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原点》Cy_彐栝

22、第 22 章

　　章熠冉一听这命令的口气，不爽地抬头。
　　镜框后熟悉的眼神让章熠冉心里微振了振，随即又冷静下来。
　　小场面。

　　王夕槿嘴角歪斜地假笑着，她努力面带天真烂漫地看着那人，手里却悄悄把牌推进桌洞里。
　　“王老师，我们没干什么。”

　　老王转头望向章熠冉，他撇嘴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摊手，好像很真的样子。

　　老王怀疑地转过去，看看小动作遍布的教室——他们还没意识到老王的存在。眼看着就要走了，他突然折返，眼疾手快地从空隙中掏出来一副纸牌。
　　他用突出的中指提提眼镜，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段位太低。

　　他把纸牌扔在王夕槿的桌上，铺开，占据了大半位置。
　　这声音着实惊着了班上的同学，他们战战兢兢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老王，却迅速转回去装模作样地拿起了笔。
　　学生们被吓出一声冷汗，班里死气沉沉的，大气不敢出。

　　老王轻蔑地盯着眼前这里耍滑头的家伙，悠悠地问道：“这叫...没干什么？”
　　声音极低极刺耳，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章熠冉嘴巴比脑子快的回答：“我们在玩24点!”
　　他说完，又觉不当，试探着补充道：“您信吗？”

　　章熠冉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们也这样玩牌，也这样被发现，也这样在老师炯炯的目光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熟悉的台词，还有…快熟悉的人……

　　王夕槿瞬间拜倒，她扶额，想不出狡辩的话来。
　　真是佛了这位大爷...

　　老王于是更确信了。
　　他无话可说地看着其中一位不学也能考南波万的学霸和另一个今天刚在课堂上表现突出的新生，不知该如何骂出口。
　　“打牌是赌博，你们年纪轻轻，可别误入歧途!”

　　他宽慰地拍拍章熠冉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章熠冉啊，你可是肩负着全校的期望，好好努力，别整天和这些学生搞来搞去!”
　　老王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王夕槿。
　　作为班主任，他对下午班上的闹剧可是早有耳闻，数学课上的好感瞬间降为负值。

　　王夕槿当场不爽。

　　“王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地翘起二郎腿，又忽觉不礼貌，缓缓放下了。
　　“我是哪些学生，您了解我吗？”
　　“您这样偏袒学生，您的良心过得去吗？”

　　王夕槿目不斜视地盯着脸越发涨得通红的老王，收敛了些许锋芒，梗塞着喉，硬生生把“您有良心吗”这句更尖锐的话咽了下去。
　　再怎么样，也别跟素质过不去。

　　老王被这锐利的姑娘气得血液涌满血管，渐渐感到头晕。他用颤抖的手指着王夕槿，气极胸口却又说不出话。
　　他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王夕槿没想到老王高血压这么严重，她等待着老王的斥责，却等来了比斥责更为灾难的病祸。
　　她抑制着脑子的痛苦带来的眩晕，努力起身站稳，然后俯下身检查老王，转过头沉静地对章熠冉说：“过来帮我。”

　　同学们瞬间慌了，教室里一片嘈杂与慌乱，他们厌恶地看着新转来的学生。
　　一天捅了几次篓子不知，还把他们的班主任气晕了。

　　他们虽对老王有着学生对老师生来的逆反不顺，但老王对他们的好也了然于心，显而易见。
　　老王是学校算很和蔼亲近的了，去年凭高二17班一己之力就推上了优秀教师。
　　老王笑容可掬地请了一顿奶茶。
　　17班这帮“要吃”的崽子们就被驯化了。

　　王夕槿在旁，章熠冉和几个男生想抬着老王去医务室却束手无策。钱谦赶忙拿来了老王藏在角落的躺椅。
　　王夕槿用与今下午异样的眼光看下钱谦。
　　“没想到，你还知道关心老师呢？”

　　钱谦耍帅地摸了一下头发，换了一副新的金丝框眼镜戴上，邪魅地坏笑道：“怎么，后悔了？爱上我了？”
　　章熠冉拉开他，愤愤地骂到：“什么时候了还撩妹!快把躺椅拉开!”

　　他们和叫来的隔壁班主任焦急地把老王抬到了医务室。幸亏情况并不严重，老王吃了高血压的药，休息了一会儿，已可以清醒地坐起来了。
　　这帮娇惯的富家子弟们初次碰见这样的场面，手忙脚乱地不知怎样照顾老王。
　　只有家里条件中等干过苦活，照顾过人的花雪坐在老王旁边，帮他倒水，轻声问他头还晕不晕，难不难受。

　　钱谦愣着看着早上帮腔作势怼他的女孩，一脸担忧，动作温柔，全然不见下午那副讨人厌，说话带刺的模样。

　　小小的医务室挤满了不知所措的人，氧气耗的很快。
　　章熠冉擦擦汗，走出来通风。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被夜幕和昏暗的月光笼罩着，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抱着膝盖，整个上半身趴下去，仿佛故意折叠起来，借着椅背的遮拦，沉溺于孤独。

　　章熠冉轻声慢步地靠近，却听见隐隐的小心翼翼的抽泣声。
　　那女孩披着长发，遮住了脸庞，头发的弯曲程度告诉他显然是刚解下的。
　　他驻在两步远的距离，望着她的背影。

　　他认出了那头长发，认出了那条卡其色的略显褶皱的格纹连衣裙，认出了那快要熟悉的背影。
　　章熠冉怯怯地不敢靠近，他见过颜楚之哭，他也只是钢铁直男式的哄她。但……
　　他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上话，下午还鸡飞狗跳的，晚上却又跟个小女生一样哭了起来。

　　漆黑一片，月光渐渐被侵袭的乌云攘走，洒在她身上的光渐渐失了色彩，只剩下黯黄的无用的挣扎。
　　医务室的哄闹与焦急声终于是穿过了夜幕透过了月光传了来，王夕槿听到响声，下意识地想抬头，却又像被什么压住了脑袋，沉重不堪。
　　她独自缄默，不言不语。
　　泪划过脸颊，勾住下巴，酿成烈酒入喉，却不辣。
　　淡淡的咸味在味蕾间徘徊，不久就充斥了这闷堵的小房间。
　　黑暗暴露罅隙，冷风裹挟不为人知的回忆……

　　章熠冉最终还是决定走上前去。他鼓起勇气，同之前送颜楚之奶茶那样，难得涩意，不安，脸晕绯红。

　　“你没事吧？”

　　王夕槿抬起头，红着眼看他。
　　娇美的脸上显出难得的柔弱，红着眼眶，脸颊湿润，泪水反着点点荧光，诉说着渴求，期盼着温暖。看着，心就不自觉疼起来。

　　章熠冉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只能再重复。

　　“你……没事吧？”

　　微颤的话语间透露着小心与距离。

　　王夕槿摇摇头，用手一把抹去横流的涕泪：“一会儿就好了，有纸吗？”
　　章熠冉忙在袋子里左掏右掏，然后露出了直男的本色，尴尬地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啊，我去给你买一包!”

　　对面的女孩瞬间露出了熟悉的笑容，酒窝陷得深深的。
　　“哈哈哈，逗你的!”
　　她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叠餐巾纸，说了句“失态”，然后背过身子擤了擤鼻涕。

　　章熠冉尴尬地杵在冷风中，他才意识到王夕槿并没有回答有没有事，而是一会儿就好了，是真有心事吧。
　　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怎么安慰王夕槿。

　　“看你还有气力恶作剧，看来是没事了!哈哈”章熠冉配合地笑笑，努力营造欢乐的气氛。
　　可月亮都笑得跑了出来，为他们打光，王夕槿却又低下头去，耷拉着目光，弯下了嘴角。

　　章熠冉收起了刚落的话音，紧抿着唇。他伸出手想搭上她的肩，又半途而废，悬在半空中。
　　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绝对不是那样的感情。
　　但……那又是什么……

　　他看向她的侧脸，眉目是女孩子少见的锋利，鼻梁极挺，唇也红得刚好诱惑，即使不笑，只是动一动嘴角，也能有酒窝的影子。
　　像极了他熟悉的那个人。

　　王朝谙……的妹妹。
　　对，也许只是对小王八蛋妹妹的关心!

　　在为自己找了满意的理由后的章熠冉，静静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王夕槿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浓烈的洗发水味夹杂着些许衣服的洗衣液味清晰地环绕上来，但却意外地不冲鼻，有一股薰衣草的淡雅。

　　章熠冉拍拍自己的衣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幽静的空中回荡。

　　“难过就说出来吧，把我当成你哥。”

　　他看着她，她转过头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