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青衫》阿颀

8、瑞兽 郭

　　郭麒麟设想过无数次见到柳雯月的场景。责问，哭闹，一片混乱，这是他以为的。
　　可真的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郭麒麟冷静地出奇。
　　……
　　“我做了些糕点，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希望你不会嫌弃。”
　　接过精巧的木盒，郭麒麟抚了抚上面的花纹――雕的是杨柳啊。礼貌地笑笑，客气得问了一句：“什么味的？”
　　“桃仁，龟苓，青梅，桑葚四味。”
　　香中带苦，苦中留香，涩中含甜，甜中反涩，倒是将人间的滋味送给我了。
　　“你…有心了。”
　　……
　　坐在窗前，看外边风雪正急，其实一片雪白也没什么可看的，只不过是郭麒麟不想去注意手边那个木盒罢了。那个昭示着她的存在的，带有她印记和名姓的木盒。
　　柳…雯月…啊…
　　眼睛出神地望着，望着那天地一白，那是阿陶的颜色。眼睛快望穿了，只觉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站在窗前，那天是他，那地是他，那雪也是他，阿陶，白色的阿陶，就站在窗外。
　　“阿陶……”手伸向窗外，想去触摸那张含笑面容。
　　可陶阳跟看不到郭麒麟似的，一步一步地退远。
　　他牵起她的手。
　　他冲她笑得温柔。
　　他喊她雯月。
　　他和她在雪中远去，一路从黑发走到白头。
　　“阿陶！别走！”扒在窗框上，想去追逐他的脚却不知被什么牵扯住，郭麒麟想挣脱，可那力大得让他无从抽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偎依，一步步淡出他的视线。
　　没了，只是雪，只有白茫茫一片。
　　冬风，那夹着雪粒的凛冽侵入肺腑，只一刹那便觉得手脚冰凉，一如那晚的冷，从脚底到心头。
　　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好久没修了，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钻心的疼。猛地抬手朝窗框砸去，可就在手与那冰冷木块接触前的那一霎那，仿佛全身的气力抽离，手如枯叶落了，无力地落在那柳纹的盒子上。
　　桃柳相依，日月相配，他骄阳只需明月作陪，纵是你是瑞兽麒麟又如何？
　　她戴着阿陶为她打的项圈。
　　她穿着阿陶那件最爱的披风。
　　她配着陶家媳妇独有的玉镯。
　　她身上的每一件物什都昭示着她是陶家未来的女主人，他的枕边人，你郭麒麟说好听点是他的挚友，是他的同窗师兄弟，说白了不过是个客，是个槛外人，你还指望些什么？
　　伏在桌上，泪涌了出来，浸湿他的衣袖，流遍周身，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要难过？有什么可难过的？再也没有人一早拉我起来练功了，再也没有人嫌我唱功不好了，春节的饺子、元宵的汤圆、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再也没有人和我抢了……
　　阿陶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我该高兴啊。
　　阿陶就要骑上高头大马，一身红衣受众宾庆贺了，我该高兴啊。
　　阿陶会家庭美满，会子孙满堂，我该高兴啊。
　　可是…可是…
　　为什么一想到你的身旁不是我，你的怀抱不给我，你的余生没有我，我的心只觉得空了，碎了呢。
　　阿陶…阿陶…你告诉我啊…
　　脚上的牵制似乎是没了，可郭麒麟只是伏着，再没力气去追赶。
　　如果昼夜更替只因骄阳追逐明月，那我送你一程好不好，虽然我只是一头兽，可如若以我祥瑞还你骄阳不再奔忙，即便明月寒我使我心凉，那也无妨。
　　“大林！”耳边传来声响，是二爷切切的呼喊，可郭麒麟没有起来。
　　舅舅，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
　　我不难过，真的。
　　我不过是以走兽之心伤，换他神仙眷侣姻缘配，日月同辉万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