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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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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以继日的训练,终于是迎来了那一天。
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倒计时三天。
每天晚上溜出去吃校外小摊的章熠冉竟也消停了些日子,肯乖乖待在教室里写卷子。
教室难得地整齐,说明某人也真的紧张了。
闭关在学校的最后一星期,黎霖拎这几袋水果悄悄躲在了一间单人的寝室。
房间空荡荡的,刺眼的阳光冰冷地浸泡着每个角落,黎霖踏进去,不免心生一股寒意。
原本两张的上下铺被搬空了一张,腾出来空着的位置放了鞋柜,摆满了运动鞋,柜子旁还堆了两个篮球,上面印着“圣莱学校专用”,一看就是从体育组偷来的。
而棉被跟豆腐块儿似的躺在下铺。
章熠冉可能觉着睡在下铺,当鬼来了时逃跑快一点。
虽然一个人住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除了那三个兄弟,他实在不能接受跟别人住一块儿。
嘴上说的大气,心里还是忐忑。
章熠冉睡眠特别浅,丝丝的风吹草动就能惊醒,要面子的一个人睡,但暗地里还是不敢关了夜灯。
他是不信鬼的,也是不怕黑的。
但窗帘每每掀动,心里就像被撩起一块儿,跟着摇晃,麻痹着大脑。
好吧,实在,他也是人,怕,总归有一点,就一点点。
夜深雾后,月影斑驳,神经衰弱,刚好能意识到脉搏。
黎霖看着儿子孤独的房间,书柜上摆着几本孤独的教辅,她把沉甸甸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忽觉肚子疼,扶着墙壁缓缓走到厕所。
章熠冉今天留下来刷了张数学试卷,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同学惊了,不禁给自己买了张彩票。
——活久见。他们也不好意思早离开。
老王一边欣慰,一边慨叹今天又得迟点回家了。
月上云霄,落下最后一个点,章熠冉扫了一眼,没有计算失误。
他把试卷塞回书包,起身准备走人。
教室里的同学也实在熬不住已走了一半。
偌大的教室在短短几分钟内了无人烟,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老王匀速的呼吸声,沉迷于颓靡的空气中。
章熠冉一个人回了寝室。
幽长的走廊,昏暗摇曳的灯光,贴合在松垮的睫毛上,随着眼眸的轻闭缓合微微颤动,迎着浑浊的秋风。
这秋,已经慢慢有点儿冬的感觉了。
他一路走到尽头,耳旁是其他寝室传来的嘈杂和欢笑声,在窄窄的走道见交杂在一起,混乱得使人头晕。
推开门,可以说是算很新的门安静地没有“吱呀吱呀”的乱叫,没有在一片黑暗扰乱章熠冉的思绪。
他“啪嗒”一声开了灯,瞬间亮堂得令他捂住了眼,恍若见了天堂。
他皱着眉头,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抬头才发现桌上摆着的水果。
空中弥漫的果香味和熟悉的香水味融合,干净无灰的地板上只有进来的脚印。
章熠冉解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水果,有一盒切块的苹果被打开了,一根牙签插着其中一块,氧化颜色还不深,应该间隔没多久。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供呼吸的气体正在慢慢耗尽,慢慢逼近。
那么,只有可能……
厕所的门锁住了。
底下的门缝透出了丝丝光亮。
章熠冉连喊了几声“妈”没人应,他一攥拳头,飞速地抬起脚踹过去。
“咯吱”一声,门开了。
墙边靠着一位满脸显着疲惫的女人,胸前起伏微弱,双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
“妈 ——”
——
“妈,您别担心了,爸不是在那边吗?”
女人无奈的“啧”了一声,一双褪去了细皮嫩肉的手抚摸在男孩的肩头。
思索良久,她还是缓缓开始念叨:“你说你好好的木南不待,非要跟那胖子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比赛,唉,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王朝谙狡黠地笑着回道:“我这不是跟我爸交流一下感情吗。”
林芸情不自禁地“切”出了声,翻了个白眼:“油嘴滑舌! ”
老妈终于是消停了,王朝谙轻松的吐了口气,开始刷前几年的奥赛卷子。
选择题都很顺畅,只是到了最后一题……
“哎小王啊!我给你拿的感冒药带了没有?”
花了15分钟构造的思路和结构框架瞬间崩塌。
王朝谙欲哭无泪的转头回答道:“拿了…”
门口的身影满意的点了点头,听到越来越轻的脚步声,王朝谙并没有拿起笔。
一分钟后——“儿砸!”
王朝谙:拿了,带了,没忘。
林芸拿着一瓶迷你装的沐浴露进了房间:“这个你肯定没拿!”
面前的男孩只想好好写题。。。
“妈,我就去一两天,况且现在都快冬天了,用不着沐浴露。”
女人嫌弃地骂了一句:“随你吧,臭小子!真不爱干净。”
“妈,门帮忙捎上!”
王朝谙总算又回到了安静的环境,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烦躁的看了看题目,用硬方法暴躁的解了出来。
对了下答案,靠,瞎做也能对。
假的吧!
面前的日历被微风吹起,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才忽觉几天日夜颠倒刷题都已经忘了翻日历了。
今天是几号来着?
说不准,连今天是星期几都忘了。
房间里一个电子产品都没有,全被可怜的堆在了林芸的衣柜底下,知道在哪儿也不敢去拿。只有晃荡的时钟——一个只显示12个小时的废物。
现在也已经十点过半了。
外面的月色很美,在漆黑的夜中闪闪发光,快要睡过去。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没去上学,一觉睡到七点半,在家里刷了几套数学和化学卷子。
这次全国性的竞赛,他也没底儿。只报了自己最擅长的两门。
那么这样算来,不是周六就是周日。
他看了看窝在床上的猫,今天又是格外的肥,眼睛却瞪得圆不溜秋的,
深棕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么看来今天是周六了。
他家阿毛只有周六特别兴奋,晚上
十点多还不睡觉。
主要是因为主人周六作业做完了晚上可以陪他玩,小时候作业少,时间多,光滑又暖和的手顺着毛,猫大爷被撸得很舒服。长大了忙起来,猫却没忘掉这闲情雅致,每逢周六,毛爷爷只有在主人陪玩过之后才可安心的睡。
王朝谙揉揉眼睛,感受到一丝困倦。他把日历翻到了正确的日期——,11月9日。
后天就是奥赛了。
不知道今年怎么选择了光棍节这个不吉利的日子。
但是在王朝按来说倒是挺吉利的。
因为那是他的生日。
11月11日,上天注定找不到女朋友。
王朝谙生无可恋地撇掉了这个悲伤的事实,坐到床边,把猫抱在怀里。
软软的一团窝在怀里,喵喵地像在撒娇,倒是挺可爱,至少比他那个机灵鬼妹妹可爱多了。就是长得有点丑,脸上多肉。
他一边撸着猫,一边躺下去,不小心压到了猫尾巴。
毛爷爷被惹气了,粉红的肉垫拍在那男孩柔软的肚子上。
他才反应过来,歉意地做着鬼脸。
王阿毛不领情地下了床,头也不回的屁颠屁颠的回了猫窝。舒服的躺下去,缩成一坨,
凌晨,王朝谙望着天花板,床边放在明天通往南京的高铁票。
他攥住被子的一角,眼神无光。
会不会……
有可能。
不知道章熠冉此时是重回了以前的懒惰,做了校霸,还是像他一样。
他们会不会成了对手……
——
南京市第一医院,粉刷的墙壁白无他色,轮子与坑坑洼洼碰撞,与心跳的节奏交错。
病床上的人脸白如这墙壁,唇无血色,两片唇瓣轻轻地动作,却没能引起面前的人的注意。
男孩焦急地四处奔走,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苍白无力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冉,妈只是普通低血压,你别担心了,快…快坐下。”
男孩俯下身子,双手扶住冰冷的金属栏杆,耳边回荡着熟悉的节拍停顿,他微微启唇,声音中带着慌乱的颤:“妈,您别吓我。”
“您说您刚通宵做完手术,还来什么学校,还是自己开的车!”
女人被嚷嚷了,委屈地转过头去:“我这不是……给你…你们带点水果吃吗,你们几个孩子每天训练这么累。”
章熠冉自然也明白母亲,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医生沉重的脚步传来,示意男孩出去。
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装做没看见床上女人的眼神,搂过男孩的肩一同去了外面把门紧紧地闭上了。
里外隔绝,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只有脑袋里自我纷乱的诉说。
女人躺着床上,深邃的眼神透露出无望。
章熠冉耐不住性子得问道:“医生,我妈没事吧!”
医生喉咙梗住,艰难地运作口齿。
“孩子,你多大了?”
“17啊,问这个干嘛?”
“你是个成熟的孩子了,要学会自我排解,别老是把抑郁的事情都在自己心上不说……”
章熠冉被戳破了无人知晓的寂静,似乎很有底气地说:“我挺会自我排解的!”
医生突然松气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说道:“真的?”
男孩没有三思的点点头。
医生还是有些担忧,紧锁的眉头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章熠冉做好了准备。
“你母亲,得了肝癌。
“现在才检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还有两个月时间希望你们好好珍惜。”
医生不顾章熠冉的反应和停顿一口气像背台词一样流利的说完了整段话,然后逃避的背过了身。
章熠冉的确慢半拍。
他愣了半天,把医生的话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充满怀疑的咽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医生的背,轻轻的质问:“癌?肝癌?”
对方的脑袋上下晃动。
章熠冉塌坐在了地上。
医生忙把他扶起来,章熠冉失神地望着他,用力地摇晃着医生的身体,用力地左右摇头,张大了嘴却哑了口,发不出一丝声音。
寂静,一片寂静,无人戳破的寂静。
周边的嘈杂瞬间都化为空灵,在悠悠中回荡,逝去,变成恶魔,吞噬着思想。
章熠冉想平静,他无法平静。
男孩和女人,伫立和躺倒,怀疑和真相,面面相觑。
空气突然颤抖。
“妈,要不…我退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