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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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堇醒来的时候，才刚过凌晨四点。她把身上缠着的手脚都搬开，才得以起身。
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熊。
在家里睡着被滕万霄抱回来的那次，醒来时，它就在她的怀里。滕万霄说她睡着之后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她没有怀疑，这只熊陪伴她度过太多个夜晚，以至于，把它放回家里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有些轻微失眠。
不过后来还是习惯了，再然后，她遇上了另一个能让她失眠的人。
那人现在就躺在她的身后，沉沉地睡着，好像在她身边，他有多安心一样。
禾堇转回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外的廊灯昨晚没有关，透过那光亮，能看到他的眉峰，没有簇起，却也不是完全的放松。
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其实并不是吧。
她的视线回到小熊身上，昨天晚上被压倒的时候，它从床头被她无情地扫在地上，现在却又被她轻柔地抚着脑袋。
“豆子，对不起啊。”她很轻很轻地对它说。
不知道是在为昨天把它扫在地上道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昨天到现在，她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着一只玩具熊。
她带着小熊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间的门。门锁扣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站在廊灯下，看着被门板隔绝开的房间，这明明是她家，她却只能半夜起床睡沙发，这简直没有道理。
道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呵笑，讲什么道理呢？又要和谁去讲呢？
滕万霄醒来的时候，臂弯间早已没了人，他看着被掀开一角的被子，愣了会儿神。
抱着被子走到客厅，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条薄毯，但这样的天气，她又那么怕冷，估计又要感冒。
沙发上却也没有人，凝了一夜的眉终于皱了起来。
禾堇是有车的，不过她不常开，不过今天总不好带着只熊招摇过市，毕竟她已经二十六岁，不是六岁。把熊放在副驾驶，她拿上电脑下了车。还没关门，就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安吾小跑着过来，还有些微微喘气：“禾前辈，你今天好早。”
或者应该说，安吾从没见禾堇那么早来过公司。
禾堇很惊讶他是怎么在她下车的一瞬间就认出她来的，加上彻夜失眠，她有些反应不及，眨眨眼，最后只干巴巴地道了声早。
她有些呆愣的样子，安吾有些放松，跟她闲聊起来：“听说前辈接了一个大案子，昨天谈得怎么样？”
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几乎要以为昨天下午那个胡搅蛮缠的客户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结果这一大早就被人无情地提起，她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是熔浆，烫得她头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着说：“还行。”
安吾却笑了出来，见禾堇看过来才收敛了笑意，转而真诚地说：“前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禾堇挑眉：“谈判你也会吗？”
安吾爽快点头：“当然，我大学可是辩论社的。”
禾堇想说谈判跟辩论可不是一个意思，不过看着他神气的样子，再想想昨天那位趾高气昂的客户先生，摸摸下巴：“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禾堇是有自己的私人办公室的，透过玻璃墙，她能看到外面的员工们交头接耳的样子。显然是对于她一早就来上班的行为感到十分新奇，最新奇的人，当然还是这位在她办公室喝着咖啡听音乐的人。
说着他还指挥她换一首欢快一点的。
“小堇，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都不听点流行音乐？”
禾堇按下暂停键，然后对着门口抬起手：“前辈，你咖啡也喝了，可以出去了吧？”
绍海当做没听见她送客的话，自顾自地又抿了一口咖啡，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禾堇叹气，没再管他，她上一个设计图纸还有一部分收尾工作，这两天弄完，好安心去做下一个。
绍海就那么在她办公室悠闲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又喊上安吾，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
他们刚走出门，后面的员工们就三五成群地讨论开了。
“你们说，他们俩是不是终于确定关系了？”
“我看是，绍前辈今天一上午都没出来过啊。”
“那为什么要带上安吾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个电灯泡吗？”
“毕竟安吾现在是绍前辈带着的人嘛，丢他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吧。”
“绍前辈就是人太好了，哎，当初我进公司的时候，怎么不是绍前辈带我啊……”
“那你是谁带的？”
刚才一脸羡慕的小女生顿时收了花痴的脸色，抬头向公司另一头的办公室看去，努努嘴：“诺，那位。”
“秦前辈？哇，你居然还留在这里，原来你是我们公司活着的奇迹啊？”
“别提了……”
秦远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眼神暗沉，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食堂。
“你们完了，刚才秦前辈都听见啦……”
“什么？我的天，让我去死吧……”
……
秦远把那些哀嚎声都抛在身后，电梯前面遇到了还在等电梯的三人。
绍海先看见他，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禾堇和安吾这才转身看到他，都老实地叫了声前辈。
秦远拒绝了绍海，然后冲他们俩一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四个人乘了同一辆电梯下行，半分钟的时间，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等秦远走远了，绍海才吐出一口气：“秦远的气场还真是……”
禾堇看了他一眼：“还有前辈应付不来的人？”
绍海摇摇头：“这不是应付不应付的问题，你看秦远那人，是用来应付的吗？”
秦远是他们公司指名率最高，业绩最好的人，同时，他身上的投诉也是最多的。
工作满分，交际零分，是个神话级的人物。公司大多数人提起他都是敬畏的，畏大于敬。
禾堇倒是不觉得又什么可怕的，秦远那人她私下也见过两次，只是不爱和别人进行无意义的交流，他也不吃人。
只不过看着绍海这幅样子有些新奇，毕竟公司里面，最受好评的就是绍前辈了。禾堇一直以为，依绍海的性格，应该没有人他相处不来的，结果，他居然“怕”秦远？一物降一物？
三个人吃了点炒菜，考虑到下午禾堇和安吾还要见客户，身上带着烤肉的味道总有些失礼。
绍海还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你们俩关系居然都好到一起去见客户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禾堇没理他，也没看见安吾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下午一点，还是昨天的咖啡厅，禾堇带着安吾上战场。
只能说安吾不愧是辩论社的骨干成员，把昨天对着她漫天扯淡的客户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客户简直是竖着眉毛签的合同。
禾堇和安吾憋着笑看客户气冲冲地走远了，才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击了个掌，声音之响，引来了咖啡厅内所有的视线。两人在众人的视线中面不改色地出了门，然后在外面大笑起来。
这两天最爽的时刻就是这会儿了，禾堇心舒神怡，昨天一夜没睡都不觉得累了。于是晚上她请客，三个人又一起吃了晚饭，是中午绍海心心念念的烤肉。
烧的红旺的炭火盆端上来，空气都热了三分。
安吾和绍海都脱了外套，绍海看着包得严实的禾堇，笑她：“你这衣服租来的？”
禾堇才不理他。这边免费提供矿泉水，每个桌上都有一个开水壶和一个茶壶，想喝热水得自己烧。安吾烧了一壶水，禾堇则把茶包撕开，丢进茶壶。
牛肉上来的时候，刚好水烧开，安吾先给她到了一杯热水，才把剩下的水倒进茶壶，然后又烧了一壶。
吃到一半，禾堇才热起来，终于脱了外套。
绍海招手让人帮她把外套罩起来，禾堇和服务员道谢，转回头的时候，便看见对面的安吾正盯着自己发呆。
准确说，是盯着她的脖子。
禾堇想起什么，伸手捂上脖子，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脸上都燥了起来。她把刚罩好的外套又穿回去。
绍海没坐在另一边，没看见，问她怎么了。
她垂眼看着面前网格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又理了理衣领，然后才说：“脱了又有些冷，还是穿着吧。”
之后她便不怎么说话，虽说她本来话就不多，但却不是这样的低沉。
绍海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
禾堇去结账的时候，绍海问安吾怎么了。
安吾正仔细地擦着修长的手指，闻言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湿巾。
“绍前辈知道禾，禾前辈的男朋友是什么人吗？”
绍海倒不惊讶他问出这种问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才认识她多久，就要关心人家的男朋友了？”
他当然不是关心她男朋友，绍海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是关心她男朋友。
安吾垂着眼睛，盯着对面的茶杯，杯缘有一点浅红的口红印迹。她不爱化妆，今天大约是因为要见客户，化了淡妆，口红的颜色不深，和她原本的唇色相差无几，但是喝水的时候却留下了痕迹。
很浅很浅，却真实存在。
就像这个人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迹一样，很淡很淡的一个身影，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四年了，应该有资格关心一下了吧。”
当然，谁都知道，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