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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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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堇。”
禾堇刚从厕所走出来,就被叫住了。
她转头,果然是林习风。
她笑起来:“好巧。”
林习风也笑,点点头:“是巧。”
禾堇知道他大约是有话要对她说,抬了抬下巴:“去别的地方聊聊吧。”
厕所门口,总不大适合聊天叙旧。
林习风自然是没有意见,于是两人便来到了之前殷毕罗发现隋苏的窗口。
夜间的风有些凉,不过两人都没在意,或者说,他们俩都是更愿意在这里透透气的性格。
“你当老师了?”禾堇想到刚才隋苏叫他老师。
“是啊,”林习风冲着不远处的包厢门抬了抬下巴,“今天就是跟他们出来聚餐。”
禾堇点点头:“挺好的,挺适合你。”
“你呢?最近好吗?”
她不久前才问了褚卫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正主的回答,现在倒要回答别人了,她想了想才说:“还行,没什么不好的。”
不是好,而是没什么不好。
林习风看着她的侧脸,她正看着前方,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却好像被外面的黑吸去了一些光泽,看上去没有以前明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和滕万霄在一起了?”林习风自然也是知道滕万霄的大名的。
禾堇有一种自己仿佛是在跟什么大明星交往的错觉,她无奈地摇摇头:“怎么连你也知道他。”
林习风知道她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其实也不过是多此一问,刚才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禾堇看着他默然的样子,觉得有趣,笑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习风看着她的笑脸,却没办法像她一样笑,他皱着眉:“他对你不好?”
禾堇抬手按住他微微蹙起的眉峰:“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怎么看见我就皱眉?”
林习风叹口气,正要说那是因为这么久过去你还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啊,就感到有一股外力拉住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砸在脸上了。
“滕万霄!”禾堇见他打完左边还要打右边,立马上前护住林习风,“你又发什么疯?”
滕万霄也不想啊,他哪知道他压着火从包厢出来就看见窗户前面,他女朋友正跟别的男人花前月下,还摸那男人的脸?那男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前男友!
她居然有前男友?!
她有几个前男友?除了面前这个小白脸还有谁?她喜欢这种小白脸所以才要跟他分手?她跟他分手是想跟哪个小白脸好去?难道是要跟这个小白脸复合?
复合?
复他妈的合!
他还没死呢!就敢在他眼皮子地下眉来眼去,还光明正大以上厕所的名义出来私会前男友!还动手动脚!这男的绝对是不想活了!
一条条一段段在他脑子里旋转,在他看到禾堇护在那男人前面的时候“砰”地一声一起爆炸了。
“禾堇,过来。”他看着她,简单的四个字里面透出威胁。
“滕万霄,你是有狂躁症吗?”禾堇冷漠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妥协的打算。
“我说,”滕万霄加重了语气,“过来。”
林习风拇指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身前瘦小的身躯,自然没有躲在她身后的道理,站到她旁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滕万霄在他的手碰上她衣袖的一瞬间,又爆发出一拳:“别碰她!”
这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禾堇听到一声闷响,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查看他的伤势,但是滕万霄已经箍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紧紧地揽在身前。
他在她耳边轻而狠地说:“你可以过去试试。”
又是威胁。
禾堇想起他在车里,认真地问她为什么跟她在一起的样子。
他看上去紧张不安,又透出一股莫名的决绝,这两种甚至有些矛盾的情绪糅杂在他脸上,竟然显出了一股莫名的温柔。
那时候,她那颗冰冻已久的心似乎颤动了一下。可她真的不喜欢他这幅狂躁症发作的样子,暴戾,疯狂,蛮不讲理,像一只原始野兽一样,只知道暴力碾压。
“他是我的朋友。”她看着因为疼痛弓着背的林习风,眼神更暗了一点。
滕万霄握紧的拳头用力到发抖:“朋友?前男朋友也能叫朋友?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也是朋友?”
禾堇没想到他会知道,愣了一下,才说:“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单纯的朋友。”
滕万霄问:“现在是单纯的朋友,以前呢?他拉过你的手?亲过你?碰过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倒是没有刚才那么重,甚至温柔得有些引诱的意思。但禾堇知道,他绝对不比刚才心情要好,甚至可以说,已经差到极点了。
滕万霄的一拳实在是很实在,林习风被打得一时间直不起腰,但他不想在禾堇面前表现的如此脆弱,强忍着直起身体,可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脸色。
他的嘴角还有些血迹,脸色苍白,看上去像一张随时可能到底的纸人。
滕万霄以前学过散打,他的力气有多大,禾堇很清楚。
那一拳得有多疼?
都是因为她。
禾堇的视线从林习风的脸上移开,重新印上窗外的黑色。
“他有没有碰过我,你不清楚吗?”她这么说道。
滕万霄想起什么,神色好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手。
林习风面对着她,他能看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光,弱得好像几乎要捕捉不到了。
他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出来。
他抬起的手还没有碰到她,滕万霄已经抱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有刀子射出来。
“她不是你能碰的人,”他又凑到禾堇耳边,“你还有什么想跟他说的,现在就说吧。”
禾堇笑了出来:“我是在交待临终遗言吗?”
滕万霄听到她这句带刺的话,固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一些,她有一段时间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她好像感觉不到一样,笑着冲林习风继续说:“看来我选的地方也不是很适合聊天,回头重新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聊吧。”
滕万霄听他们还要见面,一口咬住她的耳垂:“什么时候?带上我一起?”
“什么时候呢?”禾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低低地笑出来,“那就跟你分手之后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耳垂上就传来一阵巨疼,滕万霄尝到血腥味才猛地松开嘴,他又在她耳垂上的伤处舔了一口,才带着嗜血的笑容说:“那太好了,我也觉得你们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了比较好。”
禾堇坐在医生办公室接受消毒,她看向医生,认真地问:“医生,我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消毒的手法很专业,却说不上温柔,可她好像也感觉不到疼,眉头都没皱过一次。
医生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存在感却一点也没少的男人,叹口气:“你们这些小情侣啊,净胡闹,这得多用力才能咬成这样,大小伙子一点不知道心疼女朋友呢?狂犬疫苗不用打,破伤风肯定要打的。”
滕万霄看着她耳垂上的牙印,说不后悔是假的,他生气应该去揍那男的,怎么能伤到她呢?
可话说出口依旧是冷硬的:“疼才能长记性。”
又问:“破伤风在哪里打?”
“也在我这儿,我是值班医生,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医生摇摇头,“先去缴费。”
滕万霄又看了禾堇一眼,才走了出去。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禾堇疲惫地走进门,被滕万霄压在门上的时候,她心里一点都不惊讶,只觉得无穷的厌倦。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别的动作,她只是半睁着双眼看着一片虚无。
滕万霄狂暴的亲吻一路向下,很快他听见她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他停下了动作,把耳朵贴在她胸前,就这么听着。
禾堇见他没了动作,便一把推开他,想要绕过他进去。
刚换好鞋,就被直接按在地板上。
“没关系,运动之后,会变快的。”
会像他一样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的接触,每一个眼神,都是一场风暴。
她会像他一样的。
她侧过头,不去看他。
他把她的头转回来:“看着我。”
她又侧过去。
他又转回来,执拗地说:“看着,是谁在你身边。”
她没有再把头转开,她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已经对她这种抗拒的姿态免疫了,就算她无视他,他也可以自导自演下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但是不是的,这段时间她稍有软化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被拒绝的感觉了。
想要回应啊!
想要被她回应,想要确认自己也是被喜欢被爱着的。
不能是他的独角戏,是需要被认可的。
心脏传来一阵一阵地抽搐,他埋进她的脖颈之间,她的味道让他舒服了一点。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孩式的讨好:“你今天不想,我们就不要好不好?”
那天她一直没有回答。
最后的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抱着她委屈地说:“明明我们能很好的啊……”
滚烫的液体滴在她的颈间,没进发丝里,却没有再一次灼到一个灵魂。
是啊,明明能很好的,可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他想,只要她爱我一点点,我们就能很好的啊。
她想,如果他当初痛快分手,也不用变成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