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原点》Cy_彐栝

23、第 23 章

　　王夕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平定了节奏不当的心跳。
　　他和王朝谙都很美观，但人面兽心，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她以为的章熠冉是校霸，活泼开朗，幽默沙雕，话痨，甚至有点神经质；而哥哥安静闷骚，虽然私底下也常常跟她一起皮，但总归是没内味。
　　南京的章熠冉，似乎真的变了。
　　她听说班上有个闷骚男神，但她把扫帚立起来都没想到会是章熠冉。
　　王夕槿对他的记忆，仅此而已。

　　章熠冉真的不说话，一睡能睡一下午，上课也经常看书，不听课的习惯也仍旧岿然不动。

　　晚上老王瘫倒在地的时候，班里躁动不安，但他很冷静，没有丝毫颤巍，一言不发地把老王抬到了医务室，且细心地去办公室找来了药。

　　她半信半疑地问他：
　　”真的？”
　　章熠冉笃定地点点头。
　　“好吧，那你……会保密的吧。”
　　章熠冉再次笃定地点点头。

　　“喂，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好的，妹妹!”
　　他坏笑着总算是吐出句话。

　　王夕槿眼睛瞪得跟个硬币似的，惊愕地看他。
　　“合着你是来占我便宜的!”

　　章熠冉故作洁癖地挑着裤腿上的灰尘，然后翘起二郎腿来，轻飘飘地望着除了黑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他悠闲地吹起口哨，王夕槿刚想把揣着，空气中却飘摇着一段朦胧能听出旋律的曲子，由渐弱转向渐强，音调准的出奇。
　　口中呼出的音符俨然带着些热气，润化了歌词，不需要文字的点缀，淡淡的，纯音乐的热气。

　　简单的调子，失去了伴奏的悠扬，没有钢琴的灵动，却显得格外轻快起来。

　　音乐是世间感伤的柔情。
　　它代替了心中的语言，唱出来，或者……简简单单地聆听。
　　而章熠冉喜欢这感觉。
　　独自缅怀，独自向往着未来。

　　“good night……”
　　女生嗓音里的温柔轻轻地流露出来，赞赏这没有夜的夜。
　　“good night……”
　　道这道不尽的晚安。

　　章熠冉出乎意料地看她，两人对视：“听过？”
　　她点点头，蓬散的秀发携着极细微的风一颤一颤，像是打着韵律的拍。
　　“《古奈》，MT1990。”

　　章熠冉眉挑起，睫毛微颤，他继续吹了下去。

　　“写作业听特别有效！”
　　章熠冉瞬间吹崩，要不是没喝水，不然学校的地就惨了。
　　他尴尬地笑笑，附和着称赞道：“是啊是啊，你可真爱学习。”

　　好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医务室，突然又哄闹起来。
　　原本舒适的暖黄灯光却在黑透了的夜晚显得格外刺眼。
　　“我好得很!”
　　老王熟悉的声音又高声地侵略着四周的黑夜，王夕槿听着，不禁有些黯然。

　　富家子弟们的快乐重燃起，勾肩搂背，有说没说的聊着闲话，又回到了之前悠哉悠哉的模样。
　　王夕槿低下头去，章熠冉以为她很愧疚。
　　“道个歉就没事了，老王心很大的。”
　　王夕槿摇摇头，没有要走的样子。

　　章熠冉蹙起眉头思索了一般，叹了叹气，起身离开了。
　　王夕槿沉浸在无尽的黑夜，没有感受到身旁压力的减轻，和渐渐笼罩的冷气与虚无。

　　班里，学生们硬劝老王回去休息后，教室里又充满了自修和无趣和按耐不住的闲杂声。
　　虞落雁不禁感到背后的凉风，一转头，才发现，两个位置空荡荡。

　　她皱起眉，心里不自觉地脑补出一部狗血剧情。
　　她不安地怼怼同桌的手臂。

　　“看小说，没空!”
　　她无情地一把抢过书。
　　“哎呦姑奶奶您小心点，我的朝哥哟!”
　　虞落雁翻了个白眼：
　　“那都是小说，我的朝哥都快不见了。! !”
　　她的小眼神瞟向后座。
　　花雪看见空荡荡的两张桌子，同桌挽住的胳膊急得快哭出来：
　　“他们不会真是谈恋爱了吧？”
　　“不行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花雪安慰地抚抚她的头：
　　“呼噜呼噜毛，不会的昂！”
　　她腾出一只手指着空中，想了想说：“也许章熠冉去做实验了呢!”
　　虞落雁水汪汪的大眼睛略闪着光芒地看着她：“那那个新来的学霸呢？他们……不会一起去了吧？”
　　她说着，想着，又焦急地哽咽起来。

　　花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害，别想那么多。她肯定是把老王气晕了，没脸来班了。”
　　同桌听着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她也没法再闹下去，她噘着嘴，愤愤地转回去趴在桌子上。
　　虞落雁打开美团外卖。

　　她刷着在她眼里发着光的食物，眼睛里也反着光。
　　“哼，我要化悲痛于食物!”
　　花雪一脸纵容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孩子那般温柔。
　　同桌是可以当女儿来养的。

　　钱谦坐在自己的“皇位”上发着呆。
　　不知怎么的，花雪那张鼓着腮帮的脸总隐隐约约的浮现。
　　还有晚上轻柔的话语，都一字一句温柔的注入了他的心中。

　　他并不奇怪，因为动不动就撩妹，多情，已然成为他的性格了。
　　只是像花雪这样怼他的还真少见。
　　一蹴而就的好感，一挥即去的暧昧，他不知道，还在等待着什么，他不知道，钱究竟能买到多少感情……

　　王夕槿还真是个不识相的家伙，还说要把他开除。
　　笑死钱谦老爷子了!
　　他爸可是投资方，只可惜说服不了校长把学校收购了，要不然，圣莱可就只是他钱谦的一个游乐场，夜总会了。

　　他歪头望着花雪，和……往她怀里缩里的不知道哪个讨厌的家伙。
　　花雪满脸宠溺的笑着揉揉那人的脑袋，甜美的溢出屏幕。
　　一号男嘉宾钱谦爆灯。

　　他多么希望此刻在她怀里的是他啊！
　　追!他不相信，有他钱谦追不到的女孩子!
　　在女孩转身之际，男孩狡黠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夜，依旧是夜，漫长的夜……
　　王夕槿看着老王远去，心里被揪起一块。
　　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老王，教龄也二十几年了，明年就上了半百，刚好和她的爷爷一个岁数。
　　如果死神可以暂停时间的话，遗憾将永世长存。

　　“踏，踏，踏” 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闷地踩着地，在身旁坐下。

　　章熠冉跟老王说要去做实验，正值高兴的老王立马应许了。
　　谈笑间几句后，他快步折返，却又是熟悉的泣声传入耳畔。
　　愧疚，也不必这样吧!

　　几分钟前刚当了“哥哥”的章熠冉父爱爆棚地悄然靠近，他蹑手蹑脚地，生怕惊扰“妹妹”。

　　他坐下，长椅上却没有余温。
　　才几分钟就吹的一干二净。

　　他静静的看着王夕槿哭。
　　王夕槿感觉到目光的注视，抹了抹脸，抬起头。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章熠冉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怎么能对妹妹坐视不管呢？”

　　她在泪水的沼泽中勉强恢复了面部肌肉的动作。
　　章熠冉乘机会问：“你到底怎么了？”
　　说完，又不知所措地添了一句：“别哭啊!”

　　王夕槿带着哭腔娇嗔：“钢铁直男!”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真的保密，别骗我。”
　　章熠冉笑得憨傻着回她：“嗯。”

　　对面的女孩眼神无光，嬉笑的表情瞬间放下了。
　　也许，这样，才是真的她。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吸……想到了我爷爷。”
　　章熠冉忍住没打断，继续听。

　　“我当年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记得跟爷爷卖废品去了，要是夏天，卖废品的钱，爷爷都会给我买棒冰吃的；冬天的话……”
　　她垂眸凝视着地面。
　　“后来就没有冬天了。”

　　“当时卖的东西很少，没有够买一个我想吃的棒冰的钱，我就哭着说爷爷不好。
　　“小时候哪里知道爷爷有高血压和脑溢血，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我正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倒在地上也没反应，因为我觉得他在跟我玩装睡觉的游戏。于是我也躺在地上。”

　　章熠冉听到这里，憨憨的差点笑出
　　了声。

　　王夕槿没理他。

　　“有邻居经过，发现了。”
　　“我当时站起来，在那儿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爸妈赶来，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救护车。

　　“他们把爷爷抬上车，把我也抱上去。
　　“我看着玩装睡觉游戏的爷爷，听着车顶上滴滴响的铃声，笑了。
　　“是挺可笑的。”

　　“爷爷装睡，结果真的睡着了，而且再也没有醒来过。”
　　”爷爷赢了这场游戏。”
　　“这是他第一次赢我，也是最后一次。”
　　”可是，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王夕槿停顿了片刻，转头望向章熠冉。章熠冉却没一直盯着她，竟也注视着她一直看着的那块地砖。

　　她转过头去，继续盯着。

　　“知道我为什么看见老王这么难过吗。
　　“他躺下的时候，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那副场景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场景。”

　　“我后悔极了。
　　“后悔气倒了老王。
　　“更后悔爷爷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他的不满。”

　　王夕槿并不继续说下去，而是哭了起来。
　　断了线的珠子往下坠落，殇人心肠，梨花带雨中夹杂着不言的怨恨。
　　对自己的怨恨。

　　章熠冉从口袋里掏出刚向同学借的纸巾，小心地递过去。
　　一沾上纸巾，就湿成一片，一圈一圈地想外晕开。

　　直到，纸巾被风吹干再沾湿，在风干……
　　哭到后来，池塘干涸，龟裂，泣不成声，变为喑哑的嘶吼。

　　章熠冉怜惜同情地拍拍她的肩，也不敢多接触。
　　晚二下课的铃声响起，在偌大的校园一遍遍回荡。
　　王夕槿转过来失魂地看向他，迷茫与不甘。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