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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不起 ...

  •   后来他是怎么原谅她的呢?
      禾堇努力回想,但是脑子里面像是塞满了浆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越是想记起,就越是模糊,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着急,头像是被钉进了一根针,刺疼难以忽略。

      她挣扎着醒来,眼皮像是灌了铅,重得睁开一次就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一样。
      一片漆黑。
      又眨了两次眼镜,才看到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在闪光,但那光很微弱,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她想坐起来,发现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身后。
      她的头又痛起来,一些片段闪过,她这才想起来,她被人绑架了。

      坐不起来,她只能扭动着身子,后仰着头,终于看到一片漆黑中有一片小小的亮光。
      那是一扇窗,很小,像是通风口,还有一些竖栏,窗户侧面的墙上有一个物件,大约是金属的,刚才看到的一小块亮就是这块金属的反光。

      窗户外透进来的光告诉她现在还没到白天,但应该也不是半夜,因为他们在天台上的时候,外面并没有那么亮。
      那么应该已经是凌晨了,宿怀洲如果没有被打到昏迷过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报了警,滕万霄回家没有看到她的话,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她只要等待救援就行。

      禾正国和滕万霄都是生意人,得罪过几个人很正常。
      看那两个大汉的动作,显然是专门为她而来。
      她和宿怀洲的公寓是对门,被扛出门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家的房门是完好无损的,明显他们是直接就撞了宿怀洲的门,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不在自己家,而是在宿怀洲家的呢?

      有人跟踪了她?
      那为什么在天台的时候不动手?那样的话不是能省去踹门这一环节吗?
      那么是为什么?
      因为天台太显眼?可能会被别人看到?
      可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有谁会大冬天晚上不睡觉盯着天台看?
      那么他们在躲什么呢?

      禾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头又疼了起来。
      上车之前禾堇被人捂了□□在脸上,但是中途她醒过来一次,她偷偷地去摸门把手的时候被副驾上的人从后视镜看到她姿势不对,然后就被敲晕了。

      敲晕人和敲死人需要的力度其实是一样的,所以禾堇这会儿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她疼的想骂人,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疼痛,却看到一片血红,她又猛地睁开眼睛,逼着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行。

      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
      新西兰被施暴那次,束医生其实建议过她可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但是她拒绝了,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到这种时候她才知道,其实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
      不过好在应该不算严重,加上她向来擅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零零散散的一些小事,走马观花之后,有一张坚硬的脸突然插进了画面。

      她甩甩脑袋,晃得头疼,然后重新开始想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没一会儿,那张坚毅的脸又冒了出来,这次还有一条灰色的围裙。

      滕万霄最近不止担任了煮夫的职责,还把洗衣服也给包揽下来了。
      别的还好,但是有的贴身衣物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他洗,可她不能在洗脸池里面洗内裤,要先放在盆里面,但是往外端的时候总是被他截胡。

      还一脸正气地说什么以前你也帮我洗,现在轮到他帮她洗了。
      禾堇还真是不太忍心告诉他以前她单独洗的只有她自己的,他的一直都是洗衣机帮他洗的,要报恩的话,去找洗衣机吧。

      她还有一件事也没有告诉过他,就是他真的不太适合那条灰色的卡通围裙。

      这次出去,给他买一条新的吧。

      这么想着,意识渐渐地又变得模糊。

      后来回忆起这一段,她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心大。
      明明是被绑架了,被绑着手臂扔在湿冷的地上,却一直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开始计划被营救之后要做的事情了。

      但是她确实没有太强烈的恐惧感,大约是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一定会来救她吧。

      天色渐渐明亮,墙上的反光弱了下去,然后渐渐消失不见,那是因为月亮转到了地球的侧面,太阳即将升起了。

      天快亮了。

      他来了吗?

      禾堇这边压抑着内心的黑暗安静等待着,滕万霄那边已经翻了天。
      他脚下跪着个人,那人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却依旧恭恭敬敬地跪着,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面前坐在沙发上一脸冷凝的人丝毫没有怜悯的情绪,那人黑着一张脸,表情残忍,语气更是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俯下身,脚尖碾过地上撑着的一只手掌,那只手之前似乎被什么敲打过,手背已经是高高地肿起,但踩下去的那只脚没有丝毫留情,甚至脚尖在上面转了三圈,才停住。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人在哪?”
      那人痛地哀嚎一声,知道自己的嚎叫并不能激发对方哪怕一点同情心,只能努力克制住,好一会儿才抖着唇说道:“我,我不知道……”

      滕万霄站起来,脚尖却依旧没有离开那人的手背,甚至另一只脚还踩上了他的肩膀。

      有新鲜的红色液体混着原本已经快要凝结的暗红色又一次进出了渗了出来,米白色的地毯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类似的颜色。

      滕万霄就着踩住他的姿势弯腰抬起了他的下巴,眯着眼睛看他:“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原本坚定不屈抵死不认的人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他是偏远地方来大城市打工的,当初混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欠着债的时候,是滕玩笑留下了他,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得以在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大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可是……

      他对上滕万霄的眼睛,眼泪不自觉地蓄满了眼眶:“滕哥,我不能说,我说了,我老婆孩子就没了……”

      听了这话,滕万霄露出一个嗜血的笑:“你要是不说,你老婆孩子只会没得更快,更痛苦,信不信?”
      信,他当然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正要张嘴,房间却突然被打开,门外的人匆匆走进来,压抑着喘息说:“人找到了。”他猛地睁开眼,同一时间,他已经被甩在了地上,最后,他只看到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滕哥,对不起……”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声音低得谁也听不见。
      “求求你……”
      眼泪终于从眼眶滑落,浸没在被血污脏了一片的地毯上。
      可他只是想,这块地毯的清洗费用顶得上他半年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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