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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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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桌上瓶瓶罐罐堆着,歪着,榻榻米上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在谁的腰上,白皙的皮肤,照着通亮的阳光。
一双惺忪的睡眼睁开了,被亮光刺着了眼,眯着成一条缝,说了一句:“哎,小王八蛋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喽。”
“嗯?不要…”软糯的声音充斥着起床的点点怒气。
“赶紧的,起来了!”
“别吵!”对方扔过来一个枕头。直中脑门。
这个小孩竟然还有起床气。
他大喊了一句:“王朝谙,去练钢琴!”言一出口果真有效。王朝谙立马睁了眼起身,找了一圈。没找到钢琴,却见着了一个笑得仰倒的人儿,他脾气差得很,但却没有生气。像是还没有到来就被他的笑声赶跑了,他也开始笑了,笑得心欢。
笑了一阵,正好凑到两人停顿的间隙。空气突然安静。四目交织在一起。“是时候该走了。”章熠冉又看了一周,最后望向他。他点点头。
章熠冉关上门,隔绝了一切粉色的气息,站在阴暗的走廊,可能是因为窗帘拉着的缘故,他走到一扇窗前想拉了窗帘看看外面的光,但让他失望了,并没有好多少。阴云黑压压的,遮了日。他隔着窗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雾气,湿重感。心又沉甸甸的。
盯了一会儿,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打在树枝叶作响,敲着窗叮叮当当。下得皱了心头。它渐渐地变强了,凌空坠落,肆虐大地。暴雨捶打着可怜的人们,让花草树木无处可逃。风铃晃得更厉害了,家犬吠得更响了,侵蚀了心,扰乱了情。
他不忍再看,再听。他闭了眼,也许以后永远不会来这里了罢。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王朝谙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拉上了帘。比起外面的腥风血雨,幽伤与安定更重要。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要不再待会儿?”王朝谙挺了挺身,用较欢快的语气问道。他没看着章熠冉,而是注视正前方。仿佛透过这堵墙,他就能见到一切的光。
“你不急着回家么?”传来的声音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不急。”
“附近有个电玩城,去吗?”
没等回答,那人已大步向前去了。大门前形成了一道雨帘,他咽了咽口水,顿住脚步。“买伞吗?”王朝谙悻悻地问道。
“不了,麻烦。很快就走到了。”
他们咬了咬牙,冲了出去。大雨中两道极快的身影,未等人们看清就已奔走,泛起阵阵涟漪。
章熠冉迎风疾驰着,剩余沾湿了常与发两道汩汩清流缓过脸颊,他只觉鼻子一酸,喉处梗塞着。眼里迸出了暖流。淌着,浸淌了他的唇,却仍干涩地说不出话。他尝了一口,很咸,比雨还咸。
他跑得更快了,争着在那人前头。
他可不想让他看见。他的泪。他甚至分不清鼻翼的旁是雨,亦或泪。没了味,泪就可以换一种身份。肆无忌惮地存在着。
王朝谙向前跑着,悄悄地跟在那人后面。仿佛面前有一道高高的门槛,跨过了,就真成了过客。他盯着他的侧脸。只看着那湿润的脸,多了两道横流。从眸始,到颊,再至唇,凝于颔,混与雨,滴落在地,不见踪影。
他是哭了么。
失恋很痛苦吧。痛得刻骨,苦得铭心。但,那是什么感觉?他没体验过。
这样算来。他好像才是真正的狗,单身狗。十几年来他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曾动过念想在别人身上。
他全身都湿透了,和汗一起,与白T紧贴着,粘湿的,很难受。白色浸了水,可透见淡淡的肉色,与骨肉的轮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样不是说很近的吗?大腿开始渐渐地附有酸痛感。
他看向章熠冉,却不料那人腿一软,屈膝,腿眼看着离地面很近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接近他的手臂,却没触碰。
这傻子,莫不是单纯的想要淋雨。吧!
“喂,还有多远!”
那人一激灵,又直起腿跑着。“快快了,看,前面那个就是!”他的眼神随着手指过去,是一家装满led灯的电玩城。顶部拖着“尔兹电玩城”五个艺术大字,被交错的钢丝牵着,却觉着摇摇欲坠。
章熠冉注视前方,天空已然不见一点云彩,他转头看两边的建筑,发现已经跑了很远了。这条街,木南街,他不知走过了多少遍,可如今看稀稀散散的人群,心生少许生疏。
长大了,自然离童年远了。
目光中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头脑变得晕眩,大口喘气…
是哮喘吗?不是。他呼吸还是顺畅,肺部并没有很难受,况且他可是运动会县记录保持者,虽然现在失了几项,但他体质也不见得这么差。他为了照顾好母亲锻炼这么多年,哪会体弱多病。
电玩城的光已经照到他的脸上,快要到了,他小声默念着,想着,眼前闪了一刹空白。膝盖弯曲,他又恍惚看见几片颜色天旋地转。他快要摔倒了。突然,一个声音把他惊醒,他恢复意识,勉强直了直身子,应道:
“快了,看,前面那个就是!”
他指了指前方霓虹照耀的地方,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哄闹着,,越发使他清醒。
尔兹,他从小到大去过最多的地方,小时候贪玩,也不知道家境怎样,那儿的人也好心,总送他一些玩具。长大了怀念,但去的越来越少了。
所以他也不会再让妈受苦受累了。
到了。他们驻足,拥抱着糜乱的空气,也暖和了起来。屋檐滴着水,那两个英俊的少年,慌乱地在自己的心门开了一道缝。
他们走进去,看着华丽丽的周围,五彩绚烂,各种机器包裹着,琳琅满目。这么多年了,和他记的一模一样——浮夸,但合小孩子的心意,就连小墙角里藏着的那颗许愿树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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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又来玩啦!”前台哪位看着三十出头却似风华正茂的女人亲切地问道。
“是啊!好久没来了。”
那女人也像好久没见着似的,仔细地端详着。
“是长高了不少啊。不过怎么淋得这么湿啊?”她递了块毛巾,“来,擦擦!”
“谢谢杉姐!”
“瞧这小嘴儿,真甜!都多大把年纪了,还叫姐呢!”
“哪儿的话,姐还年轻着呢,是吧?”
那被称杉姐的女人一合手,笑了起来。弯了眉目,笑得温文尔雅。喧嚣着,瞅见了一旁孤零零的小伙儿。
“还带了朋友啊!”
“嗯。”
章熠冉看向王朝谙。他们,算是朋友吗,是情敌才对吧。
管他的,熠哥就是那么不拘小节,真·心大。
“去吧,玩得开心点!”
“好嘞,杉姐!”又是一口一个姐,只夸得她乐得合不拢嘴。
“真是好地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王朝谙不想,感叹着。
“得了吧,一条街的,敢说你没来过?!”
“呵,你不知道么,我一天到晚就是钢琴,美术,家教,估计去的最远的就是你家了,哈哈!”
“傻逼吧!哈哈,没事,以后跟着熠哥混,带你玩遍木南,不对,还要玩遍世界!”
“是,熠哥好!”
“哟,小王八蛋会叫哥了。不错,这次哥请了!”听了话,两人都笑了,现了酒窝,笑得极明朗。
章熠冉去换了尔币,也就是游戏币。提着筐子,走到一台机器面前坐下,挺熟练的,带着老司机的风范。
“Cs,来吗?”
“试试。”
他投了币,带上3D眼镜,拿着虚拟的枪支,横扫敌方。玩得高兴,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唉,那个你说的杉....杉姐是谁啊?”
“哈,杉姐啊,说来话长。你搬家之后,我快7.8岁吧,杉姐搬来了,我老喜欢串对门,混熟了,就知道她在这儿工作,要常到这儿来玩。她人可好了,像个姐姐一样顾着,小时候常送我玩具。还有,每次我父母吵架,轰轰烈烈,我可担惊受怕了,就老跑到她那里去躲着。这里也算是我第2个家了,她也算是我第2个母亲了吧。”
章熠冉说着,陷入了无限的回忆。
小时候无忧无虑,盼着长大,却不知道长大了,反而想回到小时候。
王朝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点头。
但他的游戏技术是真的烂!
章熠冉又带他玩遍了所有他认为最简单的游戏,都打得稀巴烂,他都忍不住想要唾弃他。他想了想,去了最后一个还没玩过的一堆机器,他小时候命名的赚分机器。
尔兹你不只是光顾着我,花钱玩,有些机器还可以得到相应的分数,分数会转化为分数票吐出来,可以兑换奖品。小孩子们就比谁的多,满满的一把捧在怀里,就像捧着一怀喜悦。
他想王朝谙应该也会开心吧,这样弱智的游戏,他总不能再……了吧。就带他去了他的“宝藏之地”,那里有一排,全是一式儿的,只要投币就能得分,但得了多少就得看运气了。
虽然这个游戏很弱智,但王朝谙,也很弱智(在游戏方面),他不得不承认。
章熠冉略带着看着智障的眼神对他说道:“看好了!”说的投了一个币进去,从顶上绕过一个个杆子,最后滑到了顶端,亮起一个分数:5分。
最低的分数。
运气要不要这么差。他熠哥不要面子的啊。
这破机器真不给面子,他暗自在心里慢慢的一遍,耳旁传来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什么运气!看我的吧!”
章熠冉于是不屑地旁观。
王朝谙看着像是观察了一会儿,找准时机投了币,一眨眼得了个50分。
那是最高分。
站在一旁的人瞠目结舌。章熠冉被啪啪打脸。
嘶....怎么有点疼呢.....
看着源源不断出来的分数票,章熠冉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王朝谙算好了角度还是单纯的运气好,连中几个50分,再投几个也是仅次其后的分。可章熠冉只有抱着怀中越来越多的分数票,冷眼旁观的份儿。
他们就杵在那儿,时不时说笑调侃,一个看着,一个将手伸上伸下,就这么无聊的,币被投完了。他们去服务台点票,竟然创出了历史新高。连杉姐都愣了一惊,讶言道:
“你这个朋友还真挺厉害的啊!”
章熠冉只得点点头,苦笑三声,没有一丝成就感。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啊!
他们破了记录,所以服务员赏他们任意挑一个奖品。章熠冉总算被安抚了一下心灵,这家伙要带他常来,才赚得够本!但毕竟也只图个乐子,把选择权交给了那小王八蛋。
他却只挑了一个廉价的黑白耳机,分还剩一大半,淡淡的说道:“剩下的留给他吧,我不用了。”
说的风轻云淡,但章熠冉感受到了深深的蔑视......
冷静,冲动是魔鬼。
也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什么心理因素的原因?,他还是带他去了那个秘密基地——那棵角落的许愿树。
章熠冉略带着点小孩子气地说:“许个愿吗?我觉得这挺灵的。哈。”
他们不约而同的提起笔。王朝谙很快的写完了,章熠冉却沉思了良久,面露难色,终于落了笔,飞速写完了。
两个人写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希望她不要喜欢上他。
一行潦草狂妄,含着愤怒愁怅。
一行清秀刚劲,藏着忧心忡忡。
“你许了什么愿望?”章熠冉先开了口,半开玩笑地问道。
“许愿树有规定,必须泄露个人隐私吗?”
章熠冉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泄气的,垂下了圆圆的脑袋,也许是天生腮腺炎?他天生腮帮就鼓鼓囊囊的,仓鼠似的可爱,虽然搭着寸头也怪怪的,但他是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慢慢显露。
他们心照不宣的朝对方笑笑,把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信封里,挂在了树上,并排着摇晃,泛着金光。
情敌的愿望,还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