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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臭虫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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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是云,是水,是山中夜景不动声色,其实是不甘,是不愿,是窗前听雨暗自神伤。明知此径终到头,不肯回首,固执前游撞他个头破血流。众人嗤笑我独喜,只因,为他,值得。
指尖布满针孔,密密麻麻得看着竟有些眩晕,伤已经太多了,可鞋不过纳了开头,甚至连个像样的型都没有,郭麒麟看了眼又渗出血珠的手,再看看歪扭如醉汉足迹的针脚,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已经制成好几双了吧。
除夕过后就是大年,拜年走亲戚接待客人是免不了的,亲朋好友的门槛要他去踏,书院新一年的安排也需他参加筹划,每天郭麒麟都忙得焦头烂额的,若不是推掉几个弟兄的酒宴,他真的不知道还从哪抽时间捣鼓这女儿家的细活。可手脑不一,所想的和手上的动作完全不一样,本以为俩三天就能做出大半,结果呢。惨不忍睹。“难怪大娘说针线活不适合男人做…”小声地嘀咕着,瞅着自己的手一阵恨铁不成钢,不满地打了一下,却忘了手中还拿着针线,又戳出个口子,疼得人倒吸口凉气。
悻悻放下针线,拿过一旁早就备好的膏药,涂上才觉得好些。“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完…”边说着,边拾起那不成型的鞋样,上下翻看着。
“大林!”突然的一声叫,吓得郭麒麟手一哆嗦,东西就掉到了地上,顾不上去捡,抬头看寻那声音来源,还未看清,鼻子就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王九龙站定窗户边,笑眯眯地掐着他的鼻子,脸盘子挡住了大半个窗子。“臭小子,叫你喝酒你不来,忙活什么呢。”“陶阳抛了哥几个,你也要和你家铁铁双宿双飞了?”右下角是张九龄,扒在窗框上佯装委屈地长吁短叹,“一个个的见色忘义啊,有姑娘就不要兄弟了。”郭麒麟无奈地看了眼一唱一和的龄龙二人组,摸摸发烫的鼻子,道:“可别笑话我了,你明知道诸葛钢铁只是个角色。”见郭麒麟没什么反应,顿时觉着没了趣,撅个嘴摆弄起桌上的毛笔。吃瘪的小黑猫意外的可爱,不自觉地,王九龙顺了把师哥的背,登时张九龄就不乐意了。
“王九龙我告诉你,少碰我。”“干嘛呀,一条裤衩长大的怎么还不让碰了。”“就因为你,人小姑娘都不找我了。”“不是,人姑娘不找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可别血口喷人。”“就因为你,就因为你。”……
吵着吵着就这么搁窗户边打起来了,郭麒麟看着闹腾的俩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俩人一点也没变。
张九龄是九字科的大师兄,王九龙来得晚,想着离得近点好帮衬点师弟,就把人放到了自个儿身边,在书院的时候俩人就是搭档,后来上了战场还是分不开,一个冲锋一个垫后,从没出过岔子。
我想要国泰民安,想要这北平真正和平,想要中华真是中国人的中华。
那我陪你穿战甲,陪你走黄沙,陪你破敌千万复河山,陪你共辟昔日华夏。
“我要这国,不再弯着脊梁!”那日风中尽是血腥气息,张九龄声嘶力竭。
“师哥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同样的声线沙哑,是王九龙的应和。
所谓兄弟,当如是。问情义,当龄龙不二。
闹够了,一掸身上的尘土,俩人又跟没事的人似的勾肩搭背,笑眯眯地调侃着对方。“瞧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没出息。”“哟,那您可真是心如止水。”
眼瞅着俩人又要拌嘴,郭麒麟忍不住了:“你俩干嘛来的,要闹回九门闹去,搁这儿吵吵算个什么劲儿。”闻言,张九龄记起什么,不高兴地捅了大白胖子一肚子:“都怪你,弄得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王九龙揉揉肚子,翻了个白眼不吱声――也不知道是谁先嚷嚷的。
“二爷让我们来喊你去喝酒,今儿个他做东,哥几个聚聚。”“我爸寿辰不是才聚过吗。”“哎呀,叫你来去就去,哪那么多事。”也不等郭麒麟回话,俩人窜进屋里拉着他就往外赶。
“不是,我一会儿还要见人呢!”“跟你爸请过假了,大爷会代你去的,走了走了。”
纵是百般不愿,人还是坐到了餐桌上。环看四周,发现平日里玩得好的都来了――岳云鹏,烧饼,曹鹤阳,张鹤伦,郎鹤焱,孟鹤堂,周九良,杨九郎,李九春,何九华,尚九熙,张九南,刘九思,樊霄堂,秦霄贤。
还有,陶阳。
“好家伙,叫他来都不来,还是给我俩硬拽过来的。”“就是,这都初六了,回回叫他都说没空,天晓得他在忙些什么。”龄龙二人边拉开椅子上座,边吐槽着。二爷一听,佯装不悦道:“怎么,你舅舅我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了?”郭麒麟不好意思地笑笑,闷声道:“这不是最近忙嘛,所以…”
“哟呵,要家产不要兄弟可还行。”“就是,哥几个也忙啊,不也抽空来了嘛。”这边说着话的,是张九南和刘九思,俩人都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其实不过两句调侃,郭麒麟心里也明白,可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怪不舒服。
觉察到气氛微妙,杨九郎忙出来打圆场:“来了就成啊,难得聚一次开心点,都等饿了吧,开席开席。”
“你做东我做东。”不高兴地捶了杨九郎一拳,张云雷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埋怨,九爷一看立马认怂,顺顺正气着的人的背,好声好气地哄着:“你做东你做东,我错了,要不,你再开次席?”张云雷一听,乐了,一个起身,朗声开口:“各位吃好喝好,不醉不归!”“好!”捧场地鼓掌,本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笑得只剩条缝儿。一大桌子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是傻子无疑了。张云雷呢,笑着推那小眼睛,跌坐椅中乐不可支。
真好啊。
郭麒麟眼中流出藏不住的羡艳,却没注意到那对角的目光。
……
正午的宴会,一伙人吃到了黄昏。二十个大老爷们聚餐还能干点什么其实也就是喝酒划拳谈天说地,闹着闹着,天边泛了黄,桌上横七竖八地趴着喝挂的人。“你们也忒…嗝!弱了…起来接着嗝!喝呀!”张云雷踢踢这边,再拍拍那边,滴拉个酒瓶晃晃悠悠地叫嚷着杨九郎无奈瞥了他一眼,给人按桌上了。“歇会儿吧,别喝了。”刚一沾桌子,就睡着了,不一会儿鼻音儿出来了,加入鼾声合唱。
杨九郎起身,抱来一摞披风绕桌子走了一圈挨个儿给这些个醉汉披上,转回二爷边上时,看着人微微鼓起的脸,忍不住掐了一把――还别说,手感真不错。轻轻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撑着脑袋看他熟睡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今儿个滴酒未沾,可不像你的风格。”缓而沉的声线,是秦霄贤。
“你不也没喝吗。”杨九郎开口回道,却没有转身,眼睛始终停在张云雷身上。
秦霄贤转着指间扳指,脸上说不出的沉郁。“我明天还有生意,怠慢不得。”
“衔香阁生意还好吧。”又摸了一把二爷的脸,惹来人不满的扭头才罢手,转过身来面向老秦,“我看挺多姑娘往你那跑的。”秦霄贤摆摆手,面色可不如杨九郎轻松。“我倒希望生意没那么好。”
“怎么说?”“花圃大了,引来蝴蝶蜜蜂虽然吵些,好歹人家盼着你好。”
手上的动作停住,抬眸看向对面的九爷,薄唇开合:“可玫瑰花下过夜的…”顿住,眼神疲惫。杨九郎的笑凝固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一阵嘈杂兀地打断了谈话,眉头一皱,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出去一探究竟。
“您不能进去。”
“让开。”
“这位客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今日二爷包场,不在名单上的人不准进的。”
“你知道我谁吗!还敢拦?让开!”
一开门,只见一个拎着篮子的中年男子正涨红了脸,踹翻拦在他面前为首的小二。“啧。”眸色一暗,箭步上前护住倒地的人,关切地问了句:“不要紧吧。”那人摇摇头,借着秦霄贤的力起了身。
“这里我们来处理就行,你们先下去吧。”
“你有什么事吗。”待到店内跑堂的小伙都退下了,杨九郎这才开口。但见那男人一脸调笑,眼睛不时瞟向半掩着的门。
“我今儿个来,嘿嘿,就是想讨个快活。”一丢,那篮子抛到了杨九郎脚下,低头定睛一看――拿钱扎的。
“你什么意思。”
“这北平里边,谁不知道德云书院云字老二的身段最绝,细腰翘臀得比女人都正。”一步一步地朝前走来,脸上的笑愈发放肆,“我原来还失望他一个男人只能看不能碰,谁知道,前段日子传出来,说他二爷和军阀有染,还不止一个。”
凑到杨九郎的耳边污浊话语随口中恶臭喷出:“你说,他要是叫起来,是不是比女人还好听?”
混账!
猛地提腿一踹!只瞧见那一坨肉跌坐在地,疼得直捂肚子。
“你敢动手!”“弄的就是你!”拔枪上膛!对准眉心!杨九郎只觉得血气上涌,怒不可制。
我的枝头红梅,岂容鼠蚁啃食!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地上的人显然没了之前的锐气,哆哆啰啰地声音抖成了筛子:“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你敢动我,你会后悔的!”
“九爷!不可!”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儿,一个飞扑,抢过人手中的黑色手枪。愤恨地看向秦霄贤,后者摆摆,手眼神急迫。
啧。杨九郎怒目圆睁,一个飞踢,那篮子散了架,纸币散落在天上,地上。“拿着你的钱滚出去!”跨步入门,屋内的人还在睡,当间的红睡得似乎不踏实,不时发出几声哼哼,杨九郎走过去抚了抚他的背才安静了。心揪得疼。听不得别人说你半句不好。
秦霄贤看了眼不敢拾钱、落荒而逃的男人,又看看屋内眉头紧锁的人,叹了口气。
玫瑰花下过夜,不只是百灵鸟。
“九爷,那些钱他没带走。”
“烧了吧。脏。”
还有毒蛇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