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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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是卡洛斯的兄弟之一，严格来说是兄长。卡洛斯在家中排行最小，但他形容家庭里的其他男性成员永远是兄弟们。
只有兄弟，以及侄女——卡洛斯从来不谈他的长辈们，实际接触中，普希除了最年长的兄弟卢卡斯和暴躁老哥拉里以外，也没见过其他人。
普希好奇过很多事情:卡洛斯那天在酒吧在等谁，他的家庭成员的构成为什么那么奇怪，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但他基本没有得到答案——他甚至不知道卡洛斯得了什么疾病:卡洛斯被送入一个私人医疗机构，医生说的疾病名称普希只在一些晦涩的论文里查到。
“你说什么？”普希放缓了声音。“让他……回来？”
拉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十分刺耳:“哈，谁能战胜死神？”
卢卡斯的声音在更远方响起:“拉里，你在和谁说话？”
“解释你的那句话！”普希握紧了手里，对着电话那头咆哮起来。“什么叫让他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普希再没能打通它。
亚沙接起普希的电话的时候十分吃惊。
他当时正在洗澡，出来之后就看到了将近十个未接来电和十多条短信。
普希:你听说过马尔钦科技吗？
普希:它是不是曾经和总公司那边合作过
普希:合作项目是什么
普希:接电话
普希:接电话！！
普希:求你了，紧急事态
普希:快接电话
普希:我没有权限阅览那部分资料，用你的账号登录也不行
普希:为什么普通的商业合作保密等级那么高
普希:合作项目五年前就结束了，保密期限为什么那么久？
普希:接电话！
亚沙挠了挠还在滴水的短发。普希有时候还真是能吓到他。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电话。
亚沙接通了它。
“你终于接电话！”普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咆哮。
亚沙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马尔钦，我记得它，它还挺有名的，虽然仅限我父母辈那个圈子。”亚沙顺势坐在自己最喜欢的转椅上，他转了半个圈，看向窗外。“它是个业界传奇，也是个恐怖的烧钱机器。”
电话那头只有普希粗重的呼吸声。亚沙觉得自己不发问先回答的决策是正确的。
“正如他的广告所言，它能延续生命。只不过延续多久全看你有多少钱能烧。在我看来，那只是延长痛苦。”亚沙的食指抵在嘴唇上。
他其实并不能保证如果能让伊芙琳和伊万杰琳活下来，他会不会拿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
“安心，你的病还没重到要去那里。难不成你想去预约名额吗？”他开了个玩笑。
普希的呼吸还是很沉重。
“我的男孩……不，卡洛斯他，他死在那里。”普希压低了声音。
亚沙顿了一下。
“那你可真是有钱。”他感慨着，企图避开接下来的话题。上次的事故让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讨论太多卡洛斯的事情，他也不喜欢自己忠心能干的下属因为怀念死去的男友而频繁走神，次数多到踩在他的容忍线上。
“不是我。”普希吸了一口气，他听起来像是正在哭。“是他的兄弟们。告诉我，马尔钦科技，能使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
“复活吗？”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不可思议。
亚沙一时不知自己该辛辣地讽刺回去还是表达一下对普希脑子摔坏的同情。
他清了清嗓子:“咳嗯，如果它真的能复活死去的人，那就不只是业界传奇，而是现代神话了。”
亚沙停顿了一下。对普希的怜悯占据了上风。
“交换一下情报，合作项目涉及人类的基因编译，因为牵扯到了一部分违反人道的实验而被终止，一旦传出去就是丑闻，所以这部分项目的保密等级一直是最高。你为什么突然想知道……等一下！”
普希已经挂断了电话。
亚沙心中浮现了和普希一样的想法。
没人能战胜死神……但如果……哪怕是违反人伦的产物，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伊万杰琳重新诞生于世，让亚沙和伊芙琳的爱情结晶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
亚沙觉得自己必须阻止普希的疯狂想法。克隆儿女在伦理道德上姑且还有点遮羞布，克隆爱人则完全不对头。
完全不对。亚沙无法解释心里的烦躁。无论平时相处他对普希有多大的敌意，他们依旧是某种程度上的朋友。
再者说，派，如果派知道这件事，她要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自从实际和派接触过之后，亚沙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完全倾心了——不是爱情，而是对伊万杰琳的爱和怀念被这位身世可怜的淑女唤醒。无关爱情，亚沙只希望，至少派在将来的日子里，能过得幸福，因为她戴的那枚戒指，属于永远失去机会的伊万杰琳。
即便是只为了派。亚沙都必须阻止普希的疯狂想法。
首先，他要先找到普希。
“也许就是为了防止他有这样的想法。”派啜饮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眼神透过升腾的蒸汽看向别的地方，更久远更遥远的地方，“所以卡洛斯才选择了让兄弟们拿走自己的所有东西。”
派被自己的父亲伤透心，以至于听到自己父亲的近况，她也只是眉头抖了一下，然后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当做无事发生。她和她的父亲真的很像，但她不能像她的父亲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完全掩饰住。
亚沙抓抓头发。但为什么是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为什么过去三年普希才突然开始发疯，有种奇思妙想，并且就这么奋不顾身地去追寻——普希的缺位真的给亚沙带来很多麻烦，工作和私人的都有。
派用勺子搅着咖啡杯里的液体，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米斯特先生。
他正人畜无害地坐在一个座位上打盹，之前询问他普希下落的尝试完全失败。他无辜地表示自己和普希没那么熟，他只是曾经当过卡洛斯的老板。
“我父亲其实很迟钝。”派叹口气。“卡洛斯一点都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人人都会认为保持良好健身习惯，生活规律克制的卡洛斯会比我父亲活得更久。但我有时候和卡洛斯私下交谈，我认为他其实对自己的死隐约有些察觉。”
亚沙看着派。他没有主动问关于卡洛斯的事，说实话，他也一点都不想听。他只需要明白普希聪明能干，但确实在感情上盲目就够了。也许他根本不该逼普希去回忆卡洛斯的名字，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现在普希追寻自己的欧律狄刻去了，这都是亚沙自找的。
普希难道没想过，卡洛斯的病是因为基因缺陷引发，即便他成功得到一个小男孩，重新养育，培养成另一个大男孩。这个孩子成年的时候，普希就该六十多岁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那么远，会使一切都变得可笑。而如果这个孩子因为相同的理由死去，那么就更加可笑了。
“您喜欢他吗，亚沙先生？”派突然抛出了她的问题。
亚沙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喜欢？哦，是的，当然，他当然喜欢普希，谁能不喜欢这么一个训练有素、机敏能干的下属，特别是这个下属还真的能干。亚沙得承认，他没想过其他男性的可能性，其他女性的可能性也被他自己掐断。但派说的那种喜欢，需要更慎重、更严肃的思考，才能下定论。
所以他沉默着，不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派放过他，转而看向打盹的米斯特先生。
“先生，您到底为卡洛斯提供了什么帮助？我查到了您过去开的另一家店，我知道它是如何倒闭的。不只有卡洛斯死了，对吗？”
她选择红宝石似乎除了有问普希下落以外的打算。
米斯特先生装成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赏心悦目，可惜派对此无动于衷。她只是用死亡眼神紧盯米斯特先生，逼迫这位美貌的店长回答。
“呃……我没能帮到卡洛斯。”他举起一只手算是投降。“我想过对卡洛斯的伴侣说出真相，但真相总是很残忍。”
米斯特先生看了眼几乎没有其他客人的店，轻轻叹口气。
“卡洛斯是我们的人，不，别误会，我不是说他有什么奇怪的社会关系。他只是很不幸，他得到了一个礼物。”
“礼物？”亚沙厌恶自己。他应该因为无休无止的卡洛斯而厌烦跑路，而不是追问无聊的八卦。
米斯特先生迟疑地点点头，随后释然地叹口气。
“就当都市怪谈来听也没关系。你听说过超人，我不是说尼采的超人，而是通俗意义上的超级英雄那类人物。他们是虚构的，但现实里确实有一部人，生来不同，只不过他们之间，大多也只有他们之间能产生正确的链接。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费洛蒙寻找合适的对象，卡洛斯……很有勇气。”
“我父亲没有那种所谓的费洛蒙。”派说出了她的判断。如果她的表情不是那么纠结，亚沙几乎就要以为她早就知道这些。
亚沙摇着头，他才不想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许他该走了。
“马尔钦科技属于卡洛斯的兄弟们。”米斯特先生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你们可以放心，你们要找的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卡洛斯，关于这方面，他们很有经验。”
亚沙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他们本身就是……”
“嘘。”米斯特笑眯眯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亚沙和派并肩走出红宝石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晕乎乎的。
都市传说，哈。米斯特先生还真的是很擅长讲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