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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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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跟她组成一个家庭?
他想跟她求婚?
这是滕万霄第一次和禾堇提起他的家人以及他的从前。
禾堇其实以前也隐隐有些感觉,毕竟正常来说,应该没有哪个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会完全不提及自己家里的事情,而他甚至是有些刻意的回避。
其实也很老套,家人感情淡薄,所以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对她家这种温馨的家庭关系十分向往。
但她还是放空了一下。
眼前突然黑了下来,眼睛周围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她抬手想把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扯下来,却听见他说:“如果还要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我的话,我还是这样捂着吧。”
我什么眼神啊?
她想这么问。
可是喉咙像被扎住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不过还是把他的手扯了下来,眼睛眨了眨,侧头看向别的地方。
“我是不婚主义,组建家庭什么的,你还是趁早去找别人吧,我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冷酷,但滕万霄知道她现在正有点别扭。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别人剖白自己。
太尴尬了。
不过这时候又容不得他什么都不说。
“你什么时候变成不婚主义了,我怎么不知道?”
“和你恋爱之后吧。”禾堇承认自己有些赌气的成分,但也不算骗人,她现在确实是没什么恋爱和结婚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和滕万霄的这段关系结束之后,她的“孤独症”好像治好了。
宿怀洲离开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什么病,她每每想到自己是一个人,就觉得十分孤独,难以忍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钻进冰凉的被窝,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伸。
于是在那个冬天,她和林习风在一起了。
他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的时候问她:“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她呆呆地站着,甚至没有想去掸掉身上的雪,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沙哑着:“不用,谢谢。”
林习风担心地看着她:“但是,你看上去……不太好。”
禾堇眨眨眼睛,问他:“我哪里不好?”
听见她这个问题,林习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局促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禾堇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说清楚。”
禾堇垂头看着脚下白白的雪,雪地上突然陷进去两个小小的坑,然后是更多,像下起了一场小雨,眼泪扑簌扑簌地直往地上砸。
林习风很慌,觉得自己遇上碰瓷的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哭,我跟你道歉。”
禾堇哽咽着一抽一抽地说:“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还要你道歉。”
“不是不是,是我的错,就应该我道歉的。”
两人也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一个人慌张地道歉,还有一个掉着止不住的眼泪说该道歉的是我。
路上来往的人纷纷往这里投来关注的眼神,林习风站在外侧帮她把那些视线全都挡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温柔一点:“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禾堇抽吸着:“对不起,但是我也不想的。”
最后他叹息一声,去超市买了一包抽纸给她擤鼻涕,然后送她回了家。
他问她为什么一直哭,她说是因为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吃饭也是一个人,看电视也是一个人,逛街是一个人,打游戏也一个人,想到这种日子没个头,就觉得特别难过。
他想了一会儿,又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她,然后问:“你玩什么游戏?”
“嗯?”
“也许,我可以陪你一起玩。”
后来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几乎是随叫随到,她有时随便提到的东西,他都记在心上,然后为她准备到位。
他的舍友都说自己是活久见,以前的林习风脾气也好,但是也总带着距离感,让人觉得疏远,但是和禾堇在一起的他,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她也觉得他对她好得离谱,就像……以前的宿怀洲一样。
那时候她十分不安,觉得自己需要和人联系来获得存在感。
和滕万霄感情的初期也是一样,她把他当成一种感情依赖。
她一边告诉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宿怀洲了,一边又像是以前和宿怀洲相处那样和滕万霄相处,只有那种时候,她才能感到平静。
就好像,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林习风和宿怀洲很像,温柔又包容,像是温润的瓷器,但是滕万霄不同,他天生就是锋芒,就算隐藏一时,也终究会显露出来。
正是因此,在他变得越来越不像宿怀洲的时候,她才会变得抵触。
她开始从心里拒绝他们的关系,她没有办法把面前的滕万霄当成是远处的宿怀洲,她给自己营造的虚假破灭,她变得矛盾,她犹豫挣扎。
最后醒悟。
她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过的一团糟了,还是及时放手,放过别人吧。
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放他自由。
最后的结果,却是她被限制了自由。
矛盾从她单方面的纠结转变成两人之间的不可化解,她不想解释,他从没问过。
一个想走,一个关门,困住的是两个人。
没有人获得真正的成功。
但是在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缠斗,却让她从害怕一个人变成希望一个人。
真是……
想到这里,禾堇无奈地笑了出来。
滕万霄看向她:“笑什么?”
“笑我自己,”她也转过头,看着他,这时候她甚至有心情说点自嘲的话了,“踢到一块铁板。”
林习风之后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偏偏拖了下去,让她遇到了不好惹的他,才有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最开始只是她一个人钻进了死胡同,现在却带着他一起越走越深了。
滕万霄眉头皱着:“谁是铁板?”
禾堇看着他:“还能是谁?”
滕万霄不满:“我……”
禾堇打断他:“你什么你,都到地方了还不下车,我明天还要上班,得回家了。”
滕万霄立刻问:“你都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出什么事了吗?”
禾堇:“……你怎么知道?”
快问快答到此结束。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想知道总有办法。”
禾堇吸了一口气,语气十分亲切地问:“那我想让你下车,有没有什么办法?”
滕万霄点头:“你答应我,我就下车了。”
禾堇没说话,伸手开车锁:“车我明天找代驾过来开。”
“……”滕万霄拉住她,“骗你的,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反正也没有比答应他更离谱的了,问一问也没什么。
吻轻轻的落在唇上,像是一只蝴蝶,翩翩而至,蝶翼缓缓扇动,又离开了。
很快很轻很温柔的一个吻。
他们之间久违的如此温柔的一个吻。
快到禾堇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推开他,已经结束了。
“这样就可以。”
他放开她的唇和手,这一回利落地转身开门下了车。
原来真的还能有更离谱的。
禾堇在心里骂,眼睛却只能看着他利落地到了自己伸手也打不着的地方。
嘴巴也只能紧紧地闭着,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这天晚上,变成他梦到了她。
他梦到他们之间最初的那个吻,也是像今天晚上的这样轻轻的。
它发生在一片阳光下,温暖又明朗,没人可以忘记它。
他又梦到今天晚上这个同样轻轻的吻,它轻轻地落下。
在他的心间。
一如他们之间的每一个吻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