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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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填志愿的时候，禾堇想了很久。
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家里是有一些小生意，但是禾正国和徐缦纹都表示了不希望她因为这个就选择工商管理或者金融之类的专业。
他们给她的唯一建议就是选一个她想要一直为之努力的方向。
成绩出来之后，到填报志愿，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慢慢考虑。
最后一天，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搜出来的各种专业，依旧下不了决心。
她突然有点厌恶，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连一点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呢？
她没有形状地瘫在电脑椅里，泄气地向后仰头。
天旋地转的世界里，她突然看到背后书架上的一个模型。
今年她十八岁，她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一个亲手做的模型。
那是一幢大别墅。
有泳池有花园，最重要的还有一座大大的花样滑梯。
为什么会有这个模型呢，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徐缦纹和禾正国都是讲道理的家长，但是对小孩子，偶尔也会有道理不管用的时候。
禾堇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她上幼儿园的时候，非要把幼儿园的滑梯带回家玩的一次。
那天是徐缦纹去接的她，好话说了一箩筐，她就是不听，苦苦啦啦就是要带着滑梯一起回家，最后就被冷处理了。
禾堇哪受过这种委屈，不仅没能要到滑梯，还被妈妈扔在小房间反省。
等徐缦纹准备好晚饭，一拉开门，她就小火箭一样冲出门去了。
去找了宿怀洲。
那时候宿怀洲已经上小学了，刚放学到家，书包还没卸下来，就被一个鼻涕满脸的小炮仗抱了满怀。
禾堇本来只是默默地流眼泪，到了宿怀洲怀里立刻就变成哇哇地哭了，谁听谁都说委屈。
终于哭累了，宿怀洲一下一下轻柔地给她顺着气，才问她怎么回事。
这一说，眼泪泡泡又出来了。
说是因为妈妈不肯给她买滑梯。
宿怀洲还挺当回事，摸着她的头，很有义气地说以后哥哥赚钱了给你买！给你买一座大房子！要买什么回家就买什么回家！
禾堇泪眼朦胧但是没一点怀疑，又抱回他，哇哇地又哭起来，边哭边说，还是哥哥好，我今天可以不回家吗？
那天晚上宿怀洲的小床上就多了一床印花小兔的毯子还有一个被哄好了就笑的牙不见眼的小丫头。
睡觉之前，他们又聊起了未来的大房子。
宿怀洲说这个暑假他爸爸带他去学了游泳，以后他们的大房子里面可以添一个游泳池，他还可以教她游泳。
禾堇说那我还想要一个花园，里面种很多小花花。
宿怀洲说好，那你种花，我帮你浇水。
禾堇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说了一句小洲哥哥最好了就睡了过去。
宿怀洲摸着妹妹柔顺的头发，又探过身，像妈妈每天晚上做的那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也睡了过去。
年幼的男孩女孩盖着可爱的卡通被子，头抵着头，脚挨着脚，想着同一件事做着同样的美梦。
那时候的童言童语纯真美好，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感情的丰富，那幢大房子代表的意味也渐渐地变了。
她想要跟他有一幢大房子，里面有他的泳池，有她的滑梯和花园，他们还能养一条狗一只猫，他有洁癖，也可以不养……
长大后的她对于他们的房子想得更多更具体，哪里是厨房，哪一层是他们的房间，哪一间作为书房，还要有个游戏厅……
十八岁，她做了一个模型，选填了室内设计作为专业。
四年之后，她用铁片把没送出去的它封成了一个盒子，再也没人打得开。
再四年之后，他回来了，而她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永远互相陪伴，他之于她，是理所当然。
可他是要翱翔于空的飞鹰，他追逐着他的梦想，丢下了她。
她能够理解，但是依旧失落失望。即使后来她渐渐明白，也许他也是为了她，可她依旧无法释怀。
她的自尊让她逼迫着自己一路向前，永不回头。
这样，便错过了沿路返回的他。
他们兜兜转转，最后彻底地错过了。
而这不过是命运使然，他们谁也没有错。
禾堇看着电梯外与她对视的安吾，突然想起了这段往事。
她往前看了太久，这些尘封的记忆从未消失，只是她不愿意记起。
为了一个人选择自己的人生，太傻了。
可是这种傻事原来不是只有她在做，尽管她并不明白她过去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面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少年为了她做出这种事。
她仔细想了想，最后笑着问他：“你发现了啊？”
那枚水下的篮球。
她没有说完，但是安吾却一下子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点头承认，又要说但是不是因为这个……
但是她先开了口：“喜欢吗？”
当然喜欢，所以他又点了头，但是不是啊，我不是因为这个才……
禾堇又说：“那就好，快进来吧，今天徐总说了要开会。”
“……”安吾看着她坦然的神情，憋在胸口的气又渐渐散去了，终于他只能落败一样地踏进电梯，“知道了。”
而禾堇从侧面看着他似乎有些失落的表情，第一次心生不忍，努力地憋出了一句安抚的话：“我很高兴，你做的很好。”
坦然得让人绝望，安吾无奈地叹息：“谢谢禾堇姐。”
禾堇笑：“不用谢。”
哎……
绍海回家休息的半天，禾堇的工作室终于恢复了适合工作的安静。
一个上午效率颇高，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未知来电，还有一个来自宿怀洲。
禾堇先给宿怀洲回了电话，约好中午一起吃午饭，又翻出通话列表，未知号码和昨天晚上的那个重合了。
确认之后，她就放下了手机，把桌面整理干净就拿上东西出门了。
宿怀洲已经在公司楼下等她，她刚出门就看到了他。
她走过去：“宿大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宿怀洲刚在一院脑科入职，最近忙得昏天黑地的，虽然住在对门，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碰上面了。
宿怀洲帮她打开车门，又伸着手挡在门框处，等她安然坐下，才说：“你可别取笑我了，还是个实习的呢，比不上大设计师禾堇老师。”
禾堇也笑了：“分明是你在取笑我吧。”
“我的，”宿怀洲坐进驾驶座，边发动车子边说，“有什么想吃的？”
禾堇扣上安全带才转头看他：“我以为你想好了才来接我的。”
“没有想好，”宿怀洲对上她的视线，“只是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昨天晚上才有人跟她说了一句差不多的。
她眨眨眼睛，然后移开视线去看前方的马路：“粤菜吧，我知道一家店还不错的。”
“好，导航输一下地址。”
禾堇凑过身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地址，导航是五笔输入法，禾堇不会用，宿淮洲余光瞥到，伸手来帮她调输入法，禾堇刚好也看到在哪里调，两只手碰到一起，很快又分开。
输入法调好了，禾堇把地址输进去，宿淮洲看了一样，把着方向盘上了路。
开了一段距离，他才说：“手有点凉，多穿点，别感冒了。”
今天外面只有零度左右，禾堇却只穿着大衣。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热，”禾堇交握双手，冷得不自觉搓了两下，“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没事。”
宿淮洲调高了空调温度：“会热只是相比较前一段时间而言，稍微有一点点升温，你呀……”
禾堇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知道，我阅读理解向来是弱项。”
上学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写作业，他是她永远不会生气的家庭教师，不管她在同一个问题上犯多少次错误，他都只会一脸无奈地纠正她。
宿怀洲也笑了，嘴角无奈的笑容很眼熟，他稍微侧着头，看向她举在空调口烘的手说：“是啊，有些事靠你自己是永远也想不到了。”
“什么？”禾堇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什么事？”
宿怀洲摇了摇头，又去看导航：“好像快到了。”
禾堇看向外面的景色：“恩，挺近的。就停在这边地下停车场吧，我们可以乘电梯上去再过天桥就到了。”“好。”
从天桥一头的玻璃门出来的时候，一阵邪风吹过，禾堇的头发被吹乱的同时，狠狠打了个寒颤。
刚拢完衣襟，要塞进口袋的手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了。
这只手是不太熟悉的触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拿手术刀，他的手上有着淡淡的茧，不是很明显，却很清晰。
她摩挲了一下，然后手就被抓得更紧了，她已经向前踏上一个台阶，他还留在原地，于是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只需要平视了。
“既然你自己想不到的话，”他看进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那就由我自己来直说吧。”
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面，显得他的眼珠似乎像是什么琉璃珠子，波光流转，似乎还是彩色的，十分漂亮。
他的眼睛都像他这个人一样，颜色温和，让人感到平静。
但是很久，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双眼睛了。
熟悉的平静里面不可忽视地还夹杂着陌生的陌生。
禾堇就这么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动，也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什么回忆而失神了。
宿怀洲却没有生气，只是又捏了捏她的手：“还冷吗？”
禾堇被捏着的手被温暖的裹覆着，可她缩了缩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垂下眼睛说：“饿了，去吃饭吧。”
她逃避了。
吃完饭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禾堇累坏了一样瘫在会客的沙发上。
她举起自己中午被抓住的那只手，灯光穿透指缝落进眼睛里，刺目而明亮，和宿怀洲的眼睛不一样，却更像另一个人身上嚣张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睡着了。
安吾进来没看到人，转身的时候才在沙发上看到一个蜷着的人影。
“禾堇……姐？”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睡着了。
难得。
他们是有午睡时间的，但是禾堇几乎从来没在公司睡过觉，顶多就是靠着自己的椅子看外面发发呆。
因此安吾愣了一下，才去拿了自己午睡时盖的小毯子给她盖上。
她很怕冷。
看她的姿势就知道了，手和脚都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起了。
安吾给她盖好毯子，在沙发边上蹲下。
看着她冲向外面的后脑勺。
盯也盯不出一个洞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还是放下了。
“午安啊，禾堇。”
门在身后被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带上。
禾堇睁开眼睛，把没掖好的毯子掖好，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就当是睡着了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