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原点》Cy_彐栝

19、第 19 章

　　章熠冉还在恍惚中，他坐起来望着四周。
　　是与刚刚完全陌生的场景。

　　没有阴森的病房，没有交错的管道，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一个宽敞的卧室，床头柜上摆放着他和母亲的合照，书柜上摆满了荣誉证书。
　　手上还攥着一个还差一步就还原的魔方。

　　他看着它，忆起方才的场景，不禁笑了笑。
　　他把魔方就这样放进书包。

　　章熠冉试着下来走动，他不感到难过了，呼吸畅快无比。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眼前景象依然如此。

　　“啪!”
　　章熠冉这才迟缓地产生痛觉——
　　这不是梦。

　　刚刚才是梦，一切的一切，是梦。

　　如此真实，如此难忘……

　　章熠冉才从悠长的梦中醒来，记起了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高二了，准备冲中科大少年班。

　　——
　　初三下册，面临中考的步步逼近，他在王朝谙的督促下奋发图强。
　　一个寒假加上开学两个月，他通宵达旦，恶补了整个初三的知识，看完了三本科学著作。
　　章熠冉第一次感到满腹经纶的优越感。

　　剩下的时间，他潜心钻研科学。初中的知识已经不能满足他，他就预习高中。

　　他上课仍不爱听讲，仍爱跟老师斗嘴。但却不睡觉了。
　　只要不是科学课，他就在桌子里慢慢掏出书来看。

　　这使他理科成绩冲上云霄，但文科却依旧平平。

　　他放弃了去十二班的资格，反正他本来就要去南京上高中了，与其浪费一个名额，不如多在南实待几个月。
　　也有时间看看书啥的。

　　王朝谙去十二班了，章熠冉又失去了同桌。
　　除了王朝谙，没人有胆去坐那个位置。
　　章熠冉也不让人坐。

　　他们分别的时候，章熠冉祝他早点滚去提前班。
　　王朝谙还不解他为什么放弃这个名额，他还对他说，你买也要买进木南中学。

　　章熠冉只能苦笑。
　　如果他能留下的话……

　　两人只能相视一笑，对对方说：
　　“我在中科大等你。”

　　后来，王朝谙考进了提前班，章熠冉如常参加了中考。

　　章熠冉以数科双料满分，文科不能见人的成绩上了南京一所普通的私立高中——圣莱。

　　学校初建，环境好，但没什么名气。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开始……

　　章熠冉刚开学那段时间还跟薛过他们保持联络，聊得火热。
　　一放长假就坨在一起。

　　但是感情随着距离的陡然和时间的催促慢慢失联，学业压力越来越大，繁忙之余也渐渐少了联络。

　　然而新兴事物并不能引起章熠冉的兴趣，他不跟同学讲话，上课也只顾自己。
　　同学怀疑他有自闭症，但他们不知道，沉默的从前是疯狂的岁月。

　　高一索然无味，章熠冉出众的外表招惹着女生们的青睐。但他岿然不动，见一个说一句：
　　“由给定的焦点，怎样求椭圆形、抛物线形和双曲线形轨道，答对了就答应你。”

　　那些花痴的女生一个一个字连起来看这句话都不懂，何况解释。

　　章熠冉清净地过日子，没人来打扰。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他总是被这样的自己吓到。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成为了以前的王朝谙。

　　不近人情，不胡思乱想，心中只有学习，对别人没半点感情。
　　热爱学习，不热爱生活。

　　学习成了这个昔日的阿飞现在的精神支柱，他热爱学习，因为想去中科大，想去中科大，因为热爱科学。

　　在科学的世界中迷失自我，内心的热烈被全盘托出……

　　章熠冉成了别人眼中的学神。

　　高一学完整个高中的内容，理科每次考试都在满分周围徘徊，文科成绩也慢慢上来。
　　他突然感受到以前王朝谙的心情。

　　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后，又开始怀念以前的自己。

　　他宁愿像从前一样当个吊儿郎当的校霸，宁愿当个学渣，坐在学神旁边被他散发的光芒闪瞎。

　　——
　　现在他高二，是冲刺少年班的最后阶段。

　　开学那一天，物理老师找他谈话。

　　“章熠冉，这是一份物理竞赛报名表，你想参加就填一下。”

　　“报名参加后晚上就要上竞赛课，一周三节，课程免费，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章熠冉感觉自己被推销了。

　　他没仔细看，心想反正普通的物理竞赛试试手也是不错的。
　　龙飞凤舞地签完名字，章熠冉潇洒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数学老师老王也难得来找他，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章熠冉这才觉得奇怪，拿起报名表仔细地看了一眼。

　　“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
　　章熠冉顿时懵逼。

　　这踏马……
　　他已经牛逼到可以去参加奥赛的程度了吗？

　　老王看他神情不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

　　“章熠冉，决定好了吗？”

　　章熠冉看着报名表，犹豫了一会儿，他抬眼，眼睛里闪着光，笃定地说：
　　“我参加!”

　　既然如此，就拿个省一回来!
　　章熠冉拿他的一箱棒棒糖打赌!

　　老王结果报名表，复杂地看了看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迹。
　　这字，也是很迷了……

　　他推推眼睛，搭着章熠冉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章熠冉，你这字还得好好练练啊，要是这样写试卷，会不会当成废纸扔到都不一定……”

　　章熠冉自我感觉良好。
　　他的字有这么烂吗？

　　他拿过报名表瞅了瞅，好像，是有那么点丑。
　　就一点点。

　　老王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加油，给我争点气!”

　　毕竟他们学校才刚建，师资不高，前几年的升学率和平均分也不尽人意，排名平平，学费还贵，地址偏僻，好的学生不愿过来。

　　黎霖离婚后财产分配，钱财还算富裕。母亲怕他在南实娇贵地待惯了，为了让他有最好的学习环境，特意选了这里。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争光，中考数科拿了个满分，一高兴，什么事都依他。

　　但这学校也是真有钱，设施都是高档的，这样来的都是些纨绔的富家子弟，图个清幽。真正学习好的没几个。
　　唯一给学校拿过省一的已经上浙大了。

　　章熠冉是目前为止，全村的希望。

　　那天晚上，章熠冉特意通校回家查了一整晚资料。

　　他才发现自己的渺小。

　　自己连一本正经的奥数书都没有，别说省一了，能做出几题就不错了。

　　网上流传的大佬学习记录，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

　　一个小时刷完一套试卷，背下几本词典，还有更狠的——
　　他给自己手机设置了个程序，把机摆在面前，一旦在学习期间碰手机，就会被电……
　　这位人兄自作孽地体验了一会医院满格的WiFi信号后，再也不玩手机了。

　　最后，高一的他拿了国金。

　　这踏马是人吗？!

　　章熠冉看着手机满屏的“TIMI”，默默黑屏。
　　“……”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和满脸的“我是渣渣”去了学校。

　　他坐到位置上，发现身旁的空位多了一个黑绿的Adidas书包。

　　章熠冉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再看!
　　还是这个书包!

　　这书包，怎么跟王朝谙的书包一毛一样!

　　突然，他又扫兴地想，可能只是同款，想多了……

　　转念，他又愤怒地把书包踢到地上，谁这么不识好歹，敢坐他章熠冉旁边!

　　【精神分裂确证了】

　　“……”

　　斜前方的虞落雁盯着今天格外兴奋的章熠冉，小心翼翼地问道：
　　“章熠冉，你怎么了？”

　　“谁他妈把书包放我旁边了!”

　　虞落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舞足蹈。

　　他男神竟然跟她说话了!
　　整整11个字!!
　　她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同桌花雪看智障地看着发疯的她，一脸平静地回答章熠冉：

　　“好像是转来一个女学生。”

　　“什么？女的!”

　　男的也就算了，全圣莱都知道他章熠冉不近女色，老王竟然给他安排一个女同桌!
　　有何居心!

　　但一想到那女的被他嫌弃的一无是处的模样，他就忍俊不禁。
　　脑海中已然构思了数以百计个问题。

　　花雪看着对面的男生突然笑了起来，嘴角上扬，还有酒窝……
　　她也沦陷了。

　　两姐妹抱在一起哭泣这神仙颜值。

　　章熠冉倒是不为所动，竟然还觉得她们有些许猥琐。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要是颜楚之有这眼光就好了……

　　闪过光速收回。

　　早就不喜欢，计较过去的遗憾干什么。

　　他和学习才是真爱，颜楚之只是意外。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王超明明笑得非常慈祥，章熠冉却越看越猥琐。

　　学生们看到老王的笑容，心里不免慌张。

　　老王一笑，准没好事儿!

　　艾薛烯与同桌窃窃私语：“WC肯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老王眼疾手快地飞了一截粉笔。

　　艾薛烯捂着脑门叫痛。

　　老王抹抹手上的粉尘，愤愤道：
　　“亏你还叫爱学习，站后面去!”

　　章熠冉同情地看了看这位兄台。

　　“我们班今天转了了一位新学生，大家欢迎！”

　　章熠冉立马低下头去，思考骂人的措辞。

　　只闻得班里一片惊呼。

　　“好漂亮的小姐姐!”

　　章熠冉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不咋地。

　　就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错觉，错觉!
　　他这么洁身自好，怎么会跟女生有交集。

　　等她走到自己旁边，章熠冉已经嫌弃地把桌子拉了一米远。

　　他在那人桌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好了他静心挑选的十个问题。
　　保证让你欲哭无泪，痛不欲生。

　　那女生却也不惊讶，静静地坐下开始写题。

　　章熠冉没听到什么反应，有些奇怪。
　　哎呀，肯定是看到这么难的问题，怀疑人生了!

　　数学课下课后，章熠冉却听到清脆的脚步声，向他逼近。

　　一股女生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把写满的草稿纸甩在他桌上，撇嘴，用极好听但一幅“我是爸爸”的口吻帅气地说道：

　　“好玩吗？章熠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