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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问题 ...

  •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被捆在身后的手臂让禾堇无法平躺,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也让她无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断断续续地眯着,昏沉却无法完全进入睡眠状态。
      模模糊糊间却似乎还做了个梦。
      大约是之前盯着那片看久了,梦里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夕阳橙黄的光反射过来,人都变得亮堂了。
      很安静,风也没有,水面平静地泛着光,美地不太真实。

      突然间,一阵疾风涌来,伴随着咯吱的声响,吹皱了一池春水。

      禾堇挣扎着睁开眼,不远处的黑色中间劈开一道不太明亮的光幕,风的声音灌进耳朵,渐渐清晰的还有一串脚步声。

      视野好像渐渐染上一层红色,和以前的一幕十分相似地,她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终于踩着光向她走来。

      “阿堇,阿堇……”

      “怎么……那么……慢……”

      “对不起……”

      声音全都消失了,她被收拢在温暖的怀里,终于沉睡了过去。

      禾堇站在窗前,手里是昨天晚上没喝完的水,她把它们悉数浇给了窗台上那盆吊兰。虽然是冬天,但因为室内常年开着空调,吊兰长的很好,绿油油的,很有活力的样子。

      禾堇浇完水,抬头往外看。
      玻璃窗外的世界缤纷五彩,霓虹灯闪闪烁烁,都更加衬托出她的形单影只。

      不多时,窗里多了一个倒影。
      禾堇转过身,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站在门口,和她隔着病号床对立。

      她已经醒了两天,这是第一次看见他。

      “你来了。”她走到床头,搁下杯子,没有倒水。

      滕万霄好像并不在乎她在做什么,只是盯着她看,眼神一如既往的直白。

      禾堇已经习惯,自如地对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滕万霄似乎有什么想说,但他还没说。
      禾堇知道他有什么要说的,所以也不说。

      过了不知道多久,静默无比的空间里响起了一声笑。
      不是开心的笑,而更倾向于那种嘲笑的轻嗤。
      滕万霄开了口,这回爽快多了,直奔主题道:“听说,出事的时候,你不在家。”

      禾堇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意有所指,也不为他言语中透露出他已经知道的信息惊慌,只是平静地问他:“听谁说的?”

      她没有否认,滕万霄虽不意外,却依旧不爽。
      “重要吗?”

      禾堇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重要。”

      滕万霄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得到了她的回答便立刻又说:“我只问一件事。”

      禾堇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有些形容不上来,但是她突然想到了那天梦到的那片湖面,以及那一阵吹乱水面的风。

      她看着滕万霄坚硬的脸庞,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说:“你问。”

      又是那样,得到她的回答,他便立刻张了口,没有一丝犹豫地问了出来,就好像这两天没见面的时间里,他就专门用来想要问她什么问题了一样。
      他问她:“我之前让你搬出来跟我一起住,你不愿意,说是在那里住惯了,你究竟是真的住惯了,还是因为,对面的人?”

      那么久,他肯定已经知道宿怀洲就住在她对面的事情了。
      这和宿怀洲家和她家是邻居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要关系好到什么样,才能在长大独立之后依旧选择成为一墙之隔的关系呢?
      虽然,她和宿怀洲的房子其实隔着两堵墙和一道走廊。

      之前害怕滕万霄知道的时候,禾堇以为这一刻自己会心跳如雷,但真到了这时候,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好像滕万霄只是在问她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一样。

      她的视线从他浓得像墨一样的眼睛里移到床头那束永生花。
      买来的花束养不长,所以送花的人干脆送来了干花,希望能陪她久一点。
      她盯着那些彩色的小小的花,说:“两者都有。”

      他又问:“哪个多点?”

      她吸了一口气,重新去看他,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笑,说:“后者。”

      滕万霄这次没有那么快就说出下一句话了,他看着她,像刚进门的时候一样沉默了。

      他们依旧隔着病床遥遥相望,这一次房间里的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不知又站了多久,禾堇累了,可她没有自如地在床边或者椅子上坐下,即使她是个病人,即使如果是以前,她就会这么做。
      也不知道在憋着一口什么气,她忍着脚上的酸麻,继续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们俩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滕万霄才又开口,这一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顺畅,似乎还有些咬牙:“禾堇,你有心吗?”

      这个问题,禾堇其实不是第一次被问了,但她还是愣住了。
      只有短暂的一下,她便重新挂上了笑容,说:“怎么会没有,不然你现在就该去太平间看我了。”

      滕万霄视线滞留在她带着笑意的嘴角,说:“你果然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似乎不愿意再跟她在这个房间里多呆哪怕一秒钟,也不愿意给她任何挽留的机会。

      事实上,禾堇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两个字。

      但他却又在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头看过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禾堇没有说话,他重新转过头要离开的时候,她才突然问:“那你派人跟踪我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宿怀洲?”

      从禾堇的角度,能看到他瞬间绷紧的下颌,只是很快他转回了头,冲着外面,因此声音也不是很清晰。
      不过禾堇还是听到了他略带嘲讽的反问。

      “你说呢?”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三个字。

      从那之后,滕万霄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当然,是本人。
      关于他的事情倒是经常在她面前或者耳朵里晃来晃去。
      比如上次的绑架案是他的对家搞出来的,比如他的公司最近不是很稳定,比如他八方周旋和什么大佬联手,又比如他最近携某某明星出席某某宴会,诸如此类,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往她面前蹦,不过这些在她看来都是过眼云烟,看到了就看一眼,看完了就算了,她并不放在心上。

      倒是绍海比她还要对她的这位前男友上心,一有什么八卦消息立刻就要拿来跟她探讨,因为那些各种各样的渠道里十个有八个都是绍海的推送。

      禾堇之前被敲了脑袋,医生的建议是静养,得到允许之后,她就收拾收拾回了家,一连几天没出过门。
      最后还是宿怀洲带着徐缦纹熬的汤敲开了她家的门。

      “阿姨说你跟她说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回去,所以就让我带点汤给你补补。”宿怀洲提着粉色的保温壶站在她家门外。
      禾堇注意到他额角被碎发遮挡的地方有一块褐色的痂,应该是那天被甩在柜子上时撞到的。

      她去看对面,那里已经换上了一扇新的防盗门。

      宿怀洲没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也知道她在看什么,把手里的保温壶举得更高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可以进去吗?阿姨的手艺好久没尝了,听说也有我的一碗。”

      禾堇自然是让他进来了。

      禾堇拿了两副碗勺出来,餐桌边却没有人,宿怀洲在客厅喊她:“我们在茶几上吃吧,可以看电视。”
      这是禾堇的习惯,他们以前惯常这么做,这也是她家铺地毯的原因。

      禾堇点头,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电视上放着不知名的综艺,他们并肩坐在地毯上喝着热气腾腾的汤,像过去的每一个空闲的周末一样。

      好像时光从来没有匆匆,好像他们依旧是默契无间的青梅竹马。

      可谁都知道,不是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却真实存在着。

      电视中的笑声特效嘈杂卷席,她毫无所觉,只垂着眼睛专心喝汤,看不进去的东西就暂时不要看,否则不仅浪费了眼睛,也浪费了这一碗好汤。

      宿怀洲走后,禾堇起身把家里整理了一下,主要是把滕万霄留在这里的东西打包起来。

      路过梳妆台的时候,看到一瓶快要用完的香水,她犹豫了一下,把它也放进了纸箱。
      想了想还附上了一张便签:看你挺喜欢的,送你了,不用谢。

      借着病假休息放空了好一段时间,禾堇才终于重新投入工作。
      前一段时间去公司习惯了,现在她在家里反而有些无法集中,于是还是三天两头地往公司跑,甚至渐渐地还习惯了打卡上下班。

      这天禾堇接了个电话。
      “嗯,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说完转身收拾东西。
      这一幕何其眼熟,邵海八卦地问:“你们和好了?”
      谁和谁?和好?从何说来?
      “什么和好?”
      “你和滕万霄啊,他不是在楼下等你吗?”
      “不是他,”她又说,“没有。”
      邵海起身不信邪地往楼下看:“明明就是他啊,刚才我上楼还看见他的车了啊。”
      禾堇想起身看,还没站直腿又坐下,她说:“你看错了,他早换车了。”
      “分明就是他,我还看见他开着车窗在抽烟来着。”
      滕万霄没有烟瘾,不过偶尔压力大或者心烦或者应酬的时候会抽两根。
      不过这些情况都不常见。
      禾堇想大约是最近他们公司确实困难吧,可随后又想,应该是邵海看错了,他怎么还会来找她。

      凌晨的时候,禾堇接到一个没有声音的电话。
      对面的呼吸沉稳徐缓几不可闻,禾堇还是听出了些什么。
      她说:“你下午来我们公司了?”
      对面没有说话。
      她又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对面依旧没有声音。
      她最后说:“我睡了。”
      然后就挂断了。
      挂断后,却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立刻睡去,她盯着黑洞洞的房间某一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方向放着什么东西。
      或者说,她什么也没有在想,只是盯着那个点发了会儿呆。过了不知多久,她稍微抬起身体,打开床头的小灯,原来那边是她的梳妆台。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
      “只是想看你一眼。”
      她退出信息界面,打开最近通话,最上方的一串数字和刚才发来信息的是同一个号码。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不算明亮的小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房间依旧昏暗,她盯着梳妆台上的某一点,那里一只新买来还没有用多少的香水瓶子在浅淡光晕的折射下,散发着如同钻石般耀眼的光。
      只是在这样适合沉睡的时刻,这样美丽的光芒实际上却是刺目的。

      这可能正像刚才用陌生号码发来问候的人一样,光芒万丈耀眼夺目,在许多人心中他都是追逐的目标。只是,他们刚好相遇在她需要柔和自然能够伴她入睡的微光的时候。

      她需要一点光,可也只需要一点。
      而他的光却太盛,让她退避。
      可她被自己的情绪蒙了眼,误把钻石当成鹅卵石抱回了家,又在发现这颗石头不但不能按摩舒心,甚至自己还会被他的棱角和光芒刺伤时随心所欲地就想扔掉。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自私又任性的她犯了错又不敢承认,更别提弥补。

      她闭上酸涩的眼睛准备入睡,枕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晚安,要梦到我。”

      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机关机,然后按灭床头灯。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不会的。
      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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