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青衫》阿颀

7、走步 柳

　　柳家在北平可以说是小有名气。
　　人中有这样的传闻，说是柳家本是医药世家，世代为太医为皇族卖命，到了柳重这一辈皇朝没落，为免祸端柳重趁着夜色带着一个宫女，也就是后来的柳夫人逃了出来，一路东躲西藏躲避抓捕。待到皇朝覆灭，二人便在北平一角开了家小医馆，取名柳春堂。
　　传言真实与否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医馆嘛，看病用的，而柳重确实是个好大夫。要说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其实也算不上，只不过为人平和心善，药抓一分是一分，不时免去一些穷苦人家的费用，久而久之，柳春堂就成了人们口中的良心医馆。
　　可老天爷不开眼，恶人作恶不睬，善人行善报怨。
　　柳夫人多病，十天有九服着汤药，还有一日犯着瞌睡。身子太虚，即便身怀六甲时仍在服药，就在所有人担心夫人还能否生产时，柳雯月平安降生，在父母悉心照料下长大成人。柳雯月和母亲长得很像，云烟眉，杏仁眼，纤长体态，如水的性子也是一模一样。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自古美人多疾病，老天偏爱病婵娟――好容貌给了她，多病也给了她。
　　沏了杯热茶，递至姑娘手中，张云雷看看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道：“外边风雪挺大的，您的身子骨吃得消嘛。”
　　“只一小会儿的话，不打紧。”柳雯月捧着热茶，小抿一口，眼睛颤了颤，一直在旁看着的陶阳察觉到她的不适，接过她手中的茶放到一旁的桌上，道：“烫，凉会儿再喝吧。”说着又从袖中拿出条手绢替她擦去嘴边的水渍。柳雯月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对面的两人，回了陶阳一个笑容。
　　杨九郎翘着腿，手支着脑袋撑在桌上，两眼在陶阳和柳雯月中间扫视，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云雷朝杨九郎看了眼，后者察觉目光迎了上去，心领神会。
　　长叹一声，道：“小俩口搁这你侬我侬来了，我可走了啊，年纪大了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二爷您自个儿受着吧。”说罢，杨九郎起身，作势要走。
　　“可别，我可不想改日去九门拜访您。”柔柔开口，挽留要走的人，又在末尾添上一句，“女子出入军阀，要被父亲责问的。”
　　噗。
　　回头，显然脸上和缓了不少，看向柳雯月，只瞧着那两点灰褐柔和地泛着光，含笑回望，杨九郎无奈地笑了――是个聪明的姑娘啊。长舒口气，晃着步子荡回位子上。
　　又不是所有军阀都是坏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去了。”语调委委屈屈，小眼睛却闪着光，撅个嘴看向张云雷，“辫儿，你也不想去嘛，我那可有好多你没见过的稀罕物。”
　　“你，顶坏，天晓得你那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笑骂一句，伸手点着杨九郎的脑门，“还有，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姑娘。”
　　“我也说了好多次了，你比姑娘好看。”
　　两人打打闹闹吵了好一会儿，柳雯月只是看着，眼中流露出一分向往，骗过脑袋，扯扯陶阳的衣袖，小声地问了一句：“阳哥，以后我们会像这样吗？”
　　“哪样？”揉揉她的头发，将温热的茶水放回她的手中。
　　“像二爷和九爷那样，热热闹闹的。”
　　看着姑娘一脸期待的模样，陶阳哑然失笑――她到底是个孩子。温柔开口：“那你得先调好身子，不然可没精力闹。”
　　不经察觉的，眼中的光暗了暗，孩子气的笑容褪了去，又回到了淡然的模样，柳雯月看着茶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沉默稍许，饮尽那一杯微苦。
　　“阳哥我有些累了……”“风寒初愈总会疲劳，今天我们先回去吧。”“嗯……”
　　“二爷，你们且闹着，我先带雯月回去了。”
　　张云雷正揪着杨九郎的耳朵玩闹着，闻声回头，只见二人已起身准备离开。
　　“就走？马上到饭点了，一块去书院吃个饭吧。”还有些时间，可以让九郎先去支开大林。
　　“不了，方才去过了，你们不在才来这儿寻的，改日等雯月身子好一些了再聚吧。”
　　去过了。
　　手一松，张云雷本是笑容的脸有些僵住――大林！
　　杨九郎一把拉过张云雷的腕子，将他拽至身后，冲陶、柳二人笑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留你们了，多照顾点身子，我们等着喝喜酒。”
　　“那就告辞了。”微微颔首，退了出去，二人上了路。
　　顾虑到柳雯月虚弱的身子，陶阳一直走在前头，企图用身体为她遮一些风雪，可风雪无情，直接绕过他，惹来柳雯月一阵咳嗽。心疼得替她紧了紧披风，开口：“要不，坐车回去吧，附近应该有黄包。”
　　“不用啦，我可以的。”摇摇头，强压住喉中瘙痒，“而且，走回去的话，可以和你多待一会儿。”
　　陶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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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车多舒服啊，干嘛非要走回去啊。”
　　“因为用走的话，阿陶就可以
　　和大林哥哥多待一会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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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哥，怎么了？”
　　“啊……没什么。”拍拍她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既然你想走，那我们就走着回去吧。”
　　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拉过陶阳的手，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小手覆了上去，企图将自己的热传入那具冰冷身躯中。
　　陶阳没有回握。
　　两人走的路那样长，他的手始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