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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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堇到家的时候八点多，打开门就见一室光亮。滕万霄坐在餐桌前，门刚一推开，她就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
就好像，他一直就坐在那里，看着门，等她一回来就能看见自己一样。
她垂下眼睛换好鞋，便要进房间。
滕万霄拿起筷子，夹了两根青菜放在碗里，十分自然地说：“洗洗手来吃饭。”
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直接走进门，反手关门却在半路遇到了阻力。
滕万霄垂眸看着她，他神情平静地问：“洗个手还要进房间洗？”
这话问得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进房间一样。
禾堇被他拉住了胳膊，走不了，只能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头看他。两人这么僵持地站了一会儿，滕万霄终于用了力要拉她出去的时候，她才恹恹地开了口：“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这回听不见的变成了滕万霄，他扯着她的胳膊走到洗手池，先在自己手心搓上泡沫，然后去抓她的手。
禾堇看见他的动作，双手往后避，没有成功。但是被他揉搓了几下之后，因为沾上了滑溜溜的洗手液，倒是很轻松就挣脱开了。
滕万霄看着已经空了的掌心，流水哗哗地从手指间穿过，带走了他手上的泡沫，留下了冰冷的温度。
“晚上吃的什么？”他索性把手冲洗干净，然后抽了一张她的洗脸巾在一旁仔细地擦干手。
禾堇手上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她手指轻轻并在一起，又张开，最后还是抬起来，伸到水下。
泡沫洗手液很容易就冲洗干净，禾堇却冲了很久。滕万霄开的是冷水，那刺骨冰凉的液体把她的手染得发青，站在她身侧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拿了毛巾架上的条纹毛巾要去裹她的手，这时候她却刚好洗完了，没有擦手，直接往外走。
“林习风，”他这次没有去拉她，只站在她身后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个名字，等她停下脚步，才继续往下说，“是这个名字吧？”
他说出口的是个问句，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在里面。他必然已经确定了，才拿来跟她说。
禾堇往外走的脚步停在了门边，她回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她脸上的嫌恶和防备像针一样扎到了他的皮肤里面，细细密密的，不是很突出，却足够清晰。
他把洗脸的毛巾又挂回架子上，还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跟她闲聊两句而已：“你就这么喜欢他？”
为了父母委身于他这么久，却因为一个男人轻易惹怒他。他要怎么不去怀疑，她对那个男人抱有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挂个毛巾而已，优雅又从容的，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你说的是，”滕万霄转回身，一双黑沉的眼睛对上她的，一字一顿地重复她说过的话，“你们，现在，只是朋友，单纯的，朋友。”
这句话是他揍了人之后，禾堇被他揽在怀里时说的，禾堇自然记得。她不惧地迎上他的眼神，也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地说：“那我现在说，我不喜欢他。”
“现在不喜欢了，”滕万霄向她走近一步，依旧牢牢攫着她的视线，“那以前呢？”
禾堇下意识想要后退，却逼着自己忍住了。林习风惨白的脸色印在她心里，滕万霄是什么人，她早就领教过，又何必激怒他，让大家都不好过呢？
林习风被打的时候，她太生气，没有控制好自己，但是一天过去，她冷静了很多。
左右已经是这样了，她想，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她眼睛里的光似乎又暗下去一点，她平静地说：“以前不重要，现在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滕万霄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又上前一步，垂着眸问她：“你人在这里，那你的心呢？”
他们之间原本也就两步的距离，这一步再踏过来，已经差不多贴在她身上了，禾堇被他的气息包围，他最近用的是沉香乌木，有些木调的檀香，又好像还有些柑橘味道，裹着奶油一样的烟草香，他喷的不多，靠得这么近才能闻到。
其实这是她的香水，她不常用，但会喷一些在衣柜里，有一天被他看见了，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之前就问她要来喷了一些在腕间。后来，就一直这么用下来了。所以说是最近，也是挺久了，毕竟已经占了他们交往时间的一大半。
因为，他们在一起实在也没有多久。时间短到，禾堇觉得就算是他真的有些喜欢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到了这时候，那些曾经让她心软的眼泪，也都成了拿不到玩具的孩子表达不甘的手段而已。
因此，听了他的问题，她有些想笑。
心？他困住了她的躯体，居然还想要去她的心吗？
这就是从小什么都不缺的人最致命的地方，给了他这一样，他会觉得那一样也是天生就该由他得到的。
因为得到的太轻松，所以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一直紧紧盯着她，自然没错过她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
“笑什么？”他抬手按上她的唇角，“笑我吗？”
“笑我自己，”禾堇说，“笑我自作多情。”
滕万霄放下手，却用唇代替了它：“什么意思？”
禾堇闭上眼睛，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我的人在这里，心自然也在这里，它要是不在的话，你就该去百陵园见我了。”
滕万霄的吻从嘴角移上唇心：“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禾堇说：“我不知道。”
滕万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深深地吻了下去。
直到两人的气息都乱得不行，他才停下，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别再见他了，我不喜欢他。”
这种对玩具的占有欲，让她又一次笑了出来，她似乎十分漫不经心地说：“好啊。”
这种敷衍的态度惹来他的轻咬，不过他得了她的保证，即使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信誓旦旦，也有些满足了。毕竟从他扯着她进来洗手开始，就觉得今天不会太好过，她现在这个态度，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再开口，已经说起了别的事情：“周末我也没有安排。”
周末？
禾正国跟她说的聚会，就是这个周末。
想起一些事，禾堇收了笑容，嗯一声，没再说下去。
滕万霄等了很久没等来自己想要听的话，最后只能放开人，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餐桌前：“陪我吃一点吧，我一天都没吃东西。”
禾堇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天都没吃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
袅袅的热气升起，更衬得桌上的饭菜冰冷。滕万霄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正要说不吃了，去睡觉吧，禾堇却突然开了口：“我跟爸爸说不用来接我，我们俩直接过去吧，也省得爸爸还要再送我回来。”
这话说得好像他只是起到一个车夫的作用一样，滕万霄却不觉得冒犯，只觉得开心。
他猛地侧身看她，甚至把手边的筷子都打掉了，看到她平静的侧脸，努力压下自己的雀跃，刻意平淡地问：“地址在哪儿？”
禾堇要弯腰去捡筷子，被他拦住：“等会儿我一起收拾就行，你真的要让我跟你们去？”
好像真的是她非要他跟他们同行，而之前特意告诉她自己周末没有安排的人不是他一样。
禾堇看着滚到餐桌对面的筷子，点点头：“一个中年人的聚会而已，你别嫌弃没意思就好，我还不知道地址。”
“不会，”他立刻说，脸上扬起笑又憋回去一点，他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去买一套新衣服？”
“……”禾堇有些无语，“不用，聚会又不是宴会。”
滕万霄矜持地点点头：“知道了，那你回头问一下爸爸在哪里。”
“嗯，”禾堇起身，“我去洗澡了。”
滕万霄也站起来：“去吧，我把这儿收拾了就来。”
恋爱中的人真是太奇怪了，前一刻还在为一点小事争风吃醋恨不得要鲨人，后一刻又因为对方一个小小的举动化成了一滩春水，别说鲨人，就算是要他的命也是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开心是她，难过也是她。
说是不用买新衣服，到了周末，禾堇还是发现，衣柜里面多了一套她没见过的衣服。
不，准确说是两套，她一套，他一套。
禾堇无语，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
她越过那套华而不实的新衣服，去拿旁边保暖抗寒的大棉袄子，手指已经搭在衣服上，却又一个转弯，来到华而不实上面。
算了，难得。
她想。
难得见一面，至少要体面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