？”

　　滕万霄点点头：“能进去说吗？”

　　禾堇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他的脸，撇撇嘴：“反正说不能，最后你还是会进来的吧。”
　　说着便转身去开了门，进去之后也没关，就直接去换鞋了。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虽然就像她说的那样，就算她不允许最后他肯定还是会自己想办法进去的，但是能不被拒绝，这当然是更好了。

　　他跟在她后面进了门，正要关门，发现对面的门开了过来。
　　一张最近很熟悉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看见他之后显然愣了一下。
　　滕万霄带着莫名的爽感，从容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把门关上了。

　　禾堇这时候已经走到厨房烧水了，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暗潮汹涌。
　　倒是转头看见滕万霄一脸我很爽的表情有点疑惑，不至于吧？

　　不过她也并不是很想管他是爽还是不爽，她冲着沙发抬了一下下巴：“坐吧，喝什么？”

　　这是只存在于他们交往初期才有的对话。
　　他手里的袋子在他的用力下发出唏哩嗦啦的声音，禾堇抬头看过来：“喔，东西帮我拿过来放这儿吧，谢谢。”

　　滕万霄把东西拎过去放在流理台上，然后打开袋子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出来往冰箱里塞。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尽管到后来她已经不再跟他一起逛超市，他对她的习惯已经很清楚。
　　饮料类的放在最上面，水果放在中间，第三格是面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蔬菜，肉类买来的当天就会做掉，所以直接放在外面就行，冰箱门上的三排格子全都用来放各种各样的酱料小食。

　　他刚要拿出来，禾堇的手按住了袋子。
　　“我自己来就行。”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她抿了抿嘴，往旁边去洗杯子了。

　　饮料和水果放好，袋子里还剩下一盒牛肉各种蔬菜。
　　他停了停，不知道哪些是她今天晚上要做的。
　　“今天晚饭做什么？”

　　她把洗干净的杯子倒过来甩了两下，有水滴溅过来，滕万霄的下巴上沾上一滴，痒痒的，他却不想抹掉。

　　他只是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随意的动作。

　　这是她以前的习惯，但是记不清第几次来她家的时候，他实在是受不了，于是跟她说以后还是用纸巾擦干吧。

　　那会儿她笑他大少爷脾气，但后来每次给他洗杯子都像他说的那样，会用纸巾擦干再倒水。

　　这才几天，她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也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以前，一直是她在迁就他。

　　无数画面从眼前飞掠而过，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禾堇正拿着纸巾在擦拭给他的那只玻璃杯。

　　他正要说不用擦了，没事的，她已经擦完了。
　　正好水开了，她从头顶的柜子里面拿出好几个罐子，转头又问了他一次：“喝什么？”

　　一边问一边把咖啡罐子打开，往自己的杯子里面舀咖啡粉。
　　是他以前不让她喝的那种速溶咖啡。

　　他吸了一口气，才说：“跟你一样吧。”

　　她点点头，又去柜子里面掏咖啡纸漏，然后打开另一个罐子。

　　他走过来把还没被打开的罐子放回柜子里面才又说：“和你一样的就行。”

　　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拿起手边的罐子给他看：“这是速溶咖啡。”

　　他就站在她身边，因此她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低下头就可以吻上她。

　　但他只是伸手摸上她的发顶，轻轻地向后顺下去，完成一个抚摸的动作，然后说：“嗯，我知道。”

　　“还挺好喝的。”
　　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上，滕万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黑色液体之后，这样说道。

　　禾堇放下手里的杯子，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些戏谑：“早说了，毒不死你。”

　　滕万霄也笑了，他知道，禾堇是在说刚开始那时候的事情。
　　他的手轻触着杯子，用同样热切的眼神看着对面，声音低了一点：“原来你也记得啊。”

　　禾堇又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才说：“当然了，我又没有失忆。”
　　“那我们，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