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不想 ...
-
冬天的白日越来越短,下午五点不到,太阳已经落了西山,天色暗沉下来,到处都像是笼在一层蓝色的纱布下一样。
禾堇站在几净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还没到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车流还算通畅。
在这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
“我在楼下,什么时候下班?”电话那头的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禾堇愣了一下,视线搜寻一圈,好像真的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公司门前的路边。
她眨眨眼睛,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不是说忙?”
中午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跟她抱怨最近忙死了,都没有时间跟她两个人呆在一起,还说等他不忙了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似乎对她如此平淡的反应有些不满,那边没有立刻说话,不过也只大约沉默了两秒钟,他就说道:“想你了,一起吃饭,吃完我还要回公司。”
最近他确实有些忙,早出晚归,开会应酬,时不时还要做空中飞人。
他们常常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不过之前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那种紧张的气氛倒是淡了不少。他们的相处有些像是回到了禾堇第一次提分手之前,又不完全是。
非要说的话,有些像是他们的角色调换了一样。
以前一天到晚嘴巴停不下来的禾堇生活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精彩什么小事都能拿来一说,而惯常少言内敛的人却开始频繁地用一些我想你了之类的直白地表达感情。
他们都变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们依旧没有分手。
这个冬天已经进行到最寒冷的部分,他们的感情却在这样的季节里有所“回温”。
挂了电话,禾堇依旧站着没有动作。
原本坐在她身后的人起身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往下看。
“最近很高调嘛,”邵海戏谑地转回头看向她,看到她的一脸沉静后,笑意收了些,“你们到底怎么了?”
禾堇转身收拾东西下班。
出门之前她回答他:“挺好的。”
鬼才信。
滕万霄也信。
他看到禾堇从旋转门里出来的时候就下了车,站到副驾边上,张开双臂等着她。
她走近,抬起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滕万霄笑着低下头亲她。
她扭了一下头:“有人。”
滕万霄只能亲在她的额头,嘴角扬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打电话时的那点不满早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又狠狠地亲了一口,才站直身体帮她打开车门:“车费。”
上了车,滕万霄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滕万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神色淡淡,对于他挤出时间来找她吃饭表现的跟她在电话里一样的可有可无。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还是松开,问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禾堇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同时也看到自己没有表情的脸。
她愣了一下才说:“没有,就是累了。”
滕万霄是知道她最近这个客户有点难缠的,点点头,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去牵她的手。
禾堇乖巧地被他抓着手,甚至主动分开五指让他十指相扣。
滕万霄的手很长,骨节匀称,皮肤光滑,一看就是一双保养得宜的少爷手。
她想到另一双很好看的手,那手跟着主人大越受了好些苦,瘦了不少,手背上的青筋似乎也比以前明显了点。
她盯着手看得出了神,滕万霄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问她:“好看吗?”
禾堇抿抿嘴角,也捏了捏他,却没有抬头看他,依旧低着头说:“好看的。”
滕万霄大方地说:“喜欢就送你了。”
“怎么送?剁下来吗?”那她可以去问宿怀洲借一把手术刀。
滕万霄并拢手指夹了一下她的,才说:“剁下来多麻烦,我整个人都送给你不就好了。”
禾堇的骨头没有他硬,被夹得发疼,她报复性地把那只大手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滕万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车厢里:“别把牙啃坏了。”
禾堇甩开他的手,重新撑着头去了。
滕万霄手心向上,摊到她面前:“手心软,磕不坏牙。”
禾堇盯着他手腕侧面的一根血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拉住它,凑到嘴边,吻轻轻地落在大鱼际。
滕万霄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车子偏移了路线,又很快手忙脚乱地回到原来的轨迹。
所以他没听到她比吻更轻的一句话。
她喃喃着说:“算了。”
算了。
不该想的别再想了。
吃过晚饭,滕万霄把她送回家,还要赶回公司。
车在楼下熄了火,禾堇正要说不用送她上楼,已经被倾身压过来的人封住了唇。
接吻的间隙,他喘着气哑声说:“早就想这么做了。”
说完也不等她多喘两口气又亲了下来。
禾堇有些缺氧时才被放开,两人都深长地呼吸着平复。
滕万霄还不肯放她坐直,蹭着她的唇时不时还要啄上两口。
“不想回公司了。”
这时候不回公司想干什么不言而喻,禾堇推他:“赶紧走。”
滕万霄呵呵笑出来,搂在她腰间的手不怀好意地钻进衣服下摆。
车内开了空调,禾堇裹着羽绒服热得很,但是他的手比她更热,贴在皮肤上像是烙铁,烫得她一抖。
她按住他四处作乱的手:“你走不走?”
滕万霄刚好停在左边的山峰,五指弯曲捏了一下:“不想走。”
禾堇咬住嘴唇:“滕万霄!”
见她真的炸毛,他才开开心心地收回了手,帮她整理好衣服还问她:“不想回去?那跟我回公司?”
禾堇拍开他在衣领边徘徊的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滕万霄坐着没动,眼睛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没一会儿,她果然又回来了。
禾堇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抬手,把她的手机奉上。
这是刚才帮她整理衣服的时候,从她口袋里“拿”出来的。
禾堇去拿手机,被他反握住手。
“不准生气。”他轻轻捏着她的手,大拇指在手背上安抚似的打圈揉着。
禾堇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她说:“不生气。”
滕万霄也看着她,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小区的灯早已凉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一束束光线被人的身体挡住,在地面投落一段阴影。
那阴影一动不动,像是静止画面,好一会儿,上半部分才有了一点动作。
她弯下腰,上半身从车窗探进去,勾住从驾驶座上探过身来的人吻了下去。
这个姿势两人都不太舒服,不过他们谁也没在意。
别扭,忍耐。
这两个词最近如影随形,而他们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
滕万霄终于老实回公司了,禾堇乘着电梯,一路来到天台,沉重的铁门打开,气流波动,卷起了禾堇的围巾。
她把围巾重新掖好,抬头,看到栏杆处倚着个人。
他保持着转身向后的动作,手里拿着一只酒杯,看向她。
禾堇的手在身侧寻找口袋,找了半天,低头一看,今天的衣服口袋是向上的,怪不得摸了半天没摸到入口。
她把手放进口袋,又拿出来。
那人一直没有说话,她只能问:“你怎么在这?”
他摇了摇手里的杯子,里面的液体也跟着摆来晃去,他的动作有点大,让人担心酒会不会洒出来。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很奇怪吗?”
奇怪。
不奇怪。
禾堇不知道怎么回答,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一起喝一杯吧,”他稍微直起了身体,依旧盯着她,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堇。”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可大约是今天没有起风,她很轻易、很清楚地就听到了。
离开的脚步被这两个低沉沙哑仿佛含在喉间无数次才终于吐出来的字钉住。
不该想的东西就不要再想。
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她还是再一次转过身。
最后一次,她闭上眼睛。
至少,也应该有一个道别。
给他,也给我。
睁开眼睛,这样的距离下,夜色让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所以她走过去,离得很近时,才终于看清他微红的眼睛。
脚下踢到了什么,她低头,看见翻倒的牛奶盒和旁边的百利甜。
他把酒杯递过来,她盯着杯沿湿润的那一块,接过来,在对面印下了自己的唇。
酒精混着牛奶从喉管一路飞下,冰冷又火热。
他盯着她红艳的嘴唇,那里有粼粼的酒液在夜色与灯火的掩映下泛着波光,诱人攫取。
可他忍住了。
他已经忍了太久,忍耐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下意识。
再等等,再等等……
等他变得更优秀,等他学成,等他归来,等他实现自己的梦想,等他能给她稳定的未来……
可她没有等他。
她的身边有了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就是没有他的位置。
他终于变成了她的可有可无,终于被从她的世界一脚踢开。
可他不知道,她其实从来不要他更优秀,从来不需要别人给她稳定的未来。
她想要的很简单,一个家,两个人,三顿饭,她想要的其实只是站在他身边,他们并肩努力,为了未来,为了彼此。
她从来不是一只金丝雀。
可她遇到的人,一个以为她是,一个要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