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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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王是他们冲刺班的老师，可以任凭章熠冉出去晃荡。
老王怜惜地借玻璃窗瞧了瞧自己头上的几根毛。
本来就少的可怜，最近还因为熬夜疲倦沾上了银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回到讲台上，决定把卷子批完再回家去。
王夕槿看了一个晚二的奥数书。
她的悟性很高，学习理解能力很强，所以大都一遍即过。
可惜也有难着她的题。
这本书出的很妙，虽说是适应新手阅读，但刁钻程度不亚于老王出的精华试卷。
它出的并不都是常见的原题，而是经过精雕细琢，反复推敲而举一反三出来的题目。
几何代数相结合，虽说着换汤不换药，却犹如误入偏僻的羊肠小道，曲折蜿蜒，迷途其中。
她合上书看了看封面。
作者赫然印着：王超。
这下她明白为什么了。
一道没有例题的几何赫然印在了书本第五十七页的正中央，一页难得就一题，显得格外突兀。
寥寥几道黑线勾勒出圆、三角形、与不规则四边形交织的轮廓，看着眼花缭乱条件却清晰明了。
图形熟悉，构造简单，计算方便。
但看起来越简单的题目往往越难。
王夕槿试了多条辅助线，但添上却又走到死路尽头。
晚二随着草稿的涂抹而流逝，下课铃兀然响起。
惊着了睡觉的同学，也惊着了脑子一团麻的王夕槿。
她最终还是撂下了笔。
撂下了面子。
她摸索着来到了冲刺班的教室，看到老王还在教室，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她敲了两声门。
老王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模糊地看到黑暗中的人影，示意她进来。
见是王夕槿，老王有些讶异。
见她手上拿着不是试卷，老王更是讶异。
这姑娘，可别没事儿来找事儿了。
王夕槿还在为前些日的莽撞担忧，她小心翼翼地把书递过去，指着那道题，在上面打了一个问号。
老王没看封面也自然晓得这是他出的书。
他带着得意的看着题目笑笑。
他看着书本上横七竖八的铅笔印子，忍俊不禁。
一是这姑娘考虑的角度实在有些过多了，二是自恋自己的水平。
姜还是老的辣。
他拿起黑笔，笃定地轻轻地在一处没有印记的地方画了一条黑线。
顺畅无比，而且没有继续的动作。
是的，辅助线有且仅需要一条。
在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计算失误的地方，反而隐藏着最准确最简易的答案。
他懂得了王夕槿的心思，她也许考虑过，只是一眼看过去不可能，一算更出了错。
便轻而易举的放弃了，与正确失之交臂。
王夕槿一开始还想反驳老王，但看着老王用黑笔描出关键的两个重叠的图形。
然后在重叠部分打上阴影。
她懂了。
都懂了。
她不由自主的敬佩老王。
“王老师，之前的事……”
“之前没有事，以后的那才叫事。”老王从桌垫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王夕槿。
“请你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我的高血压可不容得再犯第二次。”
王夕槿瞠目结舌地盯着那张纸，平定了一会儿后，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飘逸的字迹不动声色的显露出一丝潦草和慌乱。
她平静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老王对着她的背影说：“明晚别忘了来上课。”
当背影渐渐消失，晚风又逐渐吹入脑海，老王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场赌博能否满载而归。
夜，王夕槿躺在床上，脑充血似的澎湃，伴着舍友的鼾声，陷入数织的网，彻夜难眠。
第二天晚上，老王领着她去了教室。
冲刺班在教室四楼，靠近学校的最边缘，窗户外边远处就是山。
一堆山，层峦叠嶂，放眼望去，像是盖了一张纯绿色的被子。
风吹的时候，整片树林一齐摇曳，平常但壮丽。
他们，从这个不知名高中中轻挑细选出来的种子，将会从这片偏僻的山林中破土而出，枝繁叶茂，一直延伸，伸到更远的地方。
王夕槿翩翩地迈进教室，裙摆跟着颤，在富人家的孩子们眼中朴素无华的校服，却在她的身上赋予了异于常人的魅力。
王夕槿简短地提了句自己的名字，便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
有个男生不禁对身旁的同学说，也没看旁边是男是女。
“那个女生笑起来好好看。”
那个男生痴痴地望着她走到自己后面一排坐下。
由于是冲刺班是单人单桌，男生不自觉放大了声音。
王夕槿离他并不远。
她：？
旁边的女生：？
王夕槿听了老王一节课，勉强跟的上，记了整页笔记。
她看看别人，却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桌子上只有一张过程简洁的卷子。
连笔都没有。
她不禁怀疑人生了。
冲刺班虽说是冲刺班，实则可以称之为穷人班。
是穷孩子的保护伞。
这些孩子拢共二十来个，半数多都是农村出身，是王夕槿爸爸王钊的同乡，有了些许积蓄就出来闯荡，靠着关系来了圣莱，即使减免学杂费，一年几万的学费也压的喘不过气；那些极少的部分便是像章熠冉这样的。
他们物质不富裕，干得了粗活，骂得一口粗话，但共同的特点是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傲气。
那种你嫌我穷，我就能拿百万奖学金给你看的那种傲气。
又有钱又好学习的孩子稀为金子，沦落不到这儿来。
王夕槿本以为这个班会像平行班。一样，闲杂聊天，上课随便，只是相较于好那么一点点。
现实正好相反，这里的学生们都拼了命的学。
他们学习，不是为了多高贵的名誉，是纯粹为了更好的成绩，更好的前途，更好的尊重。
17班有两个，章熠冉和花雪。
花雪是属于上述一拨的。
而如今又添了一个王夕槿。
她显然不和花雪共类。
这儿的孩子拼了命的学习，像是苟延残喘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断的攀岩，攀延，害怕掉落，因为一摔，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们不知何时跟这些纨绔学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或许是生来就有的那种桀骜。
懂便不听，不浪费时间，一个字也不愿浪费。
让王夕槿一眼望去，还以为是走错了教室。
第一节课难免有些不适应。
冲刺班的学生极少举手发言，一个个脸上带着被风吹来的慵懒，手如千斤铁铅拖赘。
但老王只要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是懂了还是得再讲一遍。
他们讲的速度很快，一节课一小时，能讲一张四面的试卷。
一面题量也并不是特别多，有时候时间空出来，老王也会自己出些题目。
他也总是抱怨别的老师出的试卷。
每天课前五分钟的吐槽便成为了各位学生的家常便饭。
“你看看这道题，题目都讲不清楚! ”
“翻过来反面刊误订正一下，这些老师眼睛花了吗？打个字儿都弄不灵清。”
“这道题水平太差了，怎么符合我们冲刺班的水平! 来，我给大家改几个条件! ”
“这是谁出的试卷？是不是又是哪个年轻的老师？数学组怎么回事？那么多老教师放着不榨？”
“……”
所幸今天新同学到来，老王暂时忘却了这一习惯，倒是悠哉悠哉地发了张新的试卷，然后靠着椅背坐下，把保温杯安稳的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喝了口茶润嗓，清亮地说道：“今天随堂测验。写完了随交随批啊! ”
老王看着学生们不情愿的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画出自己的名字。
他不满地说：“你们还想不想拿好的名次啦？今天不写完不批完不许走。”
学生们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王夕槿的硬办法还是没能借一本奥数书就改过来，依旧是过程、计算写满了整张试卷。
她踩着铃声交了试卷。
班里没写完的同学所剩无几，老王的卷子也批的差不多了，正悠闲的闭着眼睛小憩着。
他见王夕槿终于算交了试卷，揉了揉老花的眼睛，戴上了眼镜。
一瞥见这试卷，就瞬间像长了针眼似的嫌弃。
他无可奈何的叹息道：“王夕槿呀，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你看这题……”
老王随便挑出了两道题给她讲，都把她原来冗长繁杂的过程给划去了，写下了简洁明了的步骤。
王夕槿混乱地揉了揉头发，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满脑子都是：草，这道题还可以这样做! 草，这道题怎么这么简单!
她凭借一己之力把老王拖到了十点半才回去。
王夕槿走回寝室的一程都在感慨数学美妙，而老王则拖着疲倦的身子，狠下心来呕心沥血，为王夕槿单独做了一册练习。
王夕槿是个很玄的姑娘，看着复杂的题能一字不差写出标准答案。可遇到那些看上去简单实则要拐几个弯，要过几个陷阱才能解出来的题目，她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车，不懂得拐弯，去到时能直接撞过去就这样把答案给撞出来。
即使过程再复杂，计算量再大，阻挡物有多坚硬，她都能是对面的答案暴露无遗。
只是她不知道只要绕个弯儿就能Fa无损的到达对面罢了。
钢铁直女本直。
别人是情商直，她是智商直。
老王也总算是摸透了她的脑回路，他出的试卷由易到难，从拐一个弯到九曲连环，循循善诱一步一步摸透迷宫的出路，而不是像她之前那样直接把所有的墙都撞开，找到出口。
章熠冉自然是像拥有了钥匙般，一路畅通无阻。
他趁着上好的月光惯犯地跑出了校外，倒也不远，只是静静地走着这条小路上。
空无一人，山峰以天空为背景屹立不动，黑色幕布笼罩的绿色树林，再次成了他的依托。
他站在了学校边缘，却瞥见四楼那一个教室还亮着一抹光。
他轻漾漾地笑着回了寝室，脑海中浮现那抹黑夜中温暖的光。
柜子上摆满的数科读物仿佛时时刻刻监督着他。
他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