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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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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禾堇又改成了在家里办公,好像到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她不想看见的人了。
没过两天,徐缦纹的电话打来了。
“你跟万霄都半个月没回来过啦,我和你爸爸都想你们了,今天回来吃饭吧?”
禾堇接了电话之后继续动作的笔终于还是停了下来,笔尖点了两下,才说:“今天晚上我回去吃饭,但是他最近公司比较忙,就不跟我一起了。”
徐缦纹又问了两句他公司的事情,禾堇拿着绍海每天在她面前念叨的那些应付了两句。
徐缦纹最后又说了两句让她最近对滕万霄稍微温柔一点之类的话,禾堇嗯嗯啊啊地应过,便挂了电话。
禾堇画了两根线条,又擦掉,最后索性丢了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天色竟然都已经暗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刚好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
转身看向墙壁上的无声挂钟,下午五点二十四分。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她不说话的话,就不再有别的动静。
这是很久都没有的情境了。
她和滕万霄刚在一起的那会儿,两人经常呆在一起但是各干各的事。
滕万霄是个有点小资情调的人,如果她也在工作而不是看电视的话,他就要放点轻音乐听一听,再加上他敲击键盘的声音,所以有他在的时候,这个家里就总是充斥着声音。
到后来,就不是键盘声和轻音乐了。
他们的争吵声,滕万霄生气的时候破坏她家的声音,还有……
总而言之,滕万霄在的时候,这个家里就是总会充满着各种声音。
那些她曾经讨厌的东西,在现在看来,却好像不再那么值得反感了。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吧,这下,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她一个人的寂静了。
室内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小片光,她背对着连天的霓虹,看着这样的家,呢喃了一句。
“真好啊。”
到家已经六点钟了,徐缦纹以为她沉浸工作忘记了时间,路上还打过电话提醒她。
“我已经在路上了,妈妈,很快就到了。”
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接通的手机开了扩音扔在副驾驶上。
徐缦纹赶紧让她好好开车,等她回来再说。
什么叫回去再说?
禾堇想问,徐缦纹已经挂了电话。
算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滕万霄和宿怀洲都在她家而已。
禾堇刚进门就看到两只单人沙发一南一北被两个男人占领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很想说一句,引擎还热着,我就先走一步了。
没等她付诸行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都已经注意到她了。
两人一起侧头 ,直直地看了过来。
禾堇在他们的眼神中,摆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你们怎么也在?”
说的虽然是你们,但其实她想问的只有滕万霄一个。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这人怎么还能出现在她家?
徐缦纹刚好从厨房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禾堇,解了围裙交给一边的阿姨走过来:“怎么站那儿,快进来啊,万霄和小洲都来了,还不过去招呼招呼?”
……招呼?
禾堇僵硬地走进来,正盘算着该怎么招呼,徐缦纹已经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和万霄怎么回事?”
禾堇愣了一下,难道……今天滕万霄来她家是为了跟徐缦纹和禾正国摊牌的?
这倒是有点道理……但是他是这么有礼貌的人吗?和女朋友分手了,还要特意去女方家里跟女方父母解释?
怎么想也不是滕万霄的作风吧……
这么想着,禾堇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滕万霄。
却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黑白分明的眼睛,暗涌浮动的眼神。深潭一样,看得人仿佛要被涡流卷进去一样不适。
她收回视线,冲着徐缦纹小幅度地点点头:“是有点小纠纷。”
“我就说你们这段时间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是不是怕回家被我们知道了要骂你?你这孩子,吵架就吵架呗,就算分了手也不至于家都不回呀,我们是你爸妈,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要是真的对你不好,我们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怪你,再说了,”徐缦纹声音更小了,“小洲这不是也回来了嘛,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你小洲哥哥的……”
这话说的……这不是把宿怀洲当备胎了嘛?
禾堇没想到有一天她妈妈还能跟她说出这种话来,有点微微的囧到了。
不过以滕万霄那种记仇的个性,这种话最好还是别出现在他耳朵里比较好,而且对于宿怀洲也不是很礼貌。
她赶紧打断徐缦纹:“妈妈,我懂。”
徐缦纹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半分疑惑的样子,才放下心:“那你跟他们说两句话,我上去喊你爸爸。”
禾堇乖乖点头,徐缦纹笑眯眯地冲着滕万霄和宿怀洲那边说了一句马上就可以开饭啦然后上了楼。
步伐稳健,从容不迫。
这才是大人该有的样子啊……
禾堇这样想道。
等徐缦纹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滕万霄和禾堇自然也不再压抑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禾堇冷冷地问。
“他怎么会在这儿?”滕万霄比她更冷。
他问的自然是宿怀洲。
禾堇大约能想得到,无非就是徐缦纹见她要回来吃饭,就喊宿怀洲过来一起吃个晚饭罢了,这在他们两家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在滕万霄的眼里可就不那么看得下去了。
“你们关系还真是好。”他盯着禾堇,那眼神像是在冒火,或者说,像是想要烧死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禾堇觉得他这眼神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们都已经分手了,还来演这些吃醋的戏不是晚了吗?
“跟你没关系吧?”她说,“还有,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来我家了。”
滕万霄眼里的火更加旺盛了:“凭什么?我不能来,他就行?”
这句凭什么问得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禾堇于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凭什么?就凭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滕万霄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发出了质问。
徐缦纹原本是跟在禾正国身边款款地往下走,听到禾堇这句话,匆匆超过禾正国跨过拐角,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那副样子,是禾正国没眼看的八卦。
“你不是说只是有点小纠纷吗?怎么又变成分手了?”
禾堇本来是想营造成他们感情不合,然后过段时间再跟徐缦纹他们说已经分手了的,现在被撞破了,倒也轻松,直接承认了。
“我们已经分手半个月了,”禾堇和徐缦纹道歉,“抱歉妈妈,刚才骗了你。”
“啊,没事没事……”徐缦纹看了一眼走到身边的禾正国,终于还是直起了身子。
“先吃饭吧。”禾正国看着下面三足鼎立的年轻人,已经自己身边这个已经八卦了一段时间今天终于忍不住了的妻子,如是说道。
餐桌上,禾正国依旧坐在主座,禾堇和徐缦纹在他的两边坐下。
禾堇对上滕万霄的眼神,想说你别坐在我身边,他已经拉着椅子,从容地坐下了。
至于宿怀洲,他似乎知道滕万霄对禾堇身边的位置是势在必得的,并不争,只是笑眯眯地拉过徐缦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好久没有和阿姨坐在一起了,真是怀念。”
他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表情清风霁月,却是实实在在往滕万霄这边扔了一把刀子。
滕万霄抬起眼看过去,对上宿怀洲带着笑意却十分坚定的双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视这个男人。
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说的正是禾堇家今天这顿晚饭。
“叔叔阿姨,这次和阿堇吵架是我的不好,”滕万霄先发制人,“但是分手只是阿堇的气话而已……”
“你不用来这套,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就算你跟我爸妈说些有的没得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禾堇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打断他。
滕万霄趁她说话的时候,夹了一块茭白放进她的碗里,等她说完了,才不急不慢地接上自己的话:“我并没有同意。”
“?”禾堇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用眼神问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滕万霄又伸手给她夹了一片藕,这才笑得很像一个资本家:“我当时说,问你一个问题,可没说,要和你分手。”
可是她都那么回答了……
正常男的谁听了那种回答还不分手啊?
桌上其他人都云里雾里地听着这番对话,只有宿怀洲敏感地看了过来。
滕万霄自然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抬头,问:“想知道我问了她什么?”
宿怀洲没有回答,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
滕万霄嘴角的笑稍微收了一点,他现在的神情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下巴一抬,一副骄矜的样子慢悠悠地说:“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