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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杀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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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妙看着车外一瞬间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辆格外巨大、格外华丽的辇车,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车盖如伞,垂下厚厚的、绣满金线的帷幕,帷幕在风中微微拂动,隐约能瞥见里面端坐着一个模糊的、极具威仪的身影。辇车四周簇拥着更多甲士,他们的盔甲似乎更精良,姿态更警惕,如同众星拱月,又如同铁桶合围。还有树立的绣着秦的旗帜。
始皇帝……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此情此景下唯一合理的词,撞进她一片空白的大脑。
就在这时!
“呜——!”
凄厉到非人的破空尖啸,撕开了所有嘈杂,精准地指向那辆华盖辇车!
一道黑影,从右侧那片在风中起伏作响的、茂密的芦苇荡中暴起!速度太快,快到林妙妙只捕捉到一抹残影,那东西已经划破空气,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直射辇车正前方!
是铁锥!一根足有成人小臂粗细、尖端闪烁着淬厉寒光的巨型铁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压缩到极致。
“护驾——!!!”
变了调的嘶吼炸开,来自辇车附近一名将领。甲胄摩擦声、拔剑声、马匹惊嘶声瞬间沸腾到顶点。几名侍卫本能地扑向铁锥轨迹,手中长戈奋力上挑!
“铛——!咔嚓!”
金属撞击的爆鸣刺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一根长戈的木质枪杆应声断裂,但那铁锥来势实在太猛,仅仅偏了寸许,依旧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辇车前方左侧的地面上!
“轰!”
泥土碎石飞溅,砸在近处侍卫的盔甲上当当作响,也溅射到林妙妙房车的挡风玻璃上,噼啪乱响。拉辇车的骏马惊得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悲鸣,整个庞大车队骤然一滞,随即陷入更大的混乱。
辇车帷幕剧烈晃动。
林渔浑身一颤,被那巨响和近在咫尺的混乱彻底惊醒。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大脑还没理清任何头绪,求生的本能已经接管了身体。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脚的动作快过思维。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右脚从刹车瞬间移到油门,狠狠踩到底!
“嗡——轰!!!”
身下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了与周围一切金戈铁马、嘶鸣人吼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强悍的咆哮。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低沉有力,盖过了许多附近的嘈杂。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哐当!咔嚓!”
车身侧面似乎刮到了什么东西,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木头断裂声。大概是某个倒霉侍卫被撞倒,或者碰翻了路旁的什么障碍。
“何物?!”
“妖……妖兽!?”
“拦住它!保护陛下!”
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训练有素的秦军甲士,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展现出可怕的应变能力。靠近的几名侍卫顾不得倒地的同僚,手中长戟、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这个突然闯入、发出怪响、横冲直撞的“怪物”刺砍过来!
“叮!锵啷——!”
金属刃口砍在房车加固过的车身钢板和防爆涂层上,发出刺耳刮擦声和零星火花,却连道像样的白痕都没留下。反而是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几名侍卫手臂发麻,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骇然的神情——这黑黢黢、硬邦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妙妙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紧盯着前方混乱中露出的缝隙,只想冲出去,冲离这个疯狂的是非之地。房车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犀牛,仗着皮糙肉厚和蛮力,在短暂的阻滞后,又轰鸣着碾开阻拦,向前硬挤。
车厢内一片狼藉。刚才的剧烈颠簸和撞击,让放在卡座上的平板电脑滑到地上,橱柜里的餐具叮咣乱响,冰箱门弹开又碰上。头顶的氛围灯条明明灭灭。
就在这混乱中,林妙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内后视镜。
镜子里,嵌在中控台上方的行车记录仪屏幕,正幽幽亮着。
小小的屏幕,分割成前后两个画面。前面的画面,是车头视角拍到的混乱现场:惊惶的侍卫,扬起的尘土,晃动的旌旗,以及那辆受惊后稍稍歪斜的华盖辇车。
而后面的画面……
林渔的呼吸再次停滞。
后面摄像头拍下的,是车尾侧后方,那片茂密的、在混乱中依旧不住摇曳的芦苇荡。
屏幕是夜视模式,呈现一片惨绿与黑白交织的世界。在那些晃动的芦苇杆影之间,一个清晰的、与周围环境色温截然不同的红色小点,正稳稳地锁定着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那身影借着芦苇的掩护,正猫着腰,以一种近乎贴地的敏捷速度,向着远离大路的黑暗深处窜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似乎是青灰色的长袍,在夜视镜头下颜色失真,但动作间的利落与决绝,却透过屏幕清晰地传递出来。
红色追踪标记点,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的背心位置。
行车记录仪的人形移动追踪功能。
目标锁定。
张良。
这个名字,带着历史书页的尘埃和惊心动魄的寒意,倏地砸进林渔混乱的脑海。博浪沙……刺杀……
“砰!”
又是一声闷响,车身剧烈一震,打断了她的震骇。似乎撞开了最后一道松散的阻拦,前方视野陡然开阔了些,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甲士和车马,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通向未知黑暗的土路。
逃!
她猛打方向盘,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朝着那片黑暗冲去。身后,是更加鼎沸的怒喝、急促的号角,以及似乎开始集结追击的马蹄声闷响。
然而,就在房车即将彻底脱离这片核心混乱区域、车头灯的光柱已经刺入前方夜幕的刹那——
“咻——噗!”
一支力道极强的弩箭,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精准地命中了右前轮上方某处。
不是轮胎。
“嗤——滋滋滋……”
一股略带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中控台上,数个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熄灭。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喘振,几秒后,彻底熄火。
庞大的车身依着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几米,轮胎在土路上犁出浅沟,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内弥漫。只有车外传来的、正在迅速逼近的、整齐而沉重的奔跑踏步声,以及金属甲叶相互摩擦的哗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
林妙妙瘫在驾驶座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她慢慢、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火把的光亮,如同涌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她的房车死死困在中央。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冰冷肃杀、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秦军面孔。他们手中的长戟、弩箭,在火光下折射着凛冽的寒光,齐齐指向这个动弹不得的“钢铁妖兽”。
最前方,几名盔甲格外精良、气息格外悍勇的将领排众而出。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拿着刚才发射弩箭的强弩。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房车每一寸奇异的外壳,最后,试图穿透那深色的车窗膜,落到里面那个未知的“驾驭者”身上。
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声音并不特别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与威严,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鼓膜和心脏上。它来自那辆已经恢复平稳、静静停在不远处的华盖辇车。
隔着摇曳的帷幕,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
“将此‘物’,连同其中‘人’。”
“给朕,”
“仔细围起来。”
“朕要亲自看看,这究竟是何方……‘仙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