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青衫》阿颀

10、生分 炮

　　炮声齐鸣，烟火绚烂，又是除夕。北平的街上人头攒动，穿新衣戴新帽与身边人分享年关的喜悦。书院的小伙子们也是爱凑热闹的主，先生刚点头，个个换上顶好的褂子，一溜烟全跑了出去。
　　“糖！葫芦！”“卖哎，画儿！”“哎糖瓜糖瓜哎嘿！”
　　热热闹闹，整条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谓人声鼎沸。这边捞个豌豆黄，那边来碗豆腐脑，几步的当口，花样没看遍嘴巴先尝遍了。除夕的夜市上新鲜玩意儿太多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玩闹喧哗，根本闹不够。
　　独独郭麒麟一个人穿梭在人流中，疾步越过这年关的欢愉。
　　不是不喜，只是无意。
　　“徐伯，还做生意不。”好容易赶到懿步斋，只瞧着歇业的帘子降下来大半，郭麒麟站在窗口，冲降帘的老板喊了一句。
　　“哟，是郭少爷啊，里头请里头请。”闻声抬头一看发现是郭麒麟，徐元宏忙把手头的事放下，打开门迎他进来。
　　“徐伯就关张啊。”提腿进店，发现店里收拾得干净。老板和蔼地笑笑，道：“这不是除夕嘛，早点休息回去陪陪老太婆。您要点什么？”“就想挑两块好布料回去纳鞋子。”
　　“夫人打发您来的？”边说着，边去柜里拿料子，郭麒麟站在门口看着，轻轻地应道：“算是吧。”
　　“也就少爷您肯帮夫人跑腿，不像我家那臭小子，叫他拿点东西从后院拿点东西到前头都不乐意。”轻车熟路地，拿着一块白布，一块青布出来，两块叠上卷起，又拿一段绳打中段捆好，递到了郭麒麟手里。
　　“辛苦您了。”把钱递给他，徐元宏笑着接过，也不点数便放到柜里。“没事儿，多笔生意还不高兴嘛，更何况还是老顾客了。”
　　“话说，陶少爷怎么没和您一起来。”送人出了店门，徐元宏又问了一句，“原来每次来都在一块呢。”
　　闻言郭麒麟脸上一僵，手不由攥紧了布匹，尴尬地笑了笑，道：“他今天忙，就没来了。”徐元宏没注意到郭麒麟表情的变化，拍拍他的肩便笑着回了店里。
　　拍肩不过是徐伯习惯性的动作，可立在门前的郭麒麟只觉着那半边肩膀沉了下去，伴着他的心极速下坠，愣愣地看了眼关上的店门，好久才转过身，拄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步地朝书院的方向挪去。
　　没有发现吧。
　　脑子里面一团乱麻，脚步不由得慌乱起来，越走越急，越走越快，后来竟小跑起来，抱着手中的布帛，在人群中逃窜。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郭麒麟只觉得全身像着了一样，好烫。
　　拜托。别看了。
　　别看了！
　　“嘭！”地一声，人摔在了地上，那布料滚了出去，郭麒麟吃痛地捂住撞到的手肘，抬头正要说些什么，看清那挡路的人时嘴却又失声――是陶阳。“阿…阿陶…”“…大…少爷。”陶阳正想起身，又倒吸口凉气坐了回去，眉头紧皱抱着右腿。郭麒麟一看，急了。
　　“拿着。”冲过去把布匹塞到陶阳手中，也不顾自己手部还在抽痛，一把将人背起就往最近的医馆赶。“少…少爷，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陶阳趴在人的肩上，有些尴尬。
　　“别动。马上就到了。”语调不容置疑。
　　一手抓紧布帛，一手扶住郭麒麟的肩膀，陶阳沉默了。
　　看啊。便看吧。
　　……
　　“勤换药，不沾水少走动，三天就能好。”“谢谢大夫。”
　　缠着绷带，一拐一拐地走着，说什么也不肯再让郭麒麟背着自己，少爷就在一旁扶着，免得他因腿脚不便被雪滑倒。
　　只是走着，没有说话。太安静了。
　　“…你，怎么会去那。”“就许你去，不许我去吗。”“哦…”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停了下来，陶阳偏过脸来看向身旁的郭麒麟，郭麒麟有些慌乱，兀自把头垂了下去。叹了口气，陶阳的声音有些疲软：“少爷，你生分了。”郭麒麟攥紧了衣摆，指尖泛白。
　　“少爷，即便是成婚了，我还是我。”不，你不是。
　　“不必这般生分，我们还是可以同小时候一样。”不，不可以。
　　“少爷，我们…”
　　“够了…”匆匆地打断他的话，看着陶阳有些诧异的神色，郭麒麟笑得苦涩而无力，“生分的人明明是阿陶…”明明是阿陶，明明是你先弃我而去，至我于不顾。
　　“在我你还是阿陶。”顿了顿，从陶阳怀里取回布帛，郭麒麟笑了，“在你我却成了少爷。”
　　也不等陶阳回答，飞速逃离。
　　陶阳望着那个慌乱的奔跑的身影，头一次嘴角的笑挂不住了
　　少…爷…啊。
　　其实……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