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原点》Cy_彐栝

28、第 28 章

　　“黑暗里，月亮落了地……”

　　幽暗的灯光，若有若无，如同迷蒙的幻觉般游离，吞噬萎缩的心脏，偷偷的，慢慢的，轻轻的。
　　突然，一束刺眼的阳光打进来。覆盖了黑暗，空悠悠的病床上出现了一道光亮的白痕，与两边深不可测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少年透过满是雾的玻璃窗，小心翼翼的观望着。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轻轻地将修长的五指覆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合上双眸，金属碰撞的声音灵动响起。

　　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赫然是一张苍白僵硬而熟悉的脸，直勾勾的霸占他的目光。
　　心脏骤停一拍，肌肉活动猛烈的条件反射，却像全身失去了传出神经一般动弹不得。
　　少年惊恐地喊出声，却不闻空中一点声音传来。面前的脸仔细的端详着她精致的五官，嘴唇轻轻蠕动，却有声音，空灵地在耳边回响。
　　“原来……是…你啊……”
　　“我……亲爱的……儿子…”

　　被压在床上的人瞳孔急剧放大，脑海中循环播放着奇怪的话语。
　　他拼命地摇头，额头满是冷汗，手心攥得如火似的烫。
　　不，不，不是，不是！！

　　少年的眼神往下转，去见得一具通透的身子，肝肠裂断，蛆虫溢了出来，病床，地板，栏杆，以至双腿。
　　清晰的触觉从大脑中被告知，他努力呼吸，却感觉被人扼住了咽喉，面前的脸忽的消失了。
　　然后他掉进了深幽的海底，无光照进来，咸的发臭的海水灌进口鼻，堵住了氧气的入口。
　　窒息，渴望，还是窒息。

　　就快要耗尽空气了，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

　　睁眼，他竟然还能睁眼！面前是白花花的墙壁，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眼前是穿着白花花衣服的医生。
　　他还活着？
　　不，是根本就没死。

　　他躺在躺椅上，环顾四周。眼前，常日里包揽一切重活的女人佝偻着背，身上是蓝色条纹、没有温度的服装，虚弱地舀着碗里的粥，抿进嘴里。
　　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是她最爱的南瓜粥。

　　少年还沉浸在方才的惊吓之中。不是吧，鬼压床？
　　他活到现在也没经历过，妈呀，虽然他不信鬼，但还是有一些吓人。
　　是他的妈妈来梦里找他了吗。

　　章熠冉一看手表，已经八点了，九点，学校准时发车。

　　他记得昨天晚上说要退赛，母亲立马就变了脸色。
　　长篇大论地教育了他一番，然后硬要盼望着他拿个奖回来。

　　章熠冉放弃了违背母亲的心意，又像个母亲似的千嘱咐万嘱咐，好像生怕他不在两天，母亲就会出什么大事儿似的。

　　心还是揪着不放，但是机会总要到来。
　　章熠冉像个大人似的嘱托了医生几句，拜托他一定要给母亲吃最爱的南瓜粥和韭菜饺子，30几岁的医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章熠冉显然不知道现在已经活成了几十年后的样子，绽放着稚嫩的笑容。

　　硬是拍拖了六七分钟，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门。

　　黎霖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了声“章熠冉”，那人像消防员听到了警报似的飞速窜回了病房，紧张地问道：“妈！您怎么了？! ”

　　她捡起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棒棒糖，轻轻地牵过他冰凉的手，把温度和糖一并带给了他。
　　女人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脸颊微微凹陷形成了相似的酒窝。她用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声音说道：“小冉，昨天晚上还没来得及给你。”

　　“放心吧，你最爱吃的味道。”

　　章熠冉看着面前的人的微笑。

　　他不管再怎么像个大人，在她的眼里，也是小孩啊。

　　出了门，关了门，里外隔绝，玻璃窗反着光，映着温柔的轮廓。
　　头发被撩在空中，飘忽不定，几根耷拉的发丝蹭到了鼻子，有些微微痒的感觉。

　　少年站在窗前，望着密不透光的窗帘，把两根棒棒糖塞进口袋，手里握着另一颗，撕开糖纸，含进嘴里。
　　巧克力味的浓郁和淡淡的奶香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整个大脑，和响起的手机铃声，无限循环。

　　——备注——WC

　　“黑暗里，月亮落了地……”

　　“换个清白的姓名，再叫醒……”

　　章熠冉任凭铃声响至结尾，又重新播放。
　　他大步向前走去，随着音乐到达高潮，他开始跑，前方是已经习惯的新家，他大步向前跑去，脚步跺得很响。

　　是啊，他来了！

　　一直向前，因为身后，是挚爱的人啊！

　　章熠冉辗转几路终于是回家拿了东西又折回学校，终于是在8:59准时到达。

　　老王焦急的眼神终于平息下来，他叹口气，显然被吓到的拍拍他的肩膀说：“哎呦章熠冉，你可吓死我了，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不来了。”
　　章熠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队伍上的车。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了圣莱后坐学校大巴，只不过车上只有寥寥数十几人，有切切搓搓的欢声笑语，但也在最后化归为安静。

　　章熠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空的，右边，也是空的。

　　考场在一所公立高中，二中，也是整个区最好的重高。
　　一进校园，满目都是红色的横幅，不是激励学生的格言就是获奖名单。
　　区领导颇为重视，给这个学校投了不少资金，才有了这个全南京最大的面积，以及寥寥几个雕塑和稍微先进一点的科学器材。

　　二中的校服又白又绿，丑到至极，拥有美称“大白菜”，但审美观为负值的校长还是要求他们天天穿。

　　虽然今天只是不能再微小的初试，他们要走出南京，走出江苏，再走向全国，最后，走向世界。但，整个校园也全是人，人数占多的大白菜也被淹没了。

　　全是跃跃欲试，散发着光芒的走在未来路上的青少年。
　　他们脚下，是阶梯。
　　他们眼中，是梦。

　　章熠冉在校园里游荡着，明明还有一个小时就考试了，明明比他聪明的人还在继续复习，明明，他还没有把握。
　　“黑暗里，月亮落了地……”
　　手机铃声响起。
　　上面的备注是……
　　小王八蛋。
　　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是他？
　　没看错吧，都一年没联系了……
　　章熠冉有些无名的恼，眉毛向内聚集，拂去尘，手指微颤地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片安静。
　　那人没说话，却能听到轻微的有些急促的呼吸。
　　一分钟，电话两头的人都死寂地像不在了。

　　那呼吸声渐渐响了，更急促了，仿佛急不可耐地想要抓住坠崖的飞鸟。
　　喉咙沙哑的，他说：
　　“抬头……”

　　——
　　王朝谙坐了两小时高铁，睡了两个半小时。
　　咦~为什么会多出来半小时？？

　　他把行李放在校长办公室，然后坐着校长的车，一路跟在巴士后面。
　　副驾驶座能远远地望见最后一排的人影。

　　还是一样啊。
　　喜欢坐最后一排。
　　喜欢眺望窗外的风景。

　　半个小时就到了。
　　王朝谙望着宏伟的校门，不禁赞叹这大城市的风光。
　　虽然他们木南也很美。
　　自然美。

　　他的考场在二楼2011，十一班，序号1，座位第一排第一个，日期十一月十一号。
　　这，，，跟他过不去了是吧。
　　他第二次来南京，却无暇顾及这里的美景。他提前一小时到了考场，毕竟尚没有熟悉的人和物。
　　又刷了一遍错题后，趁老师还没来，他先进考场逛了一圈。
　　这教室也比他们的大，前面对过去有个阳台。
　　微风和阳光从宽敞的阳台里传过来，温暖中夹杂着一丝清凉，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真真正正的冬天了。

　　王朝谙收好书包扔在门口，悠哉悠哉地走到了阳台，倚着栏杆，吹着不冷的风。
　　手机在裤兜里微微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臭小夕：臭哥，我们到了。

　　哦，原来是他们到了，他当然知道，他可是一路跟在后面的。
　　不过这臭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发消息，难道又在哪里鬼混，他们也真是。

　　他们……为什么要加个们？

　　王朝谙回了个直男微笑，然后退出微信界面，打开通讯录。
　　第一个人的备注是小狗狗，前面加了个a。
　　本来是想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的，但，手却不听话地按下了。

　　他转过来对着天空，望着草坪。
　　耳边轻松的音乐却使他越来越焦躁，他低下头去。
　　音乐戛然而止，那边是一片安静。
　　听不到呼吸声的安静。
　　他接通了。

　　王朝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怎么，这么久不见，要一绝高下了？还是，想他了？
　　屁话。

　　就这么沉默吧，至少他们都知道，对方就在这个小小的手机里，跳动着脉搏。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眼前不远处是一只鸟飞过。

　　他的眸猛地抬起，树荫底下，站着一个人。
　　眸间含水，光怪陆离。
　　那身影明显高大了不少，但是站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挺着背，右膝微微弯曲，腰间别着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果然，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懒鬼了。

　　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咸咸的湿润的东西，他一开口，喉咙却是哑的。
　　他看着他说：“抬头。”

　　那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傻愣愣的，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锋利，四目相对，咄咄逼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不知道谁的电话中突然响起了一句：
　　“你好，我叫王朝谙！”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