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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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是禾堇在新西兰的最后一个日程。
飞机从停机坪出发，伴随着轻微的抖动，缓缓地飞上了蓝天。
其实并不慢，禾堇从舷窗看到外面的景色飞快地倒退、坠落，地面越来越远，车辆建筑越来越小，她静静地看着，心情十分平和。
好像她只是坐上了返程回家的飞机，而不是马上就要从几千米的高空跳下去。
飞机平稳地停住，机侧的舱门打开，风灌进来，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禾堇和教练员已经捆绑在同一顶降落伞上。
男人坚硬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隔着厚厚的衣物，又被坚硬粗糙的安全带束缚在一起。
陌生的语言在耳后响起，禾堇记得一些单词，是上飞机之前就强调过的注意事项。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之后，翻译小姐又用中文说了一遍，果然是注意事项，以及再一次确认他们跳伞的意愿。
禾堇有些心不在焉，只在翻译小姐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其他时间都在神游。
直到，她背教练员带进了那片湛蓝的天空。
失重感让她有些不安，尿意上涌，不过她忍住了。
没一会儿竟然就习惯了，她睁着眼睛打量周围的一切，因为快速下降，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还是努力看着。
身后的人突然开口说话，和着烈烈的风声，他的声音支离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的教练员是个西班牙人，她听不懂西班牙语，也不太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但她顾不上深想，他们俩就被突然打开的降落伞拉扯地往上回升了一小段距离，勒地她肚子有点疼，她刚深吸了一口气，就有一只大手捂到了她的腹部，轻柔地按捏起来。
这动作十分逾矩，像是特殊时期某人常对她做的那样。
这时，她却突然想起，准备去跳伞的那天早晨，她先是按照老路线去了教堂祈祷，然后遇上了“教堂枪杀案”，因此她新西兰的最后一个日程其实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而且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猛然回头去看身后，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而她身后的人笑得一脸得意，这次他再开口，说的是她在熟悉不过的汉语。
他说：“你看，梦到我了吧？”
禾堇刷地睁开眼！
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哪里还有什么蓝天白云降落伞……和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滕万霄。
她因惊醒微微仰起的身子重重落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地想：真是见了鬼了，还真梦到他了。
这个梦没有带来太多的影响，只让禾堇多赖了一会儿床，然后便起床去了公司。
公司楼下，刚好遇上安吾。
安吾先看到的她，拿着咖啡跑过来：“前辈早，喝咖啡吗？”
他右手拿着自己的那杯，左手提着的纸托里还有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绍海，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的。
禾堇接过咖啡：“谢谢，每天都麻烦你。”
安吾腼腆地笑笑：“不麻烦。”
他脸上是他这个年纪独有的表情，禾堇盯着他看了会儿，安吾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地红了。
“怎么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有些慌张无措的表情让禾堇弯了嘴角，她摇摇头：“没有，抱歉。”
然后才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咖啡，又说：“只是觉得年轻真好。”
安吾的手慢慢放下，他看着禾堇精致的侧脸，神情平静地说着羡慕年轻的话，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大人的表情。
他喉头动了动，说：“别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一样好吧。”
禾堇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他，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就连眼睛里面都闪动着年轻的光，执着而明亮，禾堇突然有些迷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世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她没有说话，他的语气又弱了下去：“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呢。”
听了他这话，禾堇扑哧笑了出来：“谢谢你。”
安吾知道她没当真，嘴角撇了撇：“我说真的。”
禾堇笑得更开心了：“是，是，我说谢谢你也是真的呀。”
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语气……安吾有些不服气，又莫名地有些享受她这样不一样的一面。
他就这么看着她难得开怀的笑颜，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大脑也软绵绵的，空气都软绵绵的，让人完全没有反抗的想法了。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该停的楼层，打断了安吾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他猛然惊醒过来，半张的嘴又闭上，只是那动作并不利索，像是有些不甘心的犹豫。
绍海黑着一张脸站在电梯外，看见他们就扑了过来：“快，扶我一下，我不行了。”
“怎么了前辈，你没事吧？”安吾赶紧伸手扶住他，担心地问。
禾堇也伸出了手，不过她力气有限，大部分重量还是压在安吾身上，因此她只能在言语上多表达一些关怀：“你被妖精吸干了？”
“什么妖精，分明是魔鬼……是魔鬼啊……”绍海颤抖着声音说道。
“还真是被吸干了？”
“资本家都是吸血鬼，这话说的果然没错，”绍海痛心疾首，“这次的客户简直就是魔鬼，彻彻底底的那种！”
绍海跟他们控诉了一番甲方的诸多行径，声嘶力竭差点没喘上最后一口气。
“真是太难做了，这工作太难了啊！”喘过气来之后，他总结道。
禾堇笑着摇摇头：“那也没听你说过一次要退休，嚎两句就得了，我们同你去吃早饭？”
怕人真的猝死在路上，禾堇和安吾陪他一起到楼下咖啡厅吃东西。
三人手边各一杯安吾早上刚从这边拎出去的咖啡。
绍海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三明治，精神状况有了显著改善，说话音调总算是正常了，还有心情聊一聊理想了。
“你们当初为什么进的这一行？”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对面的两个人却都沉默了。
绍海愣了一下：“这有那么难回答吗？”
安吾原本垂着眼睛不说话，听了这话，眼珠子还是控制不住地转到侧面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人。
那人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眼睛盯着鼻子，看得专心，似乎是没听见这个问题。
绍海又开始吃另外一个三明治，看着对面神色各异的两个人，心里无声叹气，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的都那么多秘密心事的吗？
消灭完两个三明治，绍海挥挥手，出门打车回家了。
剩下的两个人坐着把咖啡喝完，也重新回到公司。
“禾堇……姐，”安吾跟在禾堇身边，突然说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禾堇大方点头：“可以啊。”
安吾也点头，倒是没有再叫一遍，而是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
他犹犹豫豫开口的时候她就猜到他大约是要问这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说：“选专业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什么都没有……最后也不知怎么，就选了这个，你呢？你怎么会想做这一行？”
她把问题抛给他，安吾接住，却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来接他们，他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那数字就像他的心一样鲜红、跳动。
电梯降至一层，在他们面前打开，空无一人，禾堇先走进去，转身的时候，安吾还站在外面，没有进来。
禾堇按住开门键，喊他：“发什么愣，电梯到了。”
安吾依旧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就这么隔着一扇打开的金属门与她对视，小小的门框内外是两双同样闪着光的眼睛。
似乎是紧张，他咽了一口口水，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算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些颤意，但却不显怯场，反而让人感到坚定。
他直直对上她疑惑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她随意丢来的问题。
“是因为你。”
我会选择这个行业，我会选择现在的生活，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已经选择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