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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献纸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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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这是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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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妙在房车里进行了一场异常严肃的“战略物资”清点与分割仪式。
对象是:卫生纸。
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储物柜里那几提卷纸,几包抽纸,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小包面巾纸。这些曾经唾手可得、用时不觉得珍惜的东西,如今在她眼里,每一片都闪烁着“保命符”兼“催命符”的复杂光辉。
“留多少?交多少?”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在决定传国玉玺的归属。
最终,她忍痛割爱,留下了两卷最厚实、层数最多的卷纸,仔细用一件旧衣服包好,塞进了驾驶座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这暗格是她改装时无意中发现的,原本大概是放工具的地方。然后又扣下一小包未拆封的抽纸和几包面巾纸,分别藏在卧室枕头芯里(希望不会压扁)、备用药品箱底层,以及……呃,一个空的饼干盒里,上面盖上几块真正秦朝出产的、硬邦邦的麦饼做伪装。
“这是我的底线!”她对着剩下的“纸山”发誓,表情悲壮,“剩下的……就当支援大秦尚方事业了。”
她把需要上交的纸巾——主要是那些已经拆开用过的、或者包装不那么“惊世骇俗”的(尽量选了素色无印花或印花较少的),以及几卷看起来相对“朴实”的卷纸,集中到一个大布袋里。提着袋子,她感觉像是提着定时炸弹。
再次走向营地中心那片区域时,她脚步沉重。路上遇到的士卒,眼神依旧微妙。那个叫“石”的年轻士兵远远看见她,居然“嗖”一下躲到了一辆辎重车后面,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林妙妙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大哥,至于吗!不就是一张纸吗!你差点拉裤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躲!
到了指定交接的地方——并非御帐,而是一处临时划归“尚方”相关官吏使用的帐篷。门口已经有几名看起来像是工匠或小吏的人在等候,眼神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研究欲。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赵高不在,负责接收的是一名表情严肃、手指粗糙、目光如炬的老吏,旁边还有个年轻书记官捧着竹简和刀笔。
“林工师,陛下有令,着你上交‘雪绒巾’及制法。”老吏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的大布袋上。
林妙妙先把布袋递上:“此……此乃所有‘雪绒巾’存货。”她特意强调,“下走自己……日常也需用度,故、故未能全数上交,陛下并未言明需尽数……”她声音越说越小,有点心虚。
老吏没说什么,只是打开袋子,一件件拿出来细看。抽纸的塑料软包又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探究的抚摸,卷纸的圆筒形状和柔软的质地也让老吏啧啧称奇。他甚至还扯了一截卷纸,用力拉拽,观察其韧性和纤维。
“果然轻软异常,结构奇特。”老吏评价道,然后看向林妙妙,“制法呢?简图?说明?”
来了,最要命的环节。
林妙妙硬着头皮,开始胡诌……哦不,是“基于古代条件进行合理化阐述”:“回大人,此物制法,下走所知亦不全,只知大概原理。其原料,确系柔韧草木之……纤维,比如树皮、麻、破布渔网等,需经长时间浸泡、捶捣至极烂,成浆状……”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试图把现代造纸术的“沤、煮、捣、抄、晒”几个核心步骤,用秦朝人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中间夹杂大量“可能”、“或许”、“大概”、“需反复试验”等不确定词汇。
“……最后,需用极细密之帘模,抄起薄薄一层浆,沥去水分,置于平滑处阴干或微烘……反复试验,可得极薄韧之‘纸’。”她终于说完,感觉口干舌燥,后背又有点汗湿。
老吏和书记官听得极其认真,书记官运刀如飞,在竹简上刻下关键词句,虽然林妙妙的描述充满漏洞和跳跃。
“如此繁复,只得此……一次性之用物?”老吏眉头紧锁,显然和林妙妙一样,觉得这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是……因其过于轻薄柔软,专为……洁净之需。”林妙妙尴尬点头。
“造价几何?”老吏追问。
“这……视原料、工艺、成败率而定,定然……不菲。”林妙妙把皮球踢回给尚方自己琢磨。
老吏沉吟片刻,似乎也觉得这“仙家净布”的制造是个深坑。他让书记官将记录收好,然后对林妙妙说:“此事,尚方会详加研议。林工师既知晓原理,日后或需你从旁参详。”
“唯,下走定当尽力。”林妙妙赶紧应下,心里却在哀嚎:别啊!我就一知半解!你们自己折腾吧!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似乎有人快步经过,朝着更中心的主帐区域而去。隐隐有对话声飘进来:
“……三川郡守回报,阳武县内已加派巡查,通往各处要道也已设卡……那力士与主谋者十分滑溜,且似有本地豪侠暗中遮掩,搜捕需时……”
“……陛下严令,务必查明主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阳武乃旧魏韩交界之地,民风……啧,郡守言,县中官吏多由旧吏留任,安抚地方尚可,追缉此等悍匪,未必得力……”
声音渐远,但信息量却让帐篷里的林妙妙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三川郡?阳武县?旧魏韩交界?官吏多由旧吏留任?
她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历史和地理知识开始拼命翻腾。三川郡,好像是秦始皇设的,大概在现在河南那片?阳武县……名字有点熟。最重要的是“旧魏韩交界”、“官吏多由旧吏留任”……这指向性太明显了——这里是刚刚被征服不久的六国故地,统治基础还不稳固,地方行政很大程度上依赖原来的六国官僚体系。原来博浪沙,就在这一带啊?!
她心跳有点加速,忍不住脱口问那老吏:“大人,方才听闻……那刺客还没追查到吗?”
老吏眼神陡然锐利,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此乃朝廷要事,非尔等可探听。”显然,虽然林妙妙有点特殊,但涉及刺杀皇帝这种最高级别的案件,保密层级极高。
林妙妙立马闭嘴,知道自己僭越了。但心里那点猜测却越来越清晰:没错,这里就是博浪沙事件的发生地或邻近区域!皇帝车队遇袭后,肯定在大力搜捕张良和那个扔大铁锥的力士。听刚才那意思,搜捕不太顺利,本地旧势力可能还在暗中使绊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卫生纸危机”,跟外面正在进行的、真实历史中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反刺杀大戏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甚至有点滑稽。她还在为怎么解释纸巾原料发愁,外面的人可能在生死追逃,而管理这片区域的官员,说不定心里还怀念着故国……
一种奇异的荒诞感和历史的沉重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刚刚因为“上交作业”完毕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走出帐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营地依旧按部就班地运作着,士卒们操练的呼喝声、工匠修补车辆的敲打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但林妙妙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皇帝的车队停驻在此,不仅仅是为了休整,更是要以此地为中心,张开一张追捕逆犯的大网。而她,一个带着一车“异物”、刚刚因为卫生纸被皇帝亲自过问的“工师”,在这张网和这片敏感的土地上,必须更加小心。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顶接收了她“宝贵”纸巾的帐篷,又看了看远处阳武县土黄色的城墙轮廓,心里有些紧张心虚:
“在秦朝,果然不只是卫生纸不能乱用。就连你站着的这块地,呼吸的这片空气,都可能牵扯着刚刚过去、却远未平息的历史风暴。张良啊谋圣啊,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是谋圣那圣明之下无虚士是吧!”
她加快脚步,朝自己那灰头土脸的房车走去。那里虽然也不安全,但至少是个熟悉的、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钢铁壳子。
只是,关于“如何在秦朝优雅(且安全)地解决个人卫生问题”这个世纪难题,依旧悬而未决,并且随着战略储备的锐减,变得更加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