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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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老陈开心地提早十分钟上完课，叫来几个壮丁搬奶茶。
班里一片欢腾。奶茶甜中不腻，连月光喝了，都要温柔三分。
王朝谙不喜欢喝奶茶，他把奶茶和吸管完好地放在同桌空荡荡的桌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凳子，恍惚地想：
你不是很喜欢喝奶茶吗？倒是回来喝啊！
——
木南街1038号。
夜色凌厉，切割下昏黄的灯光，寂寞了然。
冰凉的肌肤，贴着木然的铁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被子，纯白的衣服……白色沐浴了天使，也见证了死亡。
禁锢行动的铁栏杆边，伫立着巨大的机器。极长的管道连接着机器和病人的口鼻，气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也延续了一个人的命脉。
“滴——滴——滴”，单调的声响苍白地响着，规律的起伏一次，一次，撞击着心脏。
一双幽深的黑瞳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板，耳边是麻木的动荡不安，气管里塞满了氧。彻夜未眠。
六点，他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眼睛条件反射的紧闭，未发觉睫毛在忍不住颤抖。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他扭过头去，像赌气的小孩一般。
他知道，章煊来了。
随即，又听到女人温和的声音。
章熠冉睁开眼，被单湿润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他!
那天运动会跑完一百米，是他自己跟老陈请了假回家。回到的却是空无一丝温度的房子，他心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幻为泡影。
连病了都不愿意回家么？
章熠冉径直走进卧室，瘫在床上，胜似死鱼。只走了几步路，就粗喘着大气。
他突然佩服早上跑100的自己。
想来也只得苦笑声声。
胸中的闷，和心中的苦占据了大脑，麻醉着每一根神经。间歇性的咳嗽如同心脏电击迫使他突然清醒。
昏迷，清醒。清醒，昏迷。
无痛的呼吸折磨着他，整整六个小时，他一个人，在绝望中沉睡，又从绝望中苏醒。
他再也熬不住了。
再等待，等待什么，死亡吗？
他鼓足一口气从床上起身，差点没缓过来，险些摔在地上。
因极度的虚弱而不得不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喝了奶茶的月牙醉了，一头栽进云野里，隐没了星河。
章熠冉扶着墙，走一段歇息一段。偶然剧烈的窒息感带来晕厥，他硬着头皮，想着去见母亲。
脑海中现出母亲如水的眼眸，就用些气力，继续前行。
500米的距离走了半个小时，他看着还亮着灯的建筑，不免安了些心。
这里是宣林医院，母亲的医院，他还能记得，这名字还是他取的。
——
小时候学写字，他从能把自己的名字写的歪七扭八但是一笔不差，但父母的名字总是缺斤少两。
章煊写成立早宣，黎霖写成禾刀林，当时的父母还很恩爱，于是用他写错的两个名字作为医院的名字。
——
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近两年年没来这儿了，一切的设施都更新换代，护士和医生也上岗离职，有许多新面孔，也有曾经照顾他的哥哥姐姐。
章熠冉捂着胸口走进去，苟延残喘的样子让他很不适，也有难堪。
老护士长认出了他。
“你是黎院长的儿子吧，怎么了？”
“我..妈...呢？”章熠冉克制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缓慢地说道，吐出一个字就喘一口气。
“黎院长在手术。”
——
后来，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好久没见的病房，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哮喘频发，母亲为了方便照顾他，特意在院长办公室旁边建了一间病房。
专属于他的病房。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眷恋回忆，也不得不挣脱回忆。
——
章熠冉想起被冷落的不堪与孤独，不敢面对父母。怕一眼，就潸然。
事实上，他的心早已哭干了。
榨不出什么汁来。
黎霖连续做了一通宵的手术，已是疲惫不堪。她优美的身线正随着时间和劳累慢慢地改变。
奈何一出手术室，就被护士长告知她儿子哮喘十分严重，晕倒在地，已被送到办公室旁的那间病房。
虽然长久不用了，但里面的设施和机器都会定期检查，病房定期消毒。
母亲对儿子的念想已经到了闻一闻消毒水就可以满足的地步，刺鼻的消毒水在她的眼里，就好像儿子就在旁边的房间一样。
黎霖给章煊打了电话，章煊急忙赶了过来。
两人望着对方，才猛然意识到：
章熠冉是自己走过来的。
儿子的哮喘已经严重到更深一程度，母亲的心绞痛，如同撕裂般，在胸口来回拉扯，不争上下。
她又怎会不懂得儿子有多么痛苦。
空气环抱在周围，吸一口气就能获得氧，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肆无忌惮地舞蹈，仿佛有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一般的梗塞。
他们寂静地走到病房门口，望着里面被横七八竖的管道束缚的儿子。
曾经霸气，无人能敌的章熠冉，如今不能再可怜地躲这一小小的房间，忍受着病魔的侵袭。
黎霖心疼极了，在他眼里儿子永远是小孩子。
也是渴求父母保护的柔弱的孩子。
儿子在睡梦中，稍弯的身子和伸在半空中的手仿佛在诉说孤独与痛苦，像一根针深深地刺在母亲的心上。
他潜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对母爱的渴望。
殊不知，儿子早已醒了。或者说，在恢复意识后，就没睡过。
章熠冉只是隐约在脑海中看到母亲在向他走来，伸出温暖的大手牵住他。
然后温柔地刮他的鼻尖，笑着看他。
章煊走了进去，黎霖还在门口稍跟护士长交代了几句话。
章熠冉已经换了姿势，背对着他们。
他们不敢说话，怕吵醒了他。
章熠冉在这莫名的寂静下，也莫名的不敢乱动。
他细细地回想，湿润了眼眶，脸颊，和洁白的床单。晕出一片清晰可见的圈来。
药物的灌溉暂时缓和了窒息感。
但却没办法缓解悲伤。
他机械地吸吐氧气，以保证生命的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章熠冉终于熬不住转过身。
当对上父母眼睛的那一刻，他又后悔转过来。
喉咙的酸涩来得强烈，眼睛残留着泪光，掩盖不了情感。
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敏感的角落，触碰他的神经。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跟脑海中的优雅不一样，她的神色黯淡了许多，黑眼圈厚重，憔悴写在脸上。
唯一不变的，是对他那份单独的温柔。
章熠冉不免更酸楚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他让母亲先回去休息。
再待下去，他怕真的会在母亲面前流下眼泪。
他再懦弱，也不让母亲担心。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大眼瞪小眼，尴尬的气氛蔓延。
他们父子之间，貌似真没什么话好说。
章熠冉处世一大悲剧啊！
他没力气和父亲斗智斗勇，也突然觉得没那么恨他。
章煊看着每天嚣张跋扈的小子成了这幅病弱的模样，想说严厉的话不适合，说关心的话又不适应。
如此不可言说的父子关系。
真的是亲生的吗？
章煊含泪点点头：
亲生的。
他们干坐着。
不说话，
不看对方，
就这么坐着。
一个电话打进来，章熠冉知道，章煊要走了。
他有些解脱，却又感到，不舍。
他要是走了，真的，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病态的心理纠缠着章熠冉，倒是符合他现在这幅病态的模样。
章煊纠结地看了看他。
章熠冉索性转过头去。
凳子移开的声音，脚步远去的声音，还有，整理被子的声音。
父亲为儿子盖了盖被子。
章熠冉一惊，心脏骤停一拍。
趁房间的余温散去，他仍是方才的讶异。
活见鬼了!
——
章熠冉一趟，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原来可以这么无聊。
他自认为最大的成就就是戒了咬手指的习惯，原就修长的手指有了指甲的装饰后简直是完美的“手控”!
只是有点黑……
一个月的厌食让他暴瘦十三斤，让人看的认不出。原本圆润的脸颊渐渐现出骨骼的轮廓，头发也渐渐留长。
掉了赘肉，小腿的肌肉一览无遗，腹上的肌肉也若隐若现。
哮喘过后瘦成了完美男神——
太踏马值了！！
章熠冉看着镜子中近乎病态的自己，露出了久违的自恋的微笑。
两个酒窝陷的更深了，深入骨子里。
只是也有遗憾……
每天靠药物沉沦引发的睡意，靠科学书籍才有的兴致。
他才忽然觉得，学校真的有趣多了!
有好兄弟薛过，祁一龙怼天怼地，有Crystal跟他斗嘴，有好看的颜楚之，还有王朝谙。
跟他讨论热爱的科学。
——
他在手机上看到了最近的班级照，班级换位置了。
王朝谙和沈昱坐。
拍照的时候沈昱用星星眼崇拜地望着王朝谙。
章熠冉一顿恶心。
更恶心的是，王朝谙以宠溺的眼神回望过去。
周围的腐女还踏马在瞎起哄。
章熠冉一怒之下摔了手机。
——
手机壳与地板的撞击声惊醒了章熠冉。
章熠冉脑子一片混乱。
握草!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关键是，他的手机怎么真在地上!
手机壳烂了？
草!垃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